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像样。”挽璃眼前一亮。

佛要金装人要衣装。被重新拾掇了一番的少年，剑眉星目，嘴唇仍是倔强地抿着，一副别别扭扭极其不情愿的样子，不停摩挲着身上衣服，口中嘟囔：“这什么衣服啊，拘束死了！”

“可比你之前的样子好太多了！”挽璃叉着腰，褪了平日魅惑人心的气息，笑得弯弯的眉眼显出几分灵气，“这像是我的车夫嘛，不然怎么带的出去。”

“你别忘了答应我的事！”卓烈知道自己长相还算不错，但他天生不喜别人用那种打量的眼光看自己，加之并不富裕，故而穿的很是随意。

他是真讨厌这身衣裳，也不知这位花魁看中他哪点，非得拉他来当车夫。

偏偏她在瑶光楼地位不凡，瑞娘又娇惯纵着。

偏偏自己又有求于她。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卓烈心中叹息，由她去吧。

“知道了知道了，不就是个小乞丐吗？”她笑得像只狐狸，“那小乞丐在哪出没？我这命人帮你去找。”

“哼，他五年前是九、十岁左右，现在约莫也十四五了，不知还活着没有。”卓烈丧气地低头，“他如果还活着，应该是瘦瘦小小的，这些年我找遍了鄞城也没再见着他，我甚至不确定，他是否还活在这个世上。”

鄞城繁华如许，失踪一两个孤儿会有谁在意？冻死，饿死，都有可能。

挽璃端详了他好一阵子，道：“你这么记挂他，这小乞丐真有福气。”

“哎，我问你，你这么念着他，为什么啊？”

“要你管！”卓烈瞪了她一眼，脑海中却不由那双清澈中带着狠绝的眼睛，再对比面前女子，这副妖媚慵懒的样儿尤其讨人嫌，于是轻蔑道：“似挽璃姑娘你这种人，是不会明白的。”

檀儿听不下去，忿忿地上前想给他一巴掌，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马夫，他算什么东西，也敢这样跟姑娘这般说话？挽璃却制止了她，反问道：“我这种人是哪种人？”

“青楼卖笑，依靠色相和男人过活，也不知等到年老色衰那一天，还会不会有人要。”这话着实狠毒，半点不给人留面子。

“唔，就算你说的是事实，那也还有好多年的时间呢。今朝有酒今朝醉，何苦为还没发生的事烦心？”挽璃不怒反笑，“不过你才认识我不到一天时间，就已经替我担心老了以后如何生活，卓烈，你真是个好人。”

很久以前，她就知道，他是个好人，瞧，无论时光将他变成了什么样子，不还是一样的嘴硬心软。

“谁要担心你？”卓烈十分嫌弃，“说罢，今儿个想去哪？只要你做到答应我的事，我就安安分分做你的车夫。”

“如果你说的小乞丐五年前是九、十来岁，说不定，我还真见过。”挽璃眨眨眼，“只是，我想不想得起来，就要看你的表现咯。”

“你——”卓烈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复又开始怀疑，“你不会是骗我的吧？”

挽璃状似无意地瞥过他手腕处，若隐若现的红色仍在，忽然一笑，“当然是骗你的，鄞城街头乞丐成百上千，本姑娘自小养在瑶光楼，得妈妈悉心教导，说是养尊处优也不为过，怎可能认识什么乞丐？这也你信？”

她笑出了泪花。

触手冰凉，原来，自己还会流泪么。

掩面拭去的动作太过自然，卓烈完全没发现她的异样。

“不过，我认识的人多，说不定真能帮你找到也说不定。如你所说，找了那乞丐那么久也毫无音讯，要么是他已经饿死街头，不在这世上，要么真有那运气，被好人家收养了，找起来虽然麻烦点，也不是没可能。”

