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静悄悄的。

可能是因为地板太硬了，不常打地铺的屠苏白在上半夜一直翻来覆去的，吵得江河根本没办法睡觉。

到了下半夜，屠苏白终于睡踏实了，江河也彻底睡不着了。

屠苏白的睡相从来没有好过。

他一翻身一蹬腿，本来盖的严严实实的被子就被踹到别的地方去了。

江河看着他四仰八叉地瘫在地面上，愣了一会。睡衣被高高地掀起，露出一大截细长的腰线。苍白有消瘦，一根根肋骨都清晰可见。

她认命地从床上爬了起来，穿着拖鞋轻轻地绕到床的另一边，把屠苏白那床被子捡回来，替他盖好。

江河掖了掖他的被角他翻身的时候可以把被子压住。然后借着月光静静地打量着屠苏白的脸。

长长的睫毛在他的眼下投出合欢花叶子一般的阴影。他的嘴角紧紧抿住下撇，眉头微微蹙着，看起来很安静的一个人。

江河伸手把他眉心出现的细小褶皱抚平。

屠苏白在睡梦中不自觉地摇了摇头，然后翻了个身，呓语一般嘟囔了几句“讨厌”。

弄得江河哑然失笑。

有的时候，江河会好奇，像是屠苏白这样有着沉静气质的男性，为什么会有这样一颗如此少女的心。

这一点自屠苏白开始看言情开始就从未变过。

江河偶然想起屠苏白在被丧尸咬后，醒觉异能之前的时候。

那时他们原来居住的安全区被破坏了。作为他们庇护伞的叶烨也永远的离开了他们。屠苏白陷入昏迷，浑身高热，江河可以说是孤立无援。

他们藏身在废弃的下水道里。每天靠着雨水，拾荒和别人的救济生存。

期间，江河拒绝了好几个，因为看中她的拾荒技能，而要她加入新安全区的邀请。可是屠苏白依旧没有醒过来。

他的体温越来越高，救援的人却越来越少，可以找到的食物，也随着病毒污染的范围扩大而减少。

丧尸出现的规模也越来越大，数量越来越多。

在江河也不知道自己是第几天什么都没有找到，几乎快要饿昏过去了的时候。她心里其实是有些动摇的。

毕竟，她只是个炮灰，里都没有出现过的炮灰。并且现在连最基本的生活状态都无法维持下去。

但屠苏白却是被盖章过，只是可以活到末世第十三年的人。就算没有人管他，也肯定可以活下去的人。

干脆放弃他，跟着最后一个救援队走掉吧。年幼的女孩这样摇摆不定。屠苏白还有反派光环，可以苟一苟。

江河你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啊！

女孩抱着膝盖看着脸色泛红的男孩，兔子门牙咬住下唇，留下一圈半月形的齿痕。

她把最后的压缩饼干和一小瓶干净的水放在屠苏白的脑袋旁边。甚至用烧过的木柴在旁边的干燥水泥墙上画下了“苟富贵，勿相忘”的标语。

然后她准备转身离开下水道。

脚步声在半圆形的地下建筑里回荡，粼粼的水色光影在水泥墙上流淌。

女孩和男孩的影子都被从通风口处投进的的探照灯拉得很长。水流声，水滴声，换气扇的声音相互交织，微微低鸣，如泣如诉。

男孩的说话声像是屏障，彻底挡住了江河的脚步。她停了下来，没有回头，垂眸细细地辨别男孩的说话声。

屠苏白仍在呓语。反反复复地重复着同样一句话。江河回过头。

她依旧紧紧咬着下唇，盯着屠苏白的方向。江河的瞳色很深，探照灯那束被换气扇搅碎的微光，坠落到她的眼睛里。

眼底，隐隐约约有水光的闪动。

江河保持同一个动作看了许久。终于她松开了咬着嘴唇的牙齿。开始奔跑了起来。

前脚掌着地的声音响彻下水道，盖住了水流声，水滴声还有换气扇的嗡动声。

她跑到屠苏白身边，一把抱住了男孩。她的脑袋抵着他滚烫的耳侧，泪水从腮边滚落，滴在手臂上。

烫人的温度似乎可以把手臂烧出一个小洞。

男孩仍在呓语。他说，“我很害怕啊。”

事实证明，屠苏白实在是个记性不大好的家伙。被夸张成鱼的记忆也不为过。

每当江河谈起这件事的时候，他总是标准的否认三联，“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接着又开始用“江河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居然打算抛下我逃跑”这个由头来指责江河，转移话题。

