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年底靠着收购倒卖次品烟叶（国家的烤烟收购站不要的次品烤烟），拿着倒卖烟叶挣来的钱去地下赌场里放水（高利贷）和不时地弄点小麻（麻古）来夜场力里卖卖，赚了二十多万，在过年期间，天天泡在赌场里放水，偶尔的也小赌上几把，十多二十天时间里又弄得了八九万在口袋里揣着。去年年底就跟郭小娟说过，等一过完年就要去广州找“兵哥哥”朱小兵搭伙开豪华赌场的文波，正月十六这天下午就忙着来找郭小娟辞行了。

“文波，你不去广州不行吗？在我们这附近苦苦忙忙又不是不会过日子，你要老远八远的跑去那边干什么？”六点多刚刚把出租车交给下一班租她的车跑夜班的人开着，回来择着菜准备做饭给女儿吃的郭小娟，一听文波说了前些天就应已经订好了火车票，明天就要带着吴卫国，小赖牛，卓红星，陶先雄，还有“大炮”，皮波他们几个一起去广州找连春节都没有舍得回来过，说是春节期间他先开的小赌场里生意相当火爆，忙着挣大钱的“兵哥哥”合伙另外开一个大一点的赌场的事情。马上就有点失落，有点忧伤地扔下了手里捡择着杂质的韭菜，劝着文波，希望他别去什么广州了，只想他能在川江好好的守着她，她真的不想他离她太远，原来他去年跟她露这个口风的时候，还以为他只是说了玩玩，没想到他是真的非去不可。

“啧，你以为我愿意跑那么远吗？我还不是想多出去苦点钱，你认不得广州那边的有钱人有多喜欢玩赌，那种钱真的太好挣了。“兵哥哥”去年五月份才去的广州，到前段时间为止，短短七八个月就挣得三百多万了。去广州开场子比在川江这附近要好苦钱得多就不说了，主要是这年把二年在我们玉溪川江这几个地方警察抓赌抓得太严了，前天，于五九，卷毛，还有宋洪，小白鱼他们几伙人在湖边，还有在山沟沟里开的地下赌场，都被大街派出所的给端掉了，现在我们这边的风声老实的紧呢！在我们这附近开赌场风险太大了，所以只能去广州那边发展一下。”文波也听出了郭小娟不想他走，和她内心里对他难舍难分的情义跟抱怨，本来性格粗枝大叶的他还是按耐着性子跟她好好解释了一下。

“开赌场，开赌场，你一天到晚就只认得去开赌场，放水，靠赌博去苦那些来路不正的泡钱（泡钱的意思是指不出力不出汗靠歪门邪道弄来的非法收入）难道你认不得这种钱来的快去得也快么？文波，我们两个前前后后也在一起两年多快三年了，我对你的心有多真，你应该早就看出来了，我也好几次跟你说过要么我们两个先去把证领了，你家的房子还没盖，结了婚呢就先来我家住着，反正我现在住的这所房子，我爸妈也早就过户到我的名下来了。但是你一直都没答应和我去领证结婚的事，我也认不得你到底想不想和我结婚，也许你从来就没想过这个事。”

“你一天到晚就是喜欢昏想乱想，我哪里不想和你结婚了？要是我像你猜的我只是跟你好着玩玩，从来就不想和你结婚的话，那我还不早就去另找别的女人了。我不过是想等我攒够钱，把我家的房子盖好了，堂堂正正有脸有面地娶你做我媳妇，何况我对你的心究竟如何，你难道不明白。你们这些女人就是疑心重，一天到晚胡思乱想的。”

“我胡思乱想？好，好···，那你就当我乱想嘛！文波，就算你说的是真的，要等你盖好房子才娶我进门，但是我从来就没要求过你必须要有多少钱，要有多好的房子我才嫁给你，是吧？现在你手里应该也有二几十万了吧？你为什么不先盖起两层来，不够的我再挤挤，想办法帮你凑一点，然后我们先把婚结了，让我和你一起挣钱过日子呢？再说了，开场子，放水（放高利贷）的风险又大，你知不知道，我一直最担心的就是万一你哪天会出什么事，到时候我怎么办，你为哪样就不能别再做那一行了，来跟我一起做点正当行业，光明正大的苦钱呢？干正事挣钱又不是不能过日子。”