借助瑶光楼的势力，要查个人很简单，前提是得有人肯帮他搭这条线。显然，对于现在的卓烈来说，挽璃就是这个人。

“但愿你记得今日的话。”他不再看他，转身去套马。

“檀儿，你瞧他，是不是很有趣？”挽璃望着卓烈的身影，马夫的粗布衣衫也掩不住他的英武俊朗，若是再如那些少年公子一般穿戴，不知会会引得楼中多少女子许了芳心。

同样的年纪，有人褪去胆怯畏惧，已然烈如骄阳，有人满腹怨恨，将棱角一一磨平。

再羡慕那抹骄阳的温暖，也不能触碰，手心无法感知温暖，只能越发看清身边浓重的阴影。

“姑娘，你若是瞧上了这小子，不妨明日之后再作打算，眼下可千万别出岔子。”檀儿善意地提醒。

楼里的姑娘们大多无依无靠，年轻时以容色和才情吸引客人赚几个钱，出路无非就那几个：赚足了银子给自己赎身的，瑞娘也好说话，不是当红的姑娘往往乐得与她们方便。有些女子出去后无法维持生计，再回来的也不是没有，能勉强生存下去的，运气好的嫁了人，或有了自己的铺子，一个人做点小生意。或者被人赎身，抬回家中做妾室，更有人干脆就在瑶光楼里，做厨娘，扫地的奴仆，总会也有几个余钱，也有跟楼中杂役们结成夫妻的，怎样都能活下去。

瑶光楼里对头牌姑娘格外宽容，如果她愿意，甚至可以豢养男宠，只要不耽误生意，不引起客人不满。

这也是瑞娘的一种手段，楼里的姑娘是不可能有孕的，有时接待的客人也并不都是好相与的，遇到那些心理变态和有凌虐欲的客人，姑娘也很受罪，只要能赚钱，默许她找点乐子又何妨？总归翻不出她的掌心。

檀儿的意思她明白，以挽璃的姿色和在楼里的地位，要养一个人是足够了。如果她想要，完全可以将卓烈调教成她的人。

“我知道。”挽璃手指绕着丝帕打圈儿，似乎在认真考虑：“说起来时间也快到了，我也该去准备准备。”

夜半时分，楼中除了守夜的小厮和打手们，其他人都睡得正熟。

本是同其他人一样熟睡的挽璃，似是听见遥远处清幽的一声呼唤，猛然睁眼，从房中消失了踪影。

遮住的半边脸在黑夜之中格外鬼魅，半边唇勾起的邪笑令人望而却步。

“再有两日便是你的大日子，为师特地不远千里，来这鄞城之中为你庆贺，来，徒儿，到师父这边来。”

女子对他鬼魅的样貌毫无知觉，失了灵魂般，怔怔地朝他走去。

“五年了，”他慨叹，“我精心养育的花儿，终于长成了。”

幽深的眼中泛着精光和色欲，这是他栽培的第一朵妖魅之花，也是最完美最成功的一个，她如今的一切都是自己赐予的，这份馥郁芬芳，自然该由他先来享受。

“跪下。”他盯着她，如同老鹰看着自己的猎物，命令道。

被体内药物完全控制的挽璃对他言听计从，不受控制地跪下，如卑微的奴仆，匍匐在炎火脚下，抱着他的腿，妩媚的容颜紧贴，又似如归家的猫儿，依恋地蹭着他的脚踝。

炎火身上有一缕极淡的药气，寻常人很难闻到，却对她有着难以抗拒的诱惑，引着她去靠近和索取，膜拜一般从他的脚下，吸食着这缕似有若无的气息，就如同在吸食着逍遥散。

下巴被人捏住，白皙细腻的玉肌磁石般令人爱不释手。男子注视着她倾倒终生的容颜，花娇水嫩肌肤鲜灵，迷醉的体香飘浮在幽夜里，令人闻之欲狂。

这都是他功劳，加之特意授予的魅术，男人相信，世间无人能抗拒这般美色。

“取悦我。”他有些急不可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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