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毒本是在及笄那日才会发作，今夜的酒中我做了手脚，多添了一些东西，故而提早发作。”秦沥高大宽阔的背影氤氲着夜露湿气，他总是这样习于与黑夜融为一体。

安流离心下了然，若正赶上那夜，会有诸多不便。

“那位姓白的公子你无须担心，本座自有安排。”

“是。”

“别忘了你的初衷，说起来，本座还从未收过弟子。”

安琉璃抬头望着这人，他是武林中传说至邪至毒的魔教教主，但她从来信他，也许是因她真的将他当成了未来的师父。

即使发生过那件事，他们都非拘泥之人，安流离已将那夜的事彻底弄清，她被炎火改造过的躯体在那时的月圆之夜会散发出迷情香的味道，致人入魔，一切都是药物作用。后来她已无法去想，若是没有秦沥的各种奇药压着，她会在毒王的控制下成为什么样子。

是任他摆布成为迷惑男人的娇娃，还是用于满足他私欲的药人傀儡？

至于秦沥那双血瞳，她刻意忽略，也许是和他练的武功有关，也许他体质特异，或是别的。魔教教主秦沥是她听过的最厉害的人，她想跟着最厉害的人，学最厉害的武功，但求不欺，随性自在。

“谢教主。”我会努力，早日叫你一声师父。她在心底暗暗发誓。

纵然你是为世人所不容的魔教教主，又有何妨，所有对我好过的人，我都会记得，他的样子。

秦沥。

秦沥。她默念，如师如父，若真能得偿所愿，他便是她在世上第一个亲人。

也许，也会是唯一的亲人。

云娘等人心惊胆战回到瑶光楼，正惴惴不安地想着如何跟瑞娘开口，却见她们找了一晚上的人在房中脸色晕红地倒在塌上酣眠。

“你们怎么才回来。”瑞娘并未生气，“挽璃这丫头醉的太厉害，竟一时误入了熟客的船中，你们找了很久？回去歇息罢。”

熟客。云娘想问却又咽下。

罢了，挽璃这丫头向来得瑞娘看中，偏爱几分，她早知挽璃与瑞娘关系特殊，她只是个教授舞乐的师傅，此时自不用多言。

瑶光楼与流月阁的两位当红娘子在湖畔那倾世一舞，和后来发生的青衫公子出来捣乱却在嫣然姑娘那自讨没趣一事，次日便在鄞城传得沸沸扬扬。

有人称赞挽璃姑娘的宁折不屈，有人感于嫣然姑娘的洒脱大度，而更多的是探讨着挽璃那一舞。流月阁是舞乐之地，能调教出穆嫣然这样舞姿绝妙的女子自是当然，可瑶光楼的女子向来只以接客为营，竟也能有如此才艺绝佳之人，当真叫人刮目相看。

瑞娘听罢昨夜之事，着意让人说了穆嫣然在挽璃走后的言行，上翘的眼角一眯：“这样一看，这丫头绝非善茬，看来是个劲敌。”

如此能忍，还能在众人面前“化敌为友”，这样聪明的女孩子，怎会去了流月阁？

“你想办法，不论用什么手段，打听到穆嫣然的身世，一五一十地查清楚。”瑞娘吩咐道。

瑶光楼既能位列四大奇楼，瑞娘自然有自己的眼线和势力。这种跟对手相关之事都得由她过手，须知有时一点小小线索，便可顺藤摸瓜。

“车夫找好了吗？明儿个就是挽璃的好日子，也该有她自己的车夫，日后出行方便，须得仔细挑着才是。”车夫这人，说起来无足轻重，对于她们这种身份，许多时候却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已经选好了十来个人，等着妈妈去挑呢。”丫鬟答。

“嗯，叫挽璃丫头出来，去给她选车夫。”