江河叹了口气。

她发现自己不过是晃了下神，回忆了一下往事，屠苏白就又开始踢被子了。

这次他又换了一个诡异的睡姿。他的两条腿都弯曲起来，胳膊也弯曲着，像是在有蛙泳一样。

睡衣领子大咧大咧的敞开着，露出锁骨和雪白的胸口。

江河撇着嘴，有替他把被子盖好，然后贴着他的耳侧低声威胁，“再踢被子，就把你的全部烧掉。”

果然，屠苏白稍稍扭了扭脖子，不敢再有别的动作了。老老实实地睡觉。

听说现在屠苏白这种睡姿被称为海星式。一般这样睡姿的人都是非常有安全感的家伙。

总算是有了安身之地了。江河笑了一下，替他把被子盖上。又把床上她自己盖着的那床叠好，将床单铺平整。

她走到床头柜，用上面摆着的玻璃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靠着窗户，喝了一口。

凉意从口腔一路漫延到心口。江河砸了砸嘴，漫无目的地看着窗外。

不知不觉间，天空露出了一抹鱼肚白。

经过一个晚上的搜查，卡尔他们基本也已经放弃了。大概四点半的时候，会换一次岗。趁着这个空档离开吧。

江河想着，换上了自己来时的牛仔裤，借用了一件屠苏白的衬衫，把下摆全部扎进裤腰里，又把袖子挽起。

她拿了藏在鞋盒里的摩托车钥匙，蹑手蹑脚地走出门去，轻轻地把门合上。

“咔哒”一声轻响。屠苏白睁开眼睛，神色复杂地看着门口。

突然他翻了个身，把自己整个人都埋进被子里。鼻腔里满是淡淡的橙花香。

是一样的味道呢。他想。

————

发动机的轰鸣声利刃一般，划破了街道的宁静。江河拧着车把手，加快了引擎的速度，带起路边一片的白色蒲公英。

雪白的绒毛被摩托车制造的旋风吹起，飘向了粉白色的天空。惹得睡在蒲公英花丛里的土黄色小狗翕动黑色的鼻头，打了个喷嚏。

r先生是个信奉“鸡蛋不会放在一个篮子里的人”，因此「suadade」的资料被分放在许多不同的档案馆里。

虽然江河也不知道r先生是如何从这个投资理论里分析出这个诡异的资料存放方式的。但她现在确实是在去其中一个资料室途中。

编是“s”开头的资料大多存放在这里。这个编是江河根据自己在「suadade」的工作经验推测出来的。

这座资料室被建立在一片集市附近，人很大，也不好分辨哪些是打手，哪些是真正的居民。

江河感到有点伤脑袋，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往集市开。

由黄色和红色的三角布料拼接而成的搭棚子下满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肤色各异，江河努力控制着龙头，在人群见穿梭。

但还是一不小心挂住了一个古铜色皮肤的妇人的袖口。江河抱歉地笑了笑，突然偏过头，从腰间掏出了袖珍□□，上膛，扳动扳机。

黄铜子弹伴随着枪鸣从枪口飞出，带着白色的烟雾在空气里画出弯曲的弹道，击中了从妇女手中射出的银色飞刀。

飞刀从中间裂成两半，掉落到地面上。

江河加快了车速，提前车龙头，叫整辆车从地面腾起，落到了肉铺的铁皮台子上，避过了埋伏早人群中拿着砍刀的壮汉。

摩托车沿着铁皮台子冲出了集市。从台子上跃下时，江河扯住了搭棚子的竹竿，向下一拉，棚子的一角轰然倾塌。

把伏兵全部掩盖在黄红相间的布料了。

一时间，尖叫声不绝于耳。等到伏兵全部从捕虫网一般将他们网起的布料里挣脱出时，江河早已不见踪影。

她此时沿着集市外边的街道，飞速地移动着，红色的砖块房一间间地被她抛之脑后。她不断地加度，注意着身边的情况。

她身边几乎没有植被，除了少数的瓜架。瓜架上的瓜藤全部都泛黄了，死气沉沉地蔫在架子上，像是一条条蛇蜕。

江河的心突然跳了跳。

她自己的身体，车体随着她的操作向□□斜，车辕碾磨过地面擦出一溜火花，简直是一路火花带闪电。

江河乘机把摩托车挨着地面甩了出去。摩托车倚靠着惯性在地面上旋转向前了好几米，保龄球似得击倒了第一排带着防卫盾的武装者。

第二排的武装人员还没有反应过来，正四处寻找着江河的身影，耳边突然就传来了亲切可爱的女声。

“好了小哥，不要东张西望，我在这里。”她说着，出现在了其中一个武装者的背后，抵着他的动脉，用枪柄来了一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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