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蹭了大半日到底功夫，鱼幼安抱着罐子仍回了晏青梧处。

屋里的残桌断椅已经收拾掉了，满地的草药也扫干净了。效率之高令人咋舌。

晏青梧正装模作样的给人诊脉开药。见她进来，眼神一亮：“回来了？”

“嗯。”鱼幼安应了一声，往后院去了。

回到屋子里，一头砸在床上，闭目养神。忙活了一天，累坏了。不觉渐渐睡沉了。

过了约摸半个时辰，响起了敲门声。鱼幼安清梦被搅扰，挣扎着把枕头往脑袋上一捂，翻了个身接着睡去。

见屋子里没反应，来人又敲了敲。

仍没动静。

再敲敲。

犹豫的唤了声：“鱼姑娘？”

鱼幼安紧拽着枕头猛的坐起起来，闭着眼睛声音带着初醒时的喑哑：“什么事？！”

她这一问，门外的人倒是没了动静。

鱼幼安睡眼惺忪盘腿坐在床上：“进来吧！”

门吱呀一声开了。

晏青梧走进屋子里，鱼幼安见来的是他，抱着枕头皱了眉：“有事？”

晏青梧面色古怪，一言不发。

吵醒了她，又不说话鱼幼安登时气不打一处来，“哑巴了？”

晏青梧往边上让了让，鱼幼安勉力睁大眼睛一看，登时睡意全无。噌的站了起来。

顾怀瑾在晏青梧身后瞥了她一眼：“见到我，就这么激动啊？”

鱼幼安狠狠的瞪了晏青梧一眼，转对顾怀瑾道：“哪里哪里......有事吗？”

“主人，我先出去了。”晏青梧弓身作揖，脚底抹油。

果然，十分靠不住。

鱼幼安扯出一丝笑，等着顾怀瑾的下文。

顾怀瑾寻了一处坐下，“听说，你闹事了？”

鱼幼安本想解释，张了张嘴，最后的话到底还是没说出口，只道了一句：“嗯。”

“不解释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人是我打的，想怎么处置我，随便你。”一副我就这样你自己看着办吧的模样。

顾怀瑾笑道：“你的命现在也是我的命，处置你就是处置我自己，我傻又不傻。”

鱼幼安往床上一坐：“那就是没事了？没事就出去。我要睡了。”

顾怀瑾没有着急离开的意思，沏了杯茶，“赢了？”

“啊？”鱼幼安一愣，“嗯。”

“可伤哪儿了？”

鱼幼安一个白眼：“我若受伤了你会不知道？”

顾怀瑾思索片刻，缓缓：“也是。”将茶水饮尽了，“看来连命也不是全无好处......”

鱼幼安：“......你就是来说这个的？”

顾怀瑾：“不是。”

鱼幼安：“......”

顾怀瑾起身，凑近了些，问：“我是想问，你为什么躲着我？”

鱼幼安眼神闪躲：“我没有。”

顾怀瑾深深的看着她，许久：“你确定？”

眼看混不过去了，鱼幼安一摊手：“好，我承认。我是在躲着你，满意了？”

“理由？”

鱼幼安深吸了一口气，“我这样说吧。”

“我不喜欢你，也不想呆在你身边。我想要平静安稳的生活。而在你们这群人的身边围绕的是杀戮和喧嚣。平静二字分外奢侈。”

“可我欠了债，我就得还。”

顾怀瑾垂首：“呵，所以......救我是为了还债？”

“是。”

顾怀瑾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看着她的眼睛：“我好了。那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鱼幼安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神情有些恍惚。“等颜和铃和苻崇清醒，然后......”

“然后就离开是吗？！”顾怀瑾抢过话头。

嗤笑：“真无情。”

鱼幼安沉默。

顾怀瑾面色沉凝，退回桌前，拍着桌角亦不语。两人就这样沉默的对看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时间就像是凝固了一般，无人说话。

鱼幼安目光垂下，许久。

“你需要不是我。”

“你要的其实就是是一个影子，一个可供你凭吊的净土。不是我，也可以是旁人。大千世界，相似之人何止千万。何必非我不可？”

“你怎知我要的不是你？”他看了鱼幼安一眼，沉默的往门外走。

屋外，朗月高挂，月色正隆。清风夜起，添了些许凉。

翌日清晨，鱼幼安醒来，在晏青梧的欲言又止和姜思柔的刀眼里，平静的吃了早饭，随后去了前堂医馆待着，与往常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遣人送了两碗汤药至观世楼。

