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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作者:不二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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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幼安回了家,在此期间,她拒绝所有的关心,不见客人,不接受任何人任何形式的关心同情,可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那就是向来游手好闲,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知瞎胡闹的鱼家大小姐,开始管帐了。

这是从每日来往于安和庄的几个大掌柜和账房先生那里传来的。而这不是谣言!

鱼幼安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她开始学着管理偌大的家产,虽然,不尽如人意。

“小姐,这是三年最近三年的账本”织寒捧着一大摞的账本,后头的两个小丫头手里还有两摞。

鱼幼安没抬头,只是吩咐:“放下吧。”

自从鱼韶亡故的消息传来,已经过去了十天。在这十天里,鱼幼安很少说话,没有笑过也没有哭过,她刻意让自己忙绿起来,竭尽全力的让自己化身劳模,一天十二个时辰,除了吃饭睡觉喝水见各个掌柜商讨经营方式,听帐房先生报账零零碎碎加起来的三五个时辰,剩下的时间她不是看书就是看账,再不然就是抄账本。在这种高强度工作如火如荼的进行了十天之后,安和庄里呈现出一片人仰马翻却井然有序的诡异场景。都知道这样不好,可底下人,没一个敢劝的。

除了鱼幼安一身的缟素满院子的白绫,以及匆忙劈出来的灵堂里日夜不断的香火气味时时提醒这这件事千真万确,人们都有一种这里没有发生丧事的错觉了。

而这样的平静被打破了。承明阁传来消息,灵柩回来了。

拖延了将近一个月的丧礼,终还是办了,辛奕夫妻主持,鱼幼安协同,将鱼韶的骨灰与其妻合葬与鱼家祖坟。一切按部就班顺理成章。接下来的就是诸方亲友前来吊唁。

鱼幼安全程一脸平静,理智、体面的主持一切事宜,成熟的不像个孩子。可她一直逃避的众人的同情怜悯,却再也避无可避。

安和庄灵堂

鱼幼安已经记不清究竟有几个人拉着她的手,痛哭流涕。也记不得多少人拉着她念叨着她的父亲是多么正直良善之辈,更记不清究竟多少人对她说“节哀顺变。”她只是合乎礼数的对每个前来吊唁的人点头鞠躬示意表示感谢。然后妥帖的将他们安置下来。

当日头渐渐落下,一个穿黑衣戴银的男人走了进来,上了香,鱼幼安本不在意,只是礼貌的微微颚首。

那人一脸沉痛:“我叫顾怀瑾,曾受过鱼庄主的恩惠。听闻噩耗,特来吊唁。”

鱼幼安不以为意:“多谢。”这话就这一日她听了不下三十遍,确实也没什么好注意的。她对织寒使了个眼色示意织寒带他去前厅喝茶。

顾怀瑾却着急:“我听鱼庄主提起过你。”

鱼幼安有些诧异:“我父亲?”鱼韶与她并不亲近,似乎也很少与他人提及她的存在。今日来人里多言她懂事,孝顺诸如此类的奉承话。像顾怀瑾这般说的倒是头一个。

顾怀瑾扯出个笑脸:“是啊,鱼庄主曾言,幼安长相神似其母,可性情确是任情任性固执古怪的很。如今得见真人,倒觉得庄主过谦的很。”

鱼幼安滴下泪来,难得的笑了。整整一日,这是她第一哭,第一次笑。“不知,先生如何称呼?”

顾怀瑾:“顾大哥、顾怀瑾、怀瑾你自己挑。”

鱼幼安:“顾大哥。”

顾怀瑾若有所思:“我知道这样问或许没多大用处,但是我还是想问一句。”他停了下来,鱼幼安等着他的下文。

顾怀瑾:“你还好吗?”鱼幼安神色微微一变,顾怀瑾补充道:“如果你不想说,可以不回答。”

鱼幼安苦笑:“我不想回答。”

顾怀瑾:“还算诚实。”他瞟了一眼鱼幼安手上的疤:“无论多大的伤痛,都会过去。所有的伤口终有结痂的一天,不过是一些伤口浅,一些深罢了。”

鱼幼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转而看向他:“谢谢。”

顾怀瑾:“不论什么时候若你想见我,或是有什么难处,可以到常乐居寻我。你应该知道路。”

鱼幼安浅笑:“你听过传言了。”

顾怀瑾:“这是座小城。而我佩服那个女子的勇气。”

鱼幼安若有所思:“我想我们会再见的。”

顾怀瑾狡黠一笑:“毋庸置疑。”

说完顾怀瑾便踏出门去,渐渐的连影子也没了。织寒看着鱼幼安,有些惊讶,也有些高兴。鱼幼安终于恢复了些许生气。她暗暗祈祷着这位英俊的公子能常来。

天色渐晚,鱼幼安疲惫的应对了来来往往的几十波人,不得不说,鱼韶的关系网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鱼幼安准备回书房继续发奋图强,却被告知,一众叔伯及族中长辈等着与她会面。鱼幼安早有准备,并不惊讶,她只是没料到那些人,竟是如此的急不可待。

她收起一脸的疲惫,挤出一张冷静,坚毅的假脸。转头吩咐跟在身边的织寒:“告诉老管家,把家丁召集起来去前厅门口候着。”织寒不明状况,却没多问,一路小跑去找管家,招人去了。

