翅膀不意味着飞翔，飞翔不意味着自由，自由不意味快乐。&29378;&20155;&32;&21715;&35498;&32178;&936;&969;&936;&12290;&120;&105;&97;&111;&115;&104;&117;&111;&65287;&107;&114;

幼琦曾经说真相可以在任何地方飞翔，但在这片土地上真相只存在于泥土里。我当时并没有理解这句话的含义，直到我遇到了那一群生活的下水道里的折翼者。

我比预期的早一个月到达了羽人们的帝都，那时我无处容生只好在垃圾堆或是下水道里睡眠，那个晚上我以为会特别的寂寞和清冷，但谁知道下水道里也有自己的欢乐。我顺着笑声找到了火光的源头，一群不知名者在那里唱歌。他们男男女女加之共有十多人，围着一个火堆烧烤着肉食。

我的出现让他们有些紧张，我快速的把手举过头顶示意我没有恶意。我说我是人族的流亡者，看到这里有火光和声音就过来看看。他们很警惕地打量着我，但很快就接纳了我的存在。当我肚子咕咕叫的时候他们还送来了食物，我躲在一旁吃着东西看他们继续玩乐。他们小心冀冀的说话，时不时的看我几眼好像是在提防我。

我为了表示诚意主动向他们坦白了诸多事宜，他们的思维很敏捷总是能从我的语言中找到一些不清不楚的东西让我解释，好在我说的都是实话，他们虽然不完全相信但至少确认了我不是国王的密探。在与他们闲聊的过程中我偶然得知，他们的翅膀是自己扯下的，他们是无罪者。

我问他们为什么要扯下自己的翅膀，其中一个有小肚腩的羽人回答说道：“长着翅膀却不能飞翔，没有自由。而我们却把这副枷锁挣脱，反而活的自在。”我对这群折翼者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当我说出想留在他们身边时他们先是在一旁商讨了很久，之后那个长着小肚腩的羽人走过人问我：“跟着我们会很危险，天冀时时都会找我们的麻烦，你有心理准备么？”我指着脸上的烙印说道：“准备好了。”

我确实已经准备好去接受一切的磨难了。

这个晚上我听到了许多羽族的事情，情况比我想像中的更糟糕。长着小肚腩的羽人叫艾虎，他是一个烧瓷人。他曾经是皇宫里最好的制瓷大师，但他在皇宫里见多了血腥与残忍，他猛然反省毅然决然的扯下了自己的翅膀，放弃了所谓的高官厚禄成全了自己的良心。

我问艾虎：“这些年你过的辛苦么？”艾虎嘿嘿笑道：“哪有不辛苦的道理，他们先是烧了我的祖屋，又指责我生活不检点，最后竟然说我通敌卖国，真是好笑至极。”我又问：“既然你过的这么辛苦，为什么还要继续这种生活？”

艾虎没有回答我，他从怀里掏出一对小瓷娃娃，每个都有拇指大小。他把娃娃递给我，说道：“给你的。”我接过娃娃细看才发现娃娃的五官中少了嘴，剃了眉，蒙了眼，堵了耳，塞了鼻。我问艾虎：“这是干什么用的？”艾虎高深莫测地说道：“装良心用的。”我把玩着这对瓷娃娃，好像里面真的有什么东西在晃动。

艾虎往火堆里添了些柴，火焰之上噼啪作响地闪动些火星。我突然意识到另一个问题，天冀的人不会搜寻下水道么？一个长毛散乱的大叔插嘴说道：“那群狗腿子都知道我们在下水道哩，可就是不把我们杀绝，他们指着这个发财哩。”“这也能作为生财的手段？”我有点好奇。

接下的谈论中我问及了这位大叔的名姓，他叫左颂。左颂告诉我说天冀的人会时不时的来下水道里进行清剿但每次都抓捕一两个人，一来他们能得到国王的奖赏，二来还可以用这个借口继续从国王手中骗到更多的军饷。左颂把天冀形容为硕鼠，我觉得硕鼠也有自己的尊严。

