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大会一般由各派挑选除掌门和长老外的优秀人才进行比武，第一名获得盟主之位，比试中名列前二十的弟子成为剿灭魔教的主要人选，这十年间以消灭魔教为己任。参与剿魔的弟子在各门派的地位自然要比寻常弟子高上一截，更能获得高深的武功心法，并得各派长老亲自指点武艺。

但就近三十年论，剿魔始终只是一句口号。

上上上个十年，武林大会在云隐山召开，新的武林盟主刚与所有门派大战一场，便被当时的魔教教主百里墨掳走，从此不知所踪，好在留下了二十名优秀弟子，大战百里墨成为他们此生最难忘的回忆。

上上个十年，新盟主与百里墨打成平手，堪称近年来与魔教争斗取得的最大胜利，却不料还是中了百里墨的调虎离山之计，二十名优秀弟子生死不明。而这位新盟主则成了所在门派继任掌门，正是如今的天圣宗主林穹。

上个十年，武林大比百里墨没有出现，传话说他新收了一名弟子，留着他们的命给徒弟玩。

而五年前，魔教教主换了人选，百似乎收敛很多，行事也不如百里墨张扬残忍。传言说百里墨被他徒弟打败后重伤不治一命呜呼。而这位新教主一心迷恋魔功，将自己弄的面目全非。近些年天下初定，各地失踪不少人，便是这位新教主的手笔。

总之，正道一直被魔教狠狠压制，从未有过片刻安宁。近日魔教内有绝世武学的传言愈演愈烈，不是没有道理，否则何以解释一群乌合之众，竟能对抗武林正道数百年？举办武林大会是为攻破魔教，盖因魔教攻了数百年也没见效果，难题太大，比试实质已演变成江湖各门派一较高下。

目标是要有的，借此机会一显实力也未尝不可。

“百里墨确在本派手中，”天圣宗主见到在场所有门派弟子眼中仇恨深重，无不蠢蠢欲动，不由肃然道：“大家稍安勿动，此次大会除了选拔剿魔的弟子外，如何处置百里墨，也将交由新盟主决定。”

“交由盟主决定？”玄月掌门手中茶盏一摔，“为何不直接杀了他！”

玄月门中均为女弟子，百里墨这个老贼头从玄月门前前后后掳走了八名女弟子，此等奇耻大辱，若是不报便枉为玄月掌门人。

“宁掌门莫激动，百里墨自然是要杀的，”苍绝派掌门慢悠悠道，“我倒很赞同林宗主的意思，百里墨事关剿魔，不如就交由本届武林盟主决定，也许另有用处，何必非要一刀给他痛快呢，岂非便宜了那老淫魔？”

“你——”玄月掌门狠狠瞪他一眼，弟子被掳走生死不明是她心中一根刺，这些老匹夫偏要时刻提醒。

此次抓住百里墨，众人皆有扬眉吐气之感，皆道苍绝派掌门言之有理，在场的都与魔教有着深仇大恨，早已势不两立，但眼下大事要紧，实在不必急于一时。

宁洳愁嗤笑，不以为意。其它各派念是女流之辈，多有相让，并不与之争辩。

“苍绝掌门深知我意，”天圣宗主道，“毕竟大家要对付的是整个魔教，这位新教主掌管魔教五年，一丝风声也不漏，据说只有二十来岁，魔教却里外如铁桶般，可见其手段，唯有借百里墨试上一试。”

“魔教近些年确实行事低调很多，不知在搞什么名堂，”璇玑门于长老眉头紧锁，“魔教教主四处抓那些少女，如果真是用来炼药弥补魔功带来的损伤，岂非说明他内伤深重，也许我们可以借此下手。”

“此种炼药之法闻所未闻，简直残忍至极！”莫长老啐了一口，“如此下去，宁掌门可要格外注意门中弟子安危，莫叫那帮贼子劫了去。”

他的神情紧张而严肃，但众人都忍笑忍得很辛苦。

“多谢莫长老挂念我门中弟子安危，”玄月掌门不为所动，“这话也不知比试之后还作不作数。”

“自然作数。”莫长老笑眯眯道，那帮年轻小子可是有好几个都喜欢玄月门的那位什么玉姑娘，还有个君姑娘。

作为本门二长老，他只能帮到这了。

秦沥坐在床边，盯着还在沉睡的女孩，目光带着一丝复杂。

无心诀绝人情欲，昨夜的疯狂本就极其诡异，发生在自己身上更是不应该。他只是与白锦言交谈中想起小安，来她房间看看，为何会演变成这样？

小安的眼皮动了动，睁眼便看见秦沥，“教主......”