鱼幼安从善如流的到了前厅,里头乌泱泱的坐了一圈的人。鱼幼安对这些八百年不曾露面的所谓亲族并不熟悉,可她不傻,她很清楚那些人是冲着什么来的。

鱼幼安进门的瞬间扫了一遍四周的人,一样的刻薄、势利嘴脸。

她扬头直视着坐在最高处的原属于她父亲的位子上的所谓族长。一个看上去年过半百蓄着山羊胡的老人家,穿着一身灰布衣,拄着一把桃木拐,一副德高望重的模样。

那族长被鱼幼安冰冷深邃如同孤狼一般的眼神吓住了,他狠狠的咳了几声:“咳咳咳,幼安啊,你父亲去了,我们作为宗族对你这孤女本就该多加照拂。”他指着右侧端坐着的有些发胖男人,道:“那是你堂叔,今后就让他来照管你父亲的产业,你一个女儿家就好好在家里呆着,别出去抛头露面,这样名声不好。你是个丫头,不必守丧。且如今你也不小了,再过两年,让你叔父帮你寻门好亲事嫁了,有个好归宿,也算是告慰你父亲在天之灵……”鱼幼安对他自认为理所当然的安置自己的行为瞠目结舌。她觉得甚是荒唐,“父亲尸骨未寒,你们便如此着急的瓜分我安和庄的产业,谁给你们的权利!”她毫不客气,一点余地都不留。而这也让脸上挂不住的族长火冒三丈:“鱼幼安!你不过是个小辈,怎敢如此同我说话!就连你父亲都不敢如此出言不逊!黄毛丫头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东西!你做的污糟事你当我们全然不知吗!就凭你的所作所为,我就有权利将你逐出鱼家!如今我同你商量不过是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才对你多加照顾,你可不要不识抬举!”

“就是!不过一个黄毛丫头,这么不识好歹!”

“就该把她赶出去!”

“对!把她轰出去!”

众人齐声附和,言语越发不善。

欲加之罪。

鱼幼安怒火中烧,眼神越发毒辣,恨不得上去将那老头子的嘴撕烂;可面上却挂着笑,她冷冷的狠笑着,笑的让人发毛。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族长看着她越来越冷的脸,下意识抓住了椅子扶手,面色铁青。仍装作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鱼幼安一步一步踏上高处,向那老头子逼近:“谁给你的胆子,到我的家,坐在我父亲的位子上,狂妄自大的对我颐指气使!”鱼幼安蛮横的打量着那腐朽老人,毫不客气的抓着他的领子将他提起来。

感谢练武的好底子,以及老头子真不算沉;鱼幼安轻而易举的将他举到了离地一尺的位置。年迈的老人家哪里见过这阵势,满嘴呜呀乱叫,上下扑腾。周围的彪形大汉们哪里容得下她一个小小女子如此无理,纷纷围过来。鱼幼安吼了一声:“来人!”

门外早早就集结完毕的近百号家丁蜂拥而入,个个带着棍子,气势汹汹。那些人本以为三言两语哄个小姑娘让权是个简单的事情,都没带武器,万万没想到,轻敌了。

老管家领头提着棍子老当益壮,中气十足的大喊一声:“谁敢欺负我家小姐!”照着前方一个年青人劈头盖脸的一通乱打。打的他呀呀乱叫,眼看场面即将不受控制,鱼幼安也知道在座的人里头有不少是会武的,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吃亏,便见好就收急忙喊停。

鱼幼安将手里的老头子往地上轻轻一放喊了句:“住手。”训练有素的家丁们便及时收了手。鱼幼安旁若无人的坐在了主位之上:“今日,是我父入殓之日,众位叔伯兄弟,亲族长辈,若是有心吊唁,我鱼幼安必好好招待,绝不亏待了诸位!”她停下来狠厉的扫了一眼:“若是图谋不轨,那就不要怪我鱼幼安,六亲不认!”

“这是什么话!”

“简直混账!”

“反了她了,一个黄毛丫头也敢口出狂言!”

……

闹声一片,不绝于耳。

鱼幼安将桌子上的茶盏狠狠的往地下一掷,“嘭!”的一声发出巨大的声响。而这个茶杯的牺牲,也换来了片刻的安静。其实更主要的是鱼家的家丁们人多自由发挥的很好,一左一右,一前一后;以四抵一举着棍子绕在众人身边,人多取胜。

鱼幼安:“在我的家里,就得守着我的规矩。如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送客!”她撂下这一句话便离开了。于是乎,在主人的默许,领头的纵容之下,安和庄的家丁们,以非常“友好”的姿态,将众人请了出去。

而当鱼幼安回到自己房里时,发现了一个不速之客。房间里一片漆黑,却隐约有脚步声,鱼幼安警惕的将房门推开一丝缝隙,悄无声息的潜入自己的房间。根据熟悉地形的这一优势,她顺利的摸到了自己的梳妆台前,小心翼翼的打开一个木盒。烛火却一瞬间亮了。

“在找这个吗?”左商摆弄着手中的短匕首,嘲笑到:“你这一天过的可真是热闹啊!”

鱼幼安憋了一天的火气一瞬间被点燃:“你为什么在这里!”

左商轻笑:“倒是有几分当家人的气势在了。”摇摇头:“可惜了,纸老虎。”

鱼幼安没好脸:“滚出去。”

左商自动忽略了这句话,自顾自的说:“那群老家伙可不容易对付,你以为你疾言厉色的恐吓两声就能把他们吓走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啊!”

鱼幼安:“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左商:“小安子,你斗不过他们的,今天你不过打他个措手不及,明日等他们准备好了,你就会被啃的连个骨头渣子都不剩。”

鱼幼安冷哼一声:“所以呢?”

左商邪邪的笑了,“所以,你需要我。”

鱼幼安顺势坐下:“我听着呢。”

左商:“作为一个白手起在,在众多饿狼里脱颖而出如今腰缠万贯的商人,我可以教你如何对付那群老东西。”

鱼幼安:“那我又为什么要相信你呢?你若不给我一个理由,我凭什么相信你?”

左商:“你别无选择,只能相信我。”

鱼幼安:“此话怎讲?”

左商:“因为你,输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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