“呵···，你帮我想办法一起盖房子，你莫逗我笑了，你自己到现在都还差着二三十万，你咋个想办法找钱来帮我，就算你想帮我，我又怎么忍心让你来帮我呢？行了，你一样都莫啰嗦了，广州我是一定要去的，你就安安心心地等着我。我去好好的苦一年，拿着钱回来盖了房子，然后再买一辆十多万的车，就风风光光的娶你进我家那道门。我一直都跟你说着，苦钱盖房买房，养活自己的媳妇都是男人的事，所以关于这些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文波抽完手中的香烟，把烟屁股摁在小娟给他拿了摆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头，想了一下，拉开手包，从里头拿了两万块出来，递给坐在他对面择着白菜的郭小娟，“拿着，这两万先给你留着做生活费，你也不要跟我说什么不要的话，我喊你拿着呢你就把它收起来，现在你还欠着那么多外债，能让你的负担跟压力小一点我心里也好过一些，，等我去广州挣到钱了以后，我会陆续给你打钱的，你在家里呢也不要太累了，开那个出租车，能多休息呢就尽量多休息，实在太累了就把它租出去给别人开两天，可有听见？”

接过文波硬塞她手里的两沓钱，郭小娟的眼睛红了，嘴唇嗫嚅着想哭，文波走到她身边蹲下来把她的头揽进他怀里：“你是哭些哪样，莫哭了，我又不是要去多少年才回来，顶多明年过春节的时候我就要回来的，一年时间很快就过完了，莫哭了，明天我就要走了，高兴点，等你做了饭吃完以后，我们领着小汐汐去哪里玩一圈，今晚上我想你好好的陪陪我，要过一年才得抱你了···。来，莫哭了，我来帮你择菜洗菜，你去蒸饭，切菜，炒菜。”

赵发安他爹还是没能等到他儿子把詹燕娶进门来为他冲喜，祈福，祛病延寿的那一天。他儿子赵发安跟詹燕才领完结婚证六天，他就再次病情加重撒手人寰，驾鹤西游了。按村里头的规矩，家中有人亡故，是必须守孝三年的，要等脱了白（孝）以后，那家人才可以办娶媳嫁女等一应红火喜事的，在守孝的那三年里，都不准办任何喜事。赵发安他爹死了以后，按规矩他们家自然也得守上三年的孝，那么赵发安和詹燕的婚事必定就得延后三年，只是詹燕肚子里的娃娃不能等了，怀孕近半年的她，肚子都有些显形了，随时穿衣服都只能穿宽松一点的，所以赵发安家跟詹燕家父母一商量，决定还是在服丧期间给他二人把酒席办了。所以一过完五七（三十五天），给赵发安他爹一做完经功超度，赵发安家就忙着筹备婚礼了，由于他们家还在服丧守孝，家里头所贴的那些白色挽联还不能更换，加上把婚房设在他们家那个刚刚死了老人，刚刚把棺材发送上山，还有点阴气沉沉的家里也有点不吉利，气氛也太过压抑。于是赵发安就依了詹燕的想法，来城里租房结婚，至于婚宴嘛就照样在他们村里那间请客专用的公房里操办。

省钱？！就为了省钱，他们家为迎娶詹燕这个新媳妇进门的婚礼和酒席办的真是寒酸。给赵发安他爹治病这些年，用光了他们家所有的不多的积蓄以外，还用去了他大姐和他二姐家的十多万，尽管这些钱不该要赵发安来还，但是他大姐夫跟二姐夫早说了，那四五万的零头，无论如何也得要赵发安还的，因为就算是姊妹三个一起来分摊他爹医治肝癌的费用，那他家姊妹三个每人也只分担得着五六万。不过呢还算好，这回给他爹送葬办白事请客，连同买碑，买棺材的钱都是他大姐跟他二姐出的，她二人也知道她们的弟弟收入少，加上又可能要追着娶媳妇，尽管两个姐姐可怜他，体谅他，但是赵发安手里也只有七八千的存款了，咬着牙齿给詹燕买了一对铂金耳环，一根两千六七的金项链和一枚铂金戒指用以替代这年头男方必须买给女方的钻石戒指，买完这些就只剩下两千不到了。买猪，打酒，买菜的钱都是他二姐拿了来借给他的，正月二十八詹燕和他刚结完婚，请完客，朋友小伴和三亲六戚们送的红包跟份子钱，赵发安一共收了五千多，才第二天，他二姐就找他要走了。

这一场在詹燕的想象中，会有装修光洁，至少看上去也能显得有点奢华的婚房，有价格不菲的婚纱照，至少一万以上的钻石婚戒，和二十辆以上的迎亲车队，三十套新衣服新裙子，中式跟西式的都要有；能把她打扮得像个幸福无比的新嫁娘风光出嫁的新婚之喜和喜庆热闹的场面，在实际当中却寒酸凄凉到了哪种地步？在没嫁给赵发安之前，是她想都不敢想象的。钻戒没有，只用了一枚九百八十七的铂金戒指顶替，婚纱照也才拍了套八百八十六的，连外景人家都没有带他二人去采拍，结婚必须的新衣服新裙子，也才买了可怜的六小套给她，两套中式的，两套西式的，还有两套小短裙，每样都没超过五百块的价钱，鞋子也才买了三双，每双都是一百多两百的那种货色。

