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我有要事，那间是你的屋子。”秦沥显然来过多次，“凤鸣环内刻字，想必白锦言已教过你。”

他宽大的衣袖下隐约露出另外一只，小安点头，忐忑地唤道“教主——”

“那天晚上，你的眼睛，是红的。”一片朱红中布满纹路，俨如兽瞳。

秦沥静默许久，才道，“知道了。”

庭院门前就是一条清水河，稍远一些的地方还有村落。小安在这一呆就是七天，屋子里囤积了足够的米、面、油，甚至还留了银子，虽然她用不到。

小安换了一套村姑的衣服，用方巾裹起头发，编成粗粗的麻花辫，村中少女的衣物，掩不住身上那股似有若无的妖娆妩媚。她听从秦沥的话，不出去跟人交谈，不去集市凑热闹。但有时你不找麻烦，麻烦偏要缠上身。

“二哥，还有多远啊？都走了三天了，他大爷的，早知道老子待在堂中吃肉喝酒，不比在这大热的天满身臭汗和灰土来得强？”粗犷的声音叫嚷着，已被这严酷的天气逼迫至极度不耐。

“三弟莫急，就快到了。喏，前面有个院子，还有条河，待会去洗洗，顺带换身衣裳。”另一个阴柔的男子安慰道。

小安远远听到声音心口狂跳，无法言喻的危机感油然而生。伸出脑袋小心地瞅了眼窗外，两名男子正往这边走来，一个五大三粗，神材十分壮实，另一个瘦削苍白透着说不出的阴鸷。

趁着院口大门还未打开，她赶紧关上房门，打开床底下翻板跳了进去。床下有一处地下室，十分隐秘，也有火烛、烧饼等物，足够待上好几天。

门外两人敲门，无人回应，便腾身从墙头跳了进来。

“这院子似乎没人。”大汉见里面的房门也紧闭着，放下心，大咧咧将那门锁一拉，立时开了。

阴鸷男子却眯了眯眼，他若没看错的话，房门是从里面锁上的……

“许是主人家有事出去了。”他手指在桌上一划，手指干干净净，不染纤尘，嘴角勾起不怀好意的笑。

“今夜我们便在此处落脚罢。”被称作二哥的人说，“我看那灶房还有些米面吃食，可以先用着。”

这些江湖人士大多如此行事，若是在村落中借宿还好，而此处僻静无人，便是未经同意进门，不问自取，也没人敢说三道四。这便是乱世之下，强者当道，弱者只能任人宰割，即便这是在武林第一门派天圣宗脚下，百姓也不能幸免。

小安听着外面的动静，越发明白这两人来者不善。不由放轻呼吸，大气也不敢出。

夜幕悄悄落下，屋子里一片寂静，只有鼾声和呼吸声，小安知道他们都睡了，才放心地合眼。

待她睡着，原本呼吸均匀的阴鸷男子却睁眼，细细辨听着屋内动静。

除了自己的呼吸，老三的鼾声，屋子里果然还有第三个人，会在哪呢？

他无声下床，白日已将屋子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并无可以藏人的地方，那么，便只能是在地下了。

阴鸷男子掀开床板，立时发出吱呀一声，心道不好，打草惊蛇！

这声音也是精心设计的，本就睡得不太熟的小安立时醒了，呼吸一重：被人发现了！

她飞快按下环内刻字，一把推开地下室与外界相连的通道，从另一个出口脱身。

“二哥，你在做什么？”粗汉被那一声吵醒，见他趴在床下，霎时清醒几分。

“刚才有人躲在地下。”阴鸷男子怒气沉沉，他才弄明白这床底机关，竟被人给跑了。

“这家主人还挺小心。”粗汉不以为然，“知道在屋子里弄个机关保命啥的，这世道，不太平啊。”

此言倒也有理，虽然他们此行另有目的，也不至于走到山脚下才被人截杀，多半是这屋子的主人，被他们吓到了所以没敢出来。

从通道逃出来的小安却迷了路。出口在一处山林，正是夜半时分，虫鸣声和风吹过树林的声音混杂，她一脚深一脚浅地踩着，跌跌撞撞往前走，始终没找到一条路，只能不停地走下去，不敢合眼。

天边终于泛起一丝微光，小安看着不远处那条小路，顾不得晨间露水，倒在路旁便睡了过去。

“醒醒，醒醒，”冰冷的剑鞘拨弄着她的脸，小女孩睁眼，三人站在她面前，背对着日光看不清模样。

“这里是我宗门后山，小妹妹你如何进来的，怎会在此处睡着？”女子轻柔地问。

后山？面前几人的服饰，像是天圣宗弟子。

“我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小女孩懦弱中带着惧怕，怯怯地看了她一眼，“我本是山脚下的住户，爹娘都出远门走亲戚去了，昨夜来了两个坏人，还好我们家早有防备，留了密道逃生，谁知出来以后我便迷了路，后来被一只大白鹤抓走，丢到了这里。”

这段经历对一个村子里的小姑娘来说过于曲折离奇了些，却是实打实地发生过。

“那只鹤为何要抓你？”另一名弟子狐疑地问。

“我，我不知道。”许是想到被白鹤抓走的场景，水眸流露出恐惧，楚楚生怜。

女子毫无所觉，另外两名男子却不约而同地心神一荡，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撩拨了似得酥痒。但终究是第一大门派的弟子，定力非常人可比，短短一瞬便也过去。

“师弟，她年纪尚小，哪里记得那么多。”年纪稍长一些的男子道，“这里是天圣宗后山，不允许外人进入。不管你怎么来的，请速速离开。”

“我不走，”少女哀求道，“那两个坏人可能还在我家里，要是他们还没走，我肯定很危险。”

“这……”几人互看一眼，都有些为难，最后还是那名女子开了口，“陆师兄，王师弟，反正我们来后山也是为了采药，估计得住上一两日，不如就让这位小妹妹与我们做个伴，等我们这阵忙完了，禀告师父，派人护送她下山。”

几人都觉得此法甚妙。

“还是师妹想的周全。”陆姓男子眼中流露出一丝温柔，见她不为所动，眼底划过更深沉的黯然。

山顶小屋是专供采药的弟子落脚之地，后面即是悬崖，有些特殊的药材须得从崖壁上去寻。小安不懂采药，就在屋子里给他们做饭收拾屋子煮茶，相处还算融洽。

“小姑娘你手艺可真好，”刘惜君，即之前留下小安的女子夸道，“我爹就常说我厨艺不好，以后肯定嫁不出去。”

江湖儿女不比深闺娇女那般注重小节，不过分看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终身大事可由自己做主，说起话来也是随性。

“惜君姐姐说笑了，”少女声音甜甜脆脆，不谙世事得模样，让人毫不生疑，“姐姐这般才貌双全，又习得一身武艺，能得到姐姐芳心，怕是多少男子几辈子修来的福气。”目光落在不远处。

正游刃有余地劈柴的陆涛见她二人看过来，咧嘴一笑。

“我刘惜君虽非什么名门贵女，却也不会轻易许人，自然要武林中最好的男儿来配。”刘惜君当作没看到他的笑一般，像是想到某个人，脸颊飞过一丝羞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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