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瑾看着眼前人，她的长发乱在风中，清明的眼神中带着冷厉肃杀。冰冷的利剑由她亲手钉在了敌人的手中，冷酷森凉。带着本不属于她的狠厉决绝。

顾怀瑾注视着她的身影，许久，上前，腿一抬干脆利落的将地上哀号的那人一脚踢晕。在鱼幼安讯问的眼神中将她手中握的死死的剑拔了出来。血从那人手背上飞溅而起，落在了顾怀瑾的衣角。

顾怀瑾神色如常，低声：“回去休息吧。接下来的事情你不必管，交给我。”

说着将染了血的剑嫌恶的扔在了地上。

鱼幼安伸手将他推远了些，“今夜被袭击的不止是你，还有我。现在在那间小屋子里还躺着十一具尸体！我不相信这只是巧合。既然和我有关，我也有权知道。”

顾怀瑾半晌无语，无奈笑了。

转手给她挂上了件厚重的披风。

“那就老实呆着。”

说着从匣内取出一只小小巧巧的火药筒，点燃了自窗口抛向了空中。

不消片刻，锐利的鸟鸣声随着一道刺目的银光划破了深沉夜色。

......

半个时辰的功夫，观世楼下聚满了熙攘的人群。楼内，班遥、孟参、云漠、晏青梧，四人立与堂下，脸色一个赛一个的黑。

顾怀瑾一声不吭，倒了杯茶，细细的品。一脸淡然与他满身的血迹十分不相称。

这时，颜和铃挽着苻崇的手，姗姗来迟。站在边上看热闹。

云漠看着周遭的狼藉，出言：“这是......闹的哪一出啊？”语调慵懒，显然不太当回事。

顾怀瑾冷笑一声，看着她，“你觉得呢？！”此刻的顾怀瑾浑身上下透露着危险。

云漠脸色变了一变，此时她才真正定下神来看顾怀瑾。他虽不动声色，可这满屋的血腥气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云漠不由的皱了皱眉，目光投向了一旁的鱼幼安。

鱼幼安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挑眉，不动声色的将目光转向了仍在地上昏睡着半死不活的杀手。

云漠了然，上前两步，对着那杀手的肩膀，一脚踩了下去。

那人没醒。云漠的脸一下子垮了，狠狠的踢了两脚。

仍旧没反应。

正准备再补上一脚，晏青梧看不下去了，摇着头将她拉开了，自怀中取出一个药瓶子，往那人的鼻子底下一送，那人有了些许反应，动了两下，可就是没把眼睛睁开。

云漠翻起一个白眼：“你行不行啊？”

晏青梧低头看着那人憋着笑，“看来我是不行了，孟长老，要不你来？”

孟参：“我来也行，毒死了算你的我的？”

晏青梧犹豫：“要不......再踹两脚？”

云漠含笑：“也行。”说着一脚踩在了那人的脊梁骨上，慢悠悠道：“不过啊，我下手素来没什么轻重，着一脚下去，估计下半辈子就只能在床上过了......”

班遥心中含怒，“废什么话！快点！”

云漠长舒一口气，“行，我数到三，这要是还没动我就踹了啊。”

“一......”

“二......”

“三！”

这三字话音还没落下，那人就一骨碌的爬了起来，一直看着热闹的颜和铃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一脚又给他踹回了地上。

颜和铃、苻崇连带着络心门的四个长老一共六人，一道围上前去，将那人团团困住了。

云漠冷笑：“在杀手堆里搞暗杀，你小子志向挺远大的呀......”

班遥怒斥：“说！谁派你来的！不说我砍了你十根手指！”

孟参笑道：“十根手指算什么，要我说喂他吃两剂失魂散，疯疯癫癫的估计什么都招了。”

颜和铃：“失魂散有什么意思，要我说就把他身上的肉一片片刮下来，刮他个百八十刀的，再在他的伤口上倒上盐巴，够他喝一壶的了。”

苻崇若有所思，半晌，补了一句：“撒糖比撒盐好，盐巴撒多了他不过疼些，伤口很快就干了，连血都不流了，还有什么意思？要是撒糖，还能招蚂蚁，让蚂蚁啃他身上的肉，又痒又疼的，不是更有意思？”

云漠：“在这儿可不是只有蚂蚁的......”

那人吓的脸色白一阵黑一阵的，斗争许久，一脸英勇的咬舌了。

晏青梧眼疾手快，一把掰开了他的嘴。

大喊一声：“帮忙！”

孟参摇摇头，反手撕下了一截衣袖，顺手塞进了那人还冒着血沫子的嘴里。

口中念念有词：“你这样的我见多了，关公面前耍大刀，也真够想不开的。”

那人被钳制着仍不死心，挣扎着要吐出来。

孟参失去了耐心，“老老实实给我咬着！”说着把那人的下颚合了起来。

班遥喝道：“同他废这些话作甚？！给他一刀算完！”

云漠轻笑：“你着什么急？横竖他又供不出你......”

班遥：“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孟参：“两位姑奶奶，别吵了行吗！”

......

