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转瞬即逝，时光如飞。

秦国铁骑横扫八荒，强国倾覆，弱国请伏，只要归顺于秦的国家，国君可封诸侯王，百姓亦可免于战争之苦。放眼望去，本就繁华的鄞都在五年内又融入不少异族风情，车水马龙的街头，乞丐已再难寻见。

然而这一切对原本就生活在鄞都的百姓来说，日子并无甚不同，只是闲暇时多了些谈资。他们生长在强大的王朝下，对战乱别离无知无觉，他们信奉帝王，一切朝廷所明令对立的都是百姓的敌人。

如此看来，朝廷正乃民意所向，结合之前秦皇梦中受命于天注定要成为天下之主的传说，天下分久必合之势已日渐积聚，秦国一统天下指日可待。

正因如此，如鄞城这般万千繁华，纸醉金迷之地亦数不胜数，最为人津津乐道的乃四座阁楼：东蓬莱，西墨繁，南流月，北瑶光，这四座阁楼天下闻名，所营又各有特色，分别是：珍稀奇巧收纳、诗词书画藏家、歌舞器乐之所、风花雪月之地。

江湖百晓生《奇事杂谈》中记载，蓬莱阁中寻得的奇珍异宝，价值可比一座城池之富；墨繁楼中的古籍典藏、名人墨宝；几乎囊括从古至今所有学识，流月阁的丝竹管弦，吹弹歌舞，足以令人沉迷其中，几经沉浮，醉生梦死；而瑶光楼的美人，个个倾城绝色，浅笑轻语令人忘忧。

而四座阁楼之中，蓬莱与墨繁相安无事，流月与瑶光却大抵因二者皆谋声色之事，常年下来形成攀比之风，舞曲精妙的乐伎与姿容绝色的花魁形成一种奇妙的敌视感。

近日瑶光楼与流月阁相继挂出牌子，流月阁那位冰肌玉骨气质如仙的嫣然姑娘，与瑶光楼新调教好的挽璃姑娘，下月十五二人同时及笄，请诸位客人捧场。

有幸见过此二女真容的人们如此评价：嫣然一笑倾国色，红尘魅妖挽琉璃。两人又这般巧生在同一天，到时哪边人多，还真是未知数。

为此，城南的赌局已然摆下，一是流月阁与瑶光楼此次哪方吸引的客人多，二是鄞城的权贵中，谁会成为包下这两位美人的客人，三是此次竞价最高会是多少。三个答案都只待那日揭晓，赌徒们，风月场所的常客们，或是好奇心起凑热闹的，无不翘首以盼。

“任凭她怎么笑法，我们挽璃是绝不会输给那个什么嫣然姑娘的，”瑶光楼的妈妈瑞娘翘着兰花指，纨扇一摇一摇，腰肢软款地走来，挑起面前美人儿的下巴尖儿，颇为餍足地欣赏了一阵子，才道，“流月阁那种只能凭声乐歌舞迷惑人的地方，哪里懂得什么真正的鱼水之欢？”

挽璃羞赧地低头，一丝红晕在耳根处漫开，双颊生霞，粉面含春，未说一字，光这欲语还休的模样便足可令人神魂颠倒。

“是呢，就凭挽璃的模样，说是冠绝天下也不为过，”负责教导挽璃才艺的云娘子附和道，目光在挽璃身上来回逡巡，止不住地赞叹，“再说了，我们挽璃资质也高，歌舞词曲皆精，教起来毫不费力，瑞娘的眼光是拔尖的，一眼就看中了这个好苗子。”

“云师傅您说笑了，挽璃哪有嫣然姑娘那样冰清玉洁的气质，”挽璃垂着眼眸，浓密卷曲的睫毛似花蕊被微风吹动颤抖着，若是上面沾染了细小的泪珠，不知该是如何我见犹怜。

“冰清玉洁的样子都是做给人看的，”云娘子见惯这些欲擒故纵的手段，不以为意，“若真是高贵不可触碰的姑娘，还进什么流月阁？”