由于不想开支过多，他们家不单客人请的少，才请了十五小桌，算是近些年村里头请客桌数最少的了，。办的酒席也吃的不好，才有八个菜，除了有一个麻辣鸡，一个葱炒肉，一个酸菜炒肉，，一个臭药炖排骨以外，就尽都是些素菜了。和詹燕她们家办的酒席相比起来，差的距离不是一丁半点，詹燕她们家操办了两顿，每顿都是七八个荤菜，鸡鸭鱼，猪肉，牛肉，羊肉，牛蛙，螃蟹，黄鳝，大虾样样都有，每桌还配了一瓶白酒，一瓶红酒，三瓶啤酒，两大瓶饮料；而赵发安家呢用的全是散装白酒。他们家的酒席办得差就不说了，连什么婚庆公司或者是简单主持一下婚礼的司仪都没请，这年头结个婚不请婚庆公司来凑一下热闹的青年男女怕都找不出来了，仅仅是在他们家大门外由一个六十多岁，牙齿都掉了好几颗，说点话连风都关不住的老倌主持着拜了天地就完事了。

结婚那天和几个小姐妹坐在赵发安他们村子的公房里吃着饭，望着酒宴清淡随便，过程寒酸简单的专属于自己的新婚场面，詹燕心里不仅涌满了为何要匆忙选择赵发安，并稀里糊涂就嫁给了他的懊恼和哀伤，更多的还有自己当初为什么那么的没有远见，就因为他家有点房子，以为有个安定的家，可以过安稳平实的生活，觉得选择他，不管怎样都要比选择辛山强上好几个倍，可现在细细想来，自己的眼皮子真的是太浅了，他家有一所两层半的小水泥房子又怎样？还不是盖了十多二十年的老旧房子。辛山家那所木头房子，虽说还没完全装修好，但是比赵发安家这所大多了，就算辛山才有一半的面积，也占有着楼上楼下一百八十多个平方，而且辛山那些年就把他那一半房子的小梢间楼给装修好了，天花板，白地砖看上去都还崭新新，亮哗哗的，大房子的卧室也宽敞，随便花个几千块钱装修一下也比赵发安家这所四处透着股陈旧气味的老水泥房好得多不说，而且人家辛山至少没有像赵发安似的欠着一屁股的外债不说，更不会干那等拿她来给病重父亲冲喜的荒唐事。可偏偏自己当初硬要去嫌弃辛山他们家的房子靠着山脚不好住，又还离海通县城太远，不想陪他回去栽田种地，忘了我是真真的爱他，心里也只爱他一个人的初衷了；就算陪他回去村里过日子又怎样？只要开心幸福就好！再说了，凭辛山的那份心劲，他也不可能一辈子窝在村子里头盘田种地，早迟他都会有出头那一天的。

唉，只是这一切都晚了，世上本就没有懊悔药卖，我肚子里的娃娃都已经有五六个月了，再过几个月我就要当妈妈了，这个娃娃要喊他爸爸的人也只是赵发安，证领了，婚宴也举行过了，想反悔还可能么？若是真的嫁给了辛山的话，兴许会比嫁给赵发安还寒酸，他那么穷，肯定连这几套新衣服，新鞋子，还有戒指耳环怕都没钱买给我。至少赵发安还买了这些，不至于让我太失望，辛山呢，别说能买这些金的礼物给我了，怕连婚车队都组不起来。婚车？！呵呵，说起赵发安组织的那个婚车队伍，更发让詹燕感到好气好笑又悲哀，求爷爷告奶奶的拢共凑了十辆婚车，其中他二姐夫开来的那辆奥迪做了他二人乘坐的主排头婚车，其他跟在后面的几辆，尽都是些什么二手大众，二手现代，和半新不旧的面包车，皮卡车，甚至还有两辆认不得是他们家那个亲戚开着来的那种跑黑出租的三轮摩托车···。不伦不类，惹人笑话的奇葩车队，还真不如让他去组织个自行车队来迎娶我呢，至少也比他这个好笑的迎亲车队时尚风光得多。呵···，如此寒酸搞笑，惹来了我们村里人和众多亲戚好友以及一众姐妹小伴们暗地里都快把牙齿笑掉了的新婚过程和结婚喜宴，这就是我梦想了好多年，设想了无数次，在梦境中是多么的豪华，多么的美丽动人，那么的热闹非凡，以及等盼了好几年的所谓这一生中最重要最幸福的新婚庆典跟出嫁场面？！还真是应了那句话，“想像是美好的，现实是心酸残酷且令我万般悔之不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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