“你们几个，玩的挺开心啊？”

顾怀瑾语气平静，脸上仍挂着笑，只是那笑里藏着森森凉意。尤其是那开心二字，咬的格外重了几分。

六人手里的动作霎时停住了，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面色都讪讪的，低了头。

顾怀瑾拂袖，厉声：“这些人能突破重重关隘，而你们没有一个人察觉。进我络心门如入无人之境。寻找目标能如此精准，也不知他们的主子是怎么训练的，我倒是很想讨教一二。”

这话说的让四人都低了头，面面相觑。反观颜和铃倒是一副没事人的样子，热闹看的正欢。

顾怀瑾见他六人终于安静下来，道：“日出之前把罪魁祸首的人头给我带回来。”

“是。”

四人齐声，对视两眼，将那人拖了出去。颜和铃看了他两眼，欲言又止。臭着脸拉着苻崇亦跨出门去了。

鱼幼安瞪大了眼，“这就，结束？”

“嗯，结束了。”

鱼幼安不甘心：“你不问清楚？！”

“需要问什么吗？”

“他、他、他们能这么顺利的找到你，你就不觉得奇怪？还有、还有，除了你这儿我那里也躺着十一具尸体，他们动手干脆狠毒，不会做多余的事。他们的目标如果只是你，何必到我那里打草惊蛇？如果是我，那到你这里做什么？这显然是冲着你跟我两个人来的，你什么都不问，就，就这样结束了？！”

顾怀瑾淡淡答道：“只要找出幕后指使，此事就算了结。既已了结，那就算了。”

“算了？他们要杀你你就这么算了？你的脾气什么时候这般温顺了？”鱼幼安难以置信的看着他，那眼神满是难以置信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

“那你的脾气，什么时候这么差了？”他眼中若有思索之色，缓缓靠近，“就为了逼问一句话，把一个人的手掌钉在地上，这貌似更像我的作风。”

他步步紧逼，直至将鱼幼安逼至角落挡住她的出路，浅笑：“不是吗？”

鱼幼安眼中流露惊愕之色，只一瞬，换上了镇定之色，“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顾怀瑾哦了一声，目不转睛的看着她，“还是说，你担心我，放不下我？”

鱼幼安直视他：“想多了。”

“如果你不担心我，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要着急？反正身上的伤愈合的速度那样快，就当被蚊子咬了一口，倒头睡就是了。嗯？”

鱼幼安镇静自若，“我怕你死了，连累我。”

“这样啊。”顾怀瑾的声音有一丝落寞，摇头退了两步，转过身。

“回去休息吧。”

鱼幼安脱离了他的钳制，松了口气，逃也似的跑了。

顾怀瑾仍坐回椅子上，不声不响沏了杯茶，随手将一空盏扔向了屋顶，那顶瞬间被砸出了一个洞，冬夜寒风呼啸着灌进屋子里。

“还不出来？”

话音落。没多久，一人便从檐角上翻身下来。慢慢悠悠的踱着步子进来了。

“敢听我墙角的，放眼整个络心门，也只有你了。”

来人张口就道：“这机会是你自己送到我手上的。”说着坐了下来，伸手抢了他手中的茶壶，“怎么，许你演戏，不许我听了？”

顾怀瑾笑道：“你哥命在旦夕，你倒好，躲着看戏。”

颜和铃目光一亮，“我要是不躲起来，你的戏怎么演？你不谢我，反倒来个倒打一耙？”说着，径直走向床榻，摸索了一番，按开了床下的机关，一时间，地面陷了个大洞，地上的东西，残破的桌椅，尸体尽数落进了洞中。待到地面恢复原状时，连血迹都消失无踪。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怀瑾不答，笑出了声。

颜和铃坐回原处，将茶水饮尽了，一脸轻蔑：“用这种伎俩追姑娘我都替你臊得慌。”

顾怀瑾动了动唇，脸色微变。

颜和铃看在眼里，送了他一记刀眼：“行了。别用你的棺材脸对着我，我又不会对她怎么样。那姑娘也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我现在是打不过了，躲远点还来不及，没功夫招惹她。”

“怎么？不讨厌她了？”

“讨厌？当然讨厌。”颜和铃探头：“有用吗？”不等他回答，连连摆手，“不说她了。”

秒转兴奋脸：“我说，那个班遥私底下的也小动作够多了。今儿晚上这一遭狐狸尾巴都快藏不住了。呵，我看着都替她着急。你不管管？”

顾怀瑾瞟她一眼，“感兴趣？要不你来？”

颜和铃缩了头，“如今的烂摊子是你自己一个个捡回来的，现在想起来推给我？算盘打的倒好。既有本事捡，自己收拾去。”说完喝空了茶水转着杯子玩。

顾怀瑾不恼，笑道：“和铃啊，做人还是糊涂点好......”

颜和铃抬眼看他，满眼不解。

顾怀瑾握住了茶杯，幽幽道：“我要的，是结果。至于过程，我一向不在乎。”

“只要他们四个把山谷外头扎着的牛鬼蛇神给我拔干净了，我可以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顾怀瑾的脸色又沉了几分。二人对望一眼，相视一笑。

“那个丫头呢？你打算怎么办？我可听说，这山谷外头有她的族人。你不怕到嘴的鸭子飞了？”

“是去是留，她自己会选。”

“行了。”颜和铃拍了拍手，起身，“以为你被耍了，谁知道你玩的挺开心的。罢了，你的事情我懒得管了。怎么做，随便你。”

“我今晚就走了。”

顾怀瑾猛的抓住了她的手腕。浅笑两声，松了手。

“这么快。”

颜和铃难得的古灵精怪，“你坐庄的时候我从来都拿不到好牌，现在不走等着输？”说着朝他眨了眨眼。

顾坏瑾笑着撇开了目光，眼底闪过一丝失落。

颜和铃苦笑着，紧紧的抱住了他，“哥，我敬重你，爱戴你。没有人能改变这一点。只是现在有个傻子在等着我，我不能辜负他。”

顾坏瑾不露痕迹的笑了，松开她的怀抱，与她对望，“这个傻子眼光不差。”

颜和铃挑眉轻笑，“是不差。”

两人相对，笑开了。

“你要记住，任何敢伤害你的人我都会除掉。”

“呵，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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