挽璃醒来时，瑞娘正坐在她身边一脸怜悯，理着她鬓发，声音很有几分疼惜：

“璃丫头，想开点，男人都是这样的，得不到的永远是稀奇新鲜视若珍宝，得到了以后就弃之一边。你这连续被他包下大半个月的时间，已经是瑶光楼里日子最长的了，而且那客人看着就不像寻常人，身边定然娇妻美妾如云，不必在意，我去替你寻个更好的。要是心里头实在不安乐，你不是之前看上卓烈那小子了吗？我做主，把他给你了。”

她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瑞娘仔细听着，真是在叫着“卓烈”二字。

还能说话就好，瑞娘面带喜色：“成，这就差人去给那小子弄来，哪怕他再烈性，妈妈也有的是手段让他乖乖听话！”

她摆着腰肢一步三折地去了，挽璃望着床顶绣花的帐子，不知自己是怎样回来的，何时回来的，也不懂那人最后为何没杀她。

只记得殷溱逼问她的情景，也许对方早已察觉到她底气不足，只是在戏耍她。她被草木的香气所迷，后面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她好像说了什么，重要的话。

让殷溱放过她的那句话，会是，什么呢。

也许与她的从前有关，被唤醒的零碎记忆，如同水中碎末，轻轻浮上来，又归于寂静。

挽璃头疼欲裂，却如何也想不起。

卓烈是被人捆上来的，他嘴里塞着一团布，白布衣衫还有血痕，恶狠狠地盯着那些粗壮大汉，嘴角不断流血，显然因为不听话，而被好好教训了一番。

少年剑眉星目，配上桀骜的眼神，充满野性难驯的味道，更能撩动不少芳心。

瑞娘对手底下当红的姑娘向来大方，养两个玩宠不是不可以，若是动了真心，又是另外一说。

一名大汉拿着沾了血迹的皮鞭，边说边拍打他的脸：“亏得你生了这么一副好皮相，被挽璃姑娘瞧上可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运气，你小子倒好，还敢给脸不要脸地反抗，等来日得了好处，通晓人事，千万记得找我们哥几个报答报答，别忘了这份恩情。”

卓烈仇恨地盯了他一眼，方才就是这人，下手最狠，抽的伤口最深，他当然会记得他，更会好好报答他的！

瑞娘一个眼色，屋子里人知趣地退下，唯独留了他们三人。她来到床边，把挽璃扶起来，回头瞪了一眼这不晓事的木头，“还愣着干什么，过来伺候你家姑娘。”

人在屋檐下。卓烈不甘不愿地起身去搀扶，鼻尖一阵从未闻过的幽香，不是那种浓烈的脂粉气，应该是她身上独有的。

还好，不如他想象中那般讨厌。

“人我就交给你了，好生照管着，”瑞娘摇着美人扇，关上房门不忘嘱咐加威胁道：“若是我们家挽璃有了半分闪失，你小子可就不会只是一顿鞭子那么简单了，看到对面的南风馆没有？那里就是你的去处。”

瑶光楼对面的南风馆虽被大多数人视为伤风败俗，远不如四大奇楼名声来得响亮，但里面男色惑人，也是别有一番滋味，像他这般长相的美少年，还是很受客人欢迎的。

卓烈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地给挽璃喂了点茶水。瑞娘见他服帖了，才满意地离开。

她的脸仍然惨白，像夜晚的凉凉月光，虚弱迷离的目光，看得人揪心不已。

“你，你没事吧？”房里就剩了他们两个，这里是女子香闺，卓烈哪经历过这些，有些难为情。

会不会是受的打击太大？听说，有些客人有那种施虐的嗜好，听说那天的客人地位不凡，看去狂妄霸道，若真往这处想，也不是没可能。

挽璃摇头。

“那个，既然进了这楼里，这一步是肯定的……”卓烈挠了挠脑袋，总觉是女子走到这一步，受到的打击太大，所以才这般生无可恋。

但话一出口，又有些后悔，他这样说，会不会让他认为自己跟瑞娘那些人是一样的，来劝她接受现实，然后认命？

可若不认命，又有什么法子？她既然进了瑶光楼，便是只得等到年华老去容颜不再，才有机会出得去罢。他现在虽不讨厌这个瑶光楼的头牌姑娘，但也绝对算不上喜欢，总不能真的牺牲自己，成为安慰她痛楚的男宠吧？

卓烈皱着眉一脸纠结的样子看得她发笑，一笑便开始咳嗽，他又给她喂了些水，才好点。

“你如今境地跟我相似，居然还想着安慰我。”挽璃挣脱他的怀抱，支撑着慢慢坐起来，“难道真想来替我暖床？”

“你，你一个姑娘家，说话怎么不害臊？”单纯似一泓清泉的少年，不知想到什么画面，脸烧的绯红。

“我不是寻常姑娘家，这里也不是姑娘家应该呆的地方，我当然也做不出寻常姑娘家做的事。”

挽璃挑着眉，将身边的地方空出来，抚平床褥褶皱，诱哄道：“刚被打了半天，是不是很痛？坐上来，我给你上点药。”

她这么大方，一点也不扭捏，这神情很明显刺激到了卓烈。她身为女子尚且不避嫌，他如果退缩了，是不是说明自己心里有鬼。

小孩心性，挽璃好笑地看着他。

卓烈心一横，坐在床边到底不敢上去。挽璃将他的衣衫解开，一道道血痕连着衣料，动作放得很轻，还是听见他强忍着的吃痛声。

见她从枕下取出两个小瓶，卓烈惊讶不已：“你枕头底下随时备着这些？”

挽璃眼中带着一点促狭的笑意：“你猜。”

卓烈不知又乱想些什么，这次直接从耳根红到了脖子。挽璃心里淡淡叹息，这傻小子。

两小瓶药都是她亲手研制，若流传出去，说是世间难得的奇珍也不为过。一个名玉芙，擦在皮肤上仅有一丝的香味，有去腐生肌之效，可肉白骨，但这东西于她而言要多少有多少，平日只作养颜祛疤之用。另一个名辰元，调理内息，巩固经脉，治愈内伤大有裨益，于习武之人是不可多得的圣品。

被鞭子抽过的地方一阵冰凉，他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片刻后疼痛感减弱了许多。因怕有损他的脸，以免影响人心情，鞭子几乎都抽在在背上。他瞧不见那伤痕，自然也看不见被鞭子抽打开裂的地方，抹上药以后如缝合一般，奇迹似的不留丁点疤痕。

挽璃说道：“这药难得，不出一日便好。”将一颗绿色药丸送到他嘴边。

属于她的气息笼罩了周围每一寸，呼吸和发丝落在他背上，痒痒的。卓烈几乎不敢正眼看她，吞了药，别过头去，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他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剧烈的心跳，呼吸微微乱了。

。♂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