左颂是个歌唱者，但他的声音可真是糟糕，但他那近乎于念白的唱腔却受到了所有居住者的欢迎，他是下水道的天王。他曾经受到过所有羽人的爱戴，他可以在羽人的天空中飞翔，但他放弃了飞翔的权力折断了自己的翅膀。我问他原因，他指了指艾虎。

匆忙的脚步声让我们快速的离开了这个地方，天冀的人又没钱花了。

艾虎对下水道极为熟悉，东拐西歪的竟然被我们逃脱了追捕，众人倒在地上气喘吁吁。我们歇的差不多的时候下水道的一端又亮起光，我有些紧张地站了起来想要逃跑，艾虎拽住我说道：“别怕，这是他的地方，还算是安全的。”迎着火把的光芒我看清了来人的模样，三十来岁，长发，一脸的坏笑。他自我介绍说他叫韩霜。

韩霜与其他人有些不同，他背后的翅膀还在。我看向他的时候，他正在抓挠着自己的胸口，他看起来特别的懒散，总是半眯着眼看这个世界。我们爬出下水道直接进入到韩霜的后院，一个广阔的草场。这个草场放了许多的煮食器皿，鼎锅角窑各有千秋。

相谈才知道韩霜在羽人当中很有名望，而且羽人王也拿不出特别有力的证据来扼杀韩霜的鹊起，韩霜就这样似轻实紧的过活着。韩霜让我们尽量不要交谈，因为羽人王请了许多的倭族剑客隐藏在他的身边。

我问道“羽人跟倭族的关系并不太友好啊，羽人王用倭人不会犯了众怒，当初倭族可也是差点把羽人灭族的？”韩霜笑了笑说道：“我看羽人王最喜欢倭族不过了，羽族只要一出大事就可以栽赃给倭族。当初不周山塌陷，水漫雷泽的时候不就说是倭族挖穿不周山的？”

我以前从来不知道不周山塌陷过，不周山是火神居住的地方，那里也是通往天界的一条大道。我问韩霜是如何回事，韩霜很奇怪地反问我：“你们人族没有收到消息么？”我并不知道任何的信息，而且一路走来也从未听其他几族人提过这个信息。

艾虎冷笑道：“撒谎当饭吃的东西……”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韩霜捂住了嘴，我们所有人都静了下来。好一会之后韩霜才松开手，他小声地说道：“刚才有倭人经过。”我问韩霜是怎么发现倭人踪迹的，韩霜把自己的左眼扣了下来，这只眼睛被韩霜托在手心不停地流着金黄色的液体。韩霜笑道：“我这只眼睛里关着穷奇。”

我的疑问好多。

韩霜说道：“当年天下有四大凶兽，后来逐一被大贤良师封印，穷奇是凶兽之一。”听韩霜提起凶兽和大贤良师我突然想起小才华，于是我问道：“四凶兽中是不是有一只叫浑沌？”韩霜用颇有意思的眼神看了看我，说道：“你知道的挺多啊。大贤良师虽然名满天下，但多是他行侠仗义的轶事，封印四凶兽的事只有少数人才知情，你……”

我并不知道大贤良师封印过四只凶兽，不过浑沌死在了小才华手里我却一清二楚。我越加好奇不化巫术到底有什么神奇的，春神为之动容，凶兽因之丧命，还真是有好奇。我笑对着韩霜说道：“我有一个朋友，她是大贤良师的女儿，但我们来到羽族之后失散了。”韩霜点了点头就没再理会我。

我又问艾虎：“你说不周山曾经塌陷是什么时候的事？”艾虎叹了一声，说道：“还能在什么时候，把鲛族杀光之后水神就与火神大拼了一场，水神败了之后就撞倒了不周山，天河都溢流，不周山下的黎民全都……我当时就在现场，惨不忍睹……”

艾虎连说了好几声惨不忍睹，左颂拍了拍艾虎安慰道：“都过去了，他们总会有报应的。”我觉得这话有点奇怪，问道：“他们会有报应是指？”左颂刚想开口讲点什么，韩霜咳嗽了一声，我们又赶紧安静下来。

