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突然抓住我敲门的手腕，他的神色变得很紧张，甚至呼吸也比平常更急促。

“苏桃你不要乱来！”

他压低音量厉声喝止我，然后将手抵在额头上，似乎非常苦恼。

我叹了口气，知道他只是不敢直面自己的内心，不过门已经敲了，除非江淮现在立即离开。

然而他并没有。

江淮像个惊慌的孩子，虽然努力让自己的面容保持平静，然而他的眼神出卖了他。

就在这时，我听到门内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接着门打开了。

江淮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这一次他就像以前保护我那样，直接退到了我的身后。

房子的主人打开门，朝门外望了一眼，看到我和江淮站在门口，她的表情有些惊讶。

“你们是……？”

原来时隔多年，江淮的母亲已经认不出自己的儿子了。

江淮见到母亲没有认出他是谁，突然挽起我的手朝楼下走去。

我不知现在要不要继续让江淮与他母亲更进一步，既然门都已经打开了，在这个时候放弃会不会太可惜？

我看到江淮失望的眼神，他像被再次抛弃一样，冰冷的面色让人更加心疼。

走下几节台阶，我听到上面传来声音。

“两位等等，小伙子，我看你好像有点眼熟。”

江淮没有停下脚步，他用力攥紧我的手，似乎我再乱来他就将我的手腕捏断。

我们没有听从江淮母亲的挽留，一直走到外面。

“江淮，你这是何苦呢？”

“她已经把我忘了，我不会再来。”

江淮现在脆弱的心灵再次受到伤害，他咬着嘴唇，眼神黯然神伤，睫毛轻轻下垂。

我也没再说什么，不想让江淮陷入更加痛苦的境地，于是我随他走出楼道。

又向前走了两步，我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再次叫住我们。

“两位等等，我有话要说！麻烦你们停下好吗？”

我听出是江淮母亲的声音，于是自作主张地再次将江淮拉住。

首先回头的是我，我看到江淮的母亲腰间系着围裙，朝我们小跑着追过来。

江淮停下脚步后迅速低下头，额前的刘海遮住了眉毛。

“小伙子，让我仔细看看你好吗？”

江淮的母亲走近后对着江淮细细端详着，但因他颔首相避而看不清楚。

我拽了拽江淮的衣袖，低声说道：“江淮，你快点抬头呀！”

然而，江淮还是没有任何动作，像一尊塑像站在原地。

江淮的母亲前前后后细细地打量着他，就这样足足过去两分钟。

在这过程中，江淮的母亲情绪越来越激动，到最后她整个身体都颤抖起来，她用微弱的声音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你是……小淮？”

江淮没有应声，他还在沉默着。

这时江淮的母亲似乎已确信无疑眼前这个高大俊朗的年轻男子就是自己多年未见的儿子，她突然身子向前倾，然后抱住了江淮。

“小淮是你对吗？你回来了，你怎么不回答妈妈的话？”

我看到江淮的脸色变得惨白，连嘴唇也没有一点血色，他的睫毛倏然抬起来看了一眼抱住她的母亲，一滴眼泪突然从左眼角滑落。

江淮的母亲见他落泪，自己也应声而泣，“你不说话，妈妈也知道你就是小淮，你终于回来了。”

我站在一边望着他们母子再度重逢，江淮渐渐身子也不再那么僵硬，面部表情也逐渐柔和起来。

他虽然还是不肯说话，但是我感觉到他的心底已经被自己的母亲所触动，他妥协了。

江淮的母亲一直表达这些年来对他的思念和牵挂，边说边抹着泪水。

“小淮，现在你长这么高了，你走的时候才到妈妈肩膀这里。”

“小淮，你怎么一直不说话，叫我一声妈妈好吗？”

……

“妈妈……”

江淮喊出母亲的时候，他的声音微弱的像黑夜中的萤火虫，只有一点点光芒。

我看到他的嘴唇只是上下碰了碰，然而江淮的母亲听到后欣喜若狂地再次把儿子抱住。

就在这时，我留意到前面一个骑自行车的女学生朝着我们驶来。

她扎着高高的马尾辫，模样也是眉清目秀，肥大的校服里面身体似乎刚刚发育，她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

女孩经过我们身边并没有走过去，而是将自行车停在我们身边。

她看到江淮的母亲激动万分的模样惊诧不已，“妈，你这是怎么了，他们俩是谁啊？”

江淮原本想抬起手臂抚慰自己的母亲，然而这女孩突然出现，令他停止了动作。

当他听到女孩的话语时，江淮再次怔住了。

“小淮，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妹妹，今年刚上初一。”

“妹妹？”

江淮瞥了一眼身边的女孩，然后又将目光收回，自言自问道。

我突然想到也许这个女孩就是江淮同母异父的妹妹吧。

当年江淮被江家认走之后，她的母亲大概又再嫁，并且生下一个女孩。

然而江淮对此似乎有些无法接受，他完全不顾及旁边吃惊不已的妹妹。

即使女孩礼貌地叫他一声哥哥，但江淮没有回应她，抬起头突然将平常那张冷峻淡漠的面孔摆起来。

“当年你同意江家把我带走的时候，你问过我的想法吗？或许我在你身边只是一个累赘，我是一个拖油瓶对吗？让你在大好年华嫁不出去，只能带着我相依为命。”

“不是的小淮，你听妈妈说……”

“离开江城以后，我打了无数个电话，写过无数封信，然而都没有你的回音。后来我以为你死了，我偷偷坐火车回来找你。那年我十二岁，带着不多的零花钱。可回家之后我听邻居说你已经搬走两年了。那次我是被父亲找回江城的，他很生气，毒打了我一顿。但是我不甘心，因为我想弄清楚你为什么会杳无音讯，为什么要躲着我。”

江淮说着眼角再次湿润了。

“后来我被父亲管得很严，他怕我再出走。直到十四岁，我用零花钱买了一辆摩托车，我想骑着它去找你，但那天晚上我出了车祸差点没命。躺在医院的那几个月，我想明白一件事，是你抛弃了我，否则你不会让我苦寻四年。今天我回来只是想看你过得好不好，现在我放心了，原来你还有一个女儿，你晚年会幸福的。就这样，再见吧！”

江淮说完，呼吸深深的抽动了一下，他拉起我的手，任凭母亲在背后如何呼唤，江淮头也不回地走出小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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