“先喝药。”桌上饭菜热了三遍，摆着一碗药，语气很随意，仿佛极为平常。

“昨晚的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包括白锦言。”

小安垂眸，“是。”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

“教主，我想习武。”

“你的师父是毒王。”秦沥并无一丝惊讶，或者外界之事本就很难撩动这人心绪。

昨夜是从未有过的意外。

“他不是。”小安抬首，“恳请教主教我。”

“就这样确定本座会答应你，”秦沥露出一丝玩味，“想做本座的弟子，你还不够资格。”

“怎样才够？”她抬起头。

“取代炎火，打败鬼医。”秦沥瞥了她一眼，意有所指，“这可是为了你自己。”

各门派商议完大事的第一天晚上，苍绝派被发现又失踪一名弟子，正道们为此忧心忡忡，白天议事时各派弟子是一个不少全部到场，且孟家对参会的弟子个个严查，不可能有易容之人混进来，但无论如何，大计已有暴露之嫌，除去防卫更甚别无他法。

始作俑者白锦言，此刻正坐在秦沥房间嗑瓜子。

千面玉郎，可不单仅指他各个角度都很帅，还有另一层意思。白锦言的拿手好戏，可不使用人皮面具，轻易更换任意面孔。

至于那名弟子？毒王最近刚好缺个药人。

“百里墨确实在天圣宗手中，林青川倒不像是说的假话，”老家伙们肯定气得跳脚，这种将敌人耍的团团转的场景，想想就令人心情愉悦，“百里墨那老魔头，怎会落到他们手中？”

“我明日会去天圣宗一探。”既然百里墨真在天圣宗，这一趟势必要走。

长街在视线里越来越远，路过很多个过去讨饭的角落，很多双脚在面前走来走去，她甚至熟悉那些角落的尘土。马车半日后行至某处山脚小院，待驾车的魔教子弟回城。秦沥取出一只哨子，明明是在吹奏，却奇特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小安感到耳朵里有些疼，只得用手捂住。

片刻后空中飞来几只大鸟，竟是两三只白鹤，它们来了又飞走，留下一只体型最大的鹤挥动着翅膀在低空盘旋，腰间一紧，一阵天旋地转后轻柔地落在鹤的背脊之上。秦沥坐在她身后，面似冷月，薄唇紧抿，宽大衣袍将她包裹在其中，与风声一道猎猎作响，墨发飞舞，像极了凌鹤的仙人。

但这人却是江湖中人人闻风而逃，个个杀之后快的魔教教主。

大风刮过，逼得人睁不开眼，她窝在秦沥怀中却很温暖，秦沥的心跳很平静，小安的也是。她善于钻研人性却从来不懂人心，他是杀人如麻的魔教教主，这些时日所见不虚，秦沥与白锦言，都是视人命如无物之人，从不在意他人目光。

杀人，一定是错么？那日慕容氏被砍头的场景历历在目，朝廷可以杀人，正道也在杀人，难道不比他们杀的人少？都是杀人，不过说辞不同，便有黑白之分，便有正邪之分。

当初被炎火鞭打挣扎于生死边缘时闪过的念头，此刻突然清晰明朗：吾知世事黑白莫辨，吾知人心善恶难分，然一切因缘际会，在于行者心性，愿逐光华，不虚此间光阴。

忽而云消雾散，霞光初绽，天空无垠。白鹤带着他们穿梭于广袤天空，她不知他要去哪，但觉这一刻美好而宁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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