挽璃抿唇一笑，不再多言。

“后日便是及笄，云娘你且带着挽璃再去置办些衣饰，记着，莫要露出真容。”瑞娘满面笑容，叮嘱道。

此时出去，便是为着造势，云娘心领神会，领着挽璃出门了。

若说首饰，当然首选还是蓬莱阁，莫说出入那里的客人非富即贵，单是衣裳首饰也很值得一看。

蓬莱阁分五层，第一层是极精巧的首饰，但胜在款式新颖，做工精细，又不十分名贵，向来为城中女子所追捧。第二层是衣物布料一类，自然也非俗物，第三层是世间难寻的金银玉器，第四层是各色奇珍，第五层唯阁主可进，无人知其内容。

“我们要的衣裳可做好了。”既是及笄的重要日子，挽璃的衣物自是马虎不得，早先瑞娘已命人画好样子，送来蓬莱阁定制。

云娘忍不住看了一眼被掩在面纱中的人儿，这般绝色，才不至辜负这件袅烟罗。

“自然备好了，”小二知道这衣裳的用途，那么她身边这位，想必是瑶光楼那位有名的清倌了。

虽用面纱掩着容貌，可那周身的妖娆妩媚似柔顺的水流般蔓延至人的眼中，心上，真是花妖一般的存在。听说瑶光楼一位当红花牌，一夜万金者大有人在，这样的人儿不是他能肖想的，小二不敢多看一眼，急忙转身去取。

来往客人的目光纷纷投向这边，莫不为那姿容倾倒。

“那是哪家姑娘？”有人自第三层木梯顺楼而下，立时舍不得挪开眼。

引他下楼的小二道，“那是瑶光楼中的姑娘，叫挽璃，咱们鄞城有句话，红尘魅妖挽琉璃，指的便是她。”

“魅妖，”年轻公子紧盯着那抹纤细俏丽的身影，“果真恰如其分。”

“后日是这位姑娘及笄之日，便可撩帘子。”小二察言观色，“公子不妨一试。”

取完衣裳，云娘又带着挽璃在一楼挑选了首饰，赚足了来客目光，才离去。

马车在街头慢悠悠地走。

“后天是你的大日子，今儿个带你出来逛逛，看看美景。”云娘爱怜地抚着挽璃鬓边垂落的几缕青丝，纵使教授技艺时日日相对，也不由赞道：“似挽璃这般的容貌，那些少年公子，日后都将为你倾倒。”

挽璃趴在她膝上，笑容乖巧，“承蒙云师傅的教导，挽璃定不会让师傅和妈妈失望的。”

马车突地一磕，挽璃险些摔到地上，幸而扶住了车窗边沿，又有云娘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

云娘连忙拉着挽璃仔细瞧，见她无事，方才怒火中烧，指着车夫的鼻子便是劈头盖脸一顿骂，“陈四，你怎么赶车的，这节骨眼儿上，若是摔着了我们姑娘分毫，你赔得起么？”

陈四也没料到这一出，勉强压下心头火气赔笑致歉道，“云娘莫恼，都是这不知哪窜出的小子，突然挡在了咱家马车前头，惊着了姑娘。”跳下马车便开骂，“从哪冒出的浪荡子，好好的路不走，偏拦在人马车前头，讨饭也不挑地方？”

躺在路中间的人蓬头垢面，衣衫褴褛，浑身上下脏兮兮地，散发着一股臭味儿，靠近的人纷纷捂着鼻子离远了些。

那乞丐抓了抓身上，打了个嗝，一股浓重的酒味儿散开。

“这不是城墙头的酒疯子么？”有人认出了他，对那恼怒的车夫道，“这位大哥，你就自认倒霉吧，这人不但是个酒鬼，还成日疯疯癫癫，你骂他他也听不懂的。”

陈四暗骂了句真是晦气，便将马车绕至旁边，事已至此，莫扰了车上二位的性质才是正经。

“等等。”马车帘子却被一只玉白的手掀起，手指纤细修长，涂着蔻丹的指甲泛着莹润美艳的光泽。就连那声音，落入耳中便立时使人酥软了半边身子。

“挽璃你——”云娘想要拉住她，却见她轻轻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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