挽璃跟着瑞娘来到后院，就见十个青衣布衫的车夫一字排开，个个粗壮结实，面带兴奋。

给楼中当红娘子做专属车夫，便不用整日忙碌奔波没个休息的时候，只需有事随时候着便是，可是好差事。

“这人经验丰富，但看他手中厚茧便知。”管事的介绍道。

挽璃摇头。

“下一个。”瑞娘也没瞧上，这人看到挽璃便两眼发直，经不起挽璃美色的人，如何放心？

“这人会些功夫，驾车也是一把好手，绝对摔不着姑娘。”

如此这般介绍了十来人，挽璃皆不中意。

“璃丫头可是已有了中意人选？”瑞娘也不着急，一猜便知。

挽璃抬手一指，蹲在墙角的人还在睡觉，跟马蜷缩在一起，浑然不觉外面发生了什么。

管事的脸色一僵，犹豫道：“这个，姑娘，这人向来好吃懒作，十次有九次叫他他都不愿出去，怕是会惹您生气。”

“这样的人怎地还留在楼里，不早给些银子打发了他？”瑞娘蹙眉。她也瞧不上这人一副懒汉样，躺在那没个样子，整日跟马呆在一起浑身一股味儿。

“因他会些医马的法子，咱这马生了病，找他保准治好，左右他也就为混碗饭吃，治病不必外面那些大夫费恁多银子，便让他留在这，管个吃住就行。”楼中马匹都得这人照管着，再烈的马他也能制服，是个人物，但就是一身懒病，说是在别处呆着不如这舒服，愿意留下，他向来精于算计，心中飞快算了笔小账，留下这一个，可省下不少银子，便留下了。

“十个有九个不愿出去？”挽璃轻轻一笑，“脾气不小。”

她走到墙角，马厩被他收拾得干干净净，地上并不脏，可见他爱马是真的。

“喂，醒醒。”

躺在马草堆里睡觉的人揉了揉眼睛，“干嘛，又有活？不去！”说着还打了个哈欠。

“你愿不愿意做我的车夫？”挽璃没理睬他的话，直接问道。

“你是谁？”他才看清面前的是一名容貌堪称绝色的女子，不远处站着管事和瑶光楼的妈妈。

说是最近楼中有位姑娘快及笄了，照惯例是要配车夫的，莫非……

他嘴角一扯，“挽璃姑娘？”

“你认得我，对瑶光楼的事还算有几分上心嘛。”挽璃挑起一抹足以看花人眼的笑。

但对面这人面对如此美色毫无反应，“姑娘美名在外，我虽然是个粗人，也听过一些，但姑娘找我做车夫可是找错人了，我这人四体不勤经验尚浅，载不动姑娘这般金贵的人物。”

“卓烈，你可别不知好歹！”管事的怒了，这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差事，他居然往外推？

说到底也是爱才，觉得这小子成日这么窝在马厩里可惜了，要是能跟着出去长些见识，说不定不会这样年纪轻轻就毫无志向。

挽璃好看的眼眸一眯，俏皮又灵动：“本姑娘今日就是相中你了，你跟是不跟。”

“不跟，”他摸了摸身上的马儿。

“你如果跟我，我就答应你，实现你一个要求。”挽璃偏跟他杠上。

卓烈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我没有要求。”

“你分明有。”挽璃没有错过方才他眼中的跃跃欲试。

“那你帮我找一个人。”卓烈满不在乎道，“找到了我就做你的车夫。”

“谁？”挽璃有些好笑，这人现在的样子就像闹别扭的小孩，生了逗弄的心思，“不会是帮你找娘亲吧？”

“才不是，”卓烈脖颈都有些微红了，羞恼地瞪了她一眼，又嗤笑道：“我说的这人，是个小乞丐，十来岁左右，眼睛灵动有神，一副倔强样儿，有股天不怕地不怕的神气。”

“哦？”挽璃倒没想到他要找的是个小孩儿，“他是你什么人，你很在乎他？”

“一个，不能忘记，想要看他过得好不好的人。”卓烈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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