半日未过，便听闻，二人清醒了。

晏青梧手下回来报信时晏青梧和鱼幼安都在。鱼幼安在帮他捣药，听了面上淡淡的并没有十分高兴的意思。

晏青梧也只是不咸不淡的道了声，“知道了。”

消息很快散了出去，众人皆惊。

人都道晏青梧的药折磨人是一等一的厉害，治病救命也是一等一的高超。

其间事实究竟如何，唯有三人心知肚明。

晏青梧、鱼幼安，和顾怀瑾。

晏青梧自古定之时便医治着颜和铃二人。这二人什么外伤内伤早就好了。可就是死活不清醒。晏青梧一回到络心门，查了不知多少医书古籍，都查不到缘故无计可施只得顺其自然。

至于鱼幼安，是个不折不扣的半吊子，不过抄了几个月的，能顶什么用？她每日查书捣药，晏青梧只当她是心中有愧，未当回事。

谁知竟让她瞎猫碰了死耗子。颇为打脸。

问：“鱼姑娘，能否将药方借晏某一观？”

鱼幼安放下药杵，淡淡：“没什么好看的。不过是你的方子。加了一味药引子罢了。”

晏青梧：“哦？敢问是何药引？”

鱼幼安回头：“我的血。”

晏青梧：“医书实有记载，肉干麸起，燥病也，不可卒润也。饮人之血可胜刺乎？夫润燥、治狂犬之药亦伙矣......诸方用血，惟不悖与理者，收附于下。”转道：“可颜姑娘和苻崇公子既无皮肉干枯，也无寒热之症，更没有被恶犬所咬。如何能用？”

鱼幼安支着脑袋听他掉了半日的书袋子，许久。

轻飘飘一句：“我不过试试。”

这一句气的晏青梧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

“人命关天，岂可儿戏？！”

鱼幼安一个白眼：“还真把自己当大夫了。”

晏青梧语塞。

鱼幼安看着他的臭脸，笑了解释道：“昨天你也看见了。我手上的口子自己好了。”

“所以才试试。”她站起身来，掸了掸身上的衣褶，“他们醒了，你不去看看？”说着慢悠悠的往后院去了。

观世楼

颜和铃清醒过来，顾怀瑾去看了一眼，吩咐人好生照看。之后便招来了云漠。

二人对坐，气氛凝重。

顾怀瑾：“鱼幼安的血可起死回生。这事你可知晓？！”

云漠歪在椅背上，指尖勾着髻边发簪上的流苏，不满：“说话就说话，喊什么。”

“你知是不知？！”

“现在知道了。”顾怀瑾对云漠简略的回答显然不满意。

“行了~~别拿你那死鱼眼睛瞪着我。”云漠反唇相讥。

“她本就不是一般人，她的血能治病有什么奇怪的。”

顾怀瑾眉头紧皱：“你什么意思?”

“她身上有巫罗之力，即便不是巫罗那也是巫罗的后人。传言中灵山十巫本就是掌管神草的巫者，传言都是有不死药的，她的血能治病救人有什么奇怪的......”

“什么？！”

云漠不耐烦的挠耳朵：“你能换个词吗......”

顾怀瑾的脸愈发冷了。

“行了，不逗你了。说正经的。她之所以会发狂，那是因为身体里的力量超过了身体的承受能力。而你找来的那条手钏不过是压制着她，治标不治本......没多大用处。她需要的是有人教她如何疏导运用她的天赋，而不是蛮横压制。那股力量无处释放，终有一日会反噬在她身上。以她之前的反应来看，迟早有一日她会成为理智全无的刽子手，到时候你就哭去吧......”

顾怀瑾听了，没有辩驳，反沉了许久。

“可有解决之法？”

云漠慵懒一笑：“有啊，就看你舍不舍得。”

“说。”

“你的命，也可以吗？”云漠笑问，眼中笑意多了一丝残忍。

“若能救她，有什么不可以的?”

他平静的说出了这句话，没有多余的情绪，目光也极其的淡薄。仿若刚才他二人讨论的不是什么生死大事。他就这样平静的看着她，平静的就像没话找话时淡淡一句......天气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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