这一夜谁都没再说过话，我怎么都睡不安宁起身在韩霜的院子里来回走动，我轻手轻脚的在草地上移动，不敢打扰到任何人。我走累了趴在墙角休息，墙角能给我一点安全感，当初在羽人的监牢里我就喜欢依着墙角睡。

不幸的事发生了，天空被占据，所有人都从梦中惊醒。韩霜带人把守着下水道的入口，我们如同困兽。艾虎愤怒地责问韩霜：“你出卖我们？”韩霜慢条斯理地说道：“谈不上出卖，各取所需，他们要功，我要家人平安。你们也知道，我刚有喜欢的对象。”

左颂跟着嚷道：“你不得好死。”韩霜依旧很平静地说道：“这些年来我横冲直撞，真的累了。他们现在给我名，给我利，我受万人景仰。我可以在天空中自由的飞，你们呢？你们在黑暗不见天日的地底做着自以为是的反抗，一切都是徒劳的。你们能飞吗？你们有武器吗？你们斗不到他们的，不要自作聪明了。真理不在你们手中，它早已经被镶嵌在权杖上了。”

我冷静地看着这一切，苦笑从来没有远离我。

所有人都沉默着没有言语，天冀从天而来，从地而去。韩霜让天冀的人把我留了下来，说是可以利用我抓到另外几伙人。我直面韩霜，他从容不迫地和我对视。“能解释一下把我留下来的目的么？”我问。韩霜却说终有一天我会知道的，让我不要着急。

我心急如焚，玩弄这些把戏我远不是他们的对手。韩霜问我的第一件事情是伊薇娅，他好像很着急知道伊薇娅在哪里。其实我也很着急，几十天后她或许就会和我碰上，韩霜必定会对她做些什么，可是我却对韩霜无能为力。

让我吃惊的是第二于中午我就在韩霜的家里看到了伊薇娅，我当时差点喊出了她的名字，但她明明看到我却好像不记得。我甚至怀疑我是不是认错了人，但她头上插着的那根翎羽却骗不了我。她好像跟韩霜很是亲密，我尝试在她的面前做一些暗示的动作，但她却全然没有回应。

当我在好奇的时候韩霜向我介绍了她，这个和伊薇娅一模一样的女人现在跟她哥哥一起在帝都开了间杂货店。由于他们两都是人族的身份，所以还被特意免去了税金，而帮忙打点这一切的就是韩霜。

我猜的没错，这个女人的哥哥就是梵涛，他依然带着那张脸皮。他同样对我很茫然，只是见到韩霜就笑嘻嘻的乐个没完没了，在接下来的谈话中梵涛多次提起韩霜与伊薇娅之间的事，不断的在暗示他们早点完婚。

我没有表露出任何的情绪，坐在那喝着不香不淡的茶水。我没有想过跟我玩这场游戏的会是命运，我已经准备好了千军万马，我已经准备好红妆粉黛，我已经准备好了花桥白马，但那个人却轻轻地把她搂进了怀里，我败的体无完肤。

懵懂无知有时候也是一种看不见的幸福。

我呼了几口气，打量着杂货店里的东西，许多都曾经是我亲手触碰过的，如今静静地摆放在那里，等待其他人伸手付钱。我随意挑选了一两样物品，又向韩霜借了点闲钱，这才背身离开。这个世界上总有一种液体会比水更重，比酒更酸。

路过街角的时候我看到一对夫妇互牵着走过，男人长的高瘦，女人长的有点胖。男人对女人说道：“你怎么这么胖啊？”女人说道：“瘦只是一念成仁的决心，而胖则是刀山火海的勇敢。”男人又说道：“那你勇敢过头了吧？”我看着他们远去，欢声不绝。

第二天韩霜又带我进了下水道，他计划着接近另一伙折翼者。我问韩霜：“你不怕被人知道出卖了伙伴的事么？”韩霜笑道：“他们那么蠢怎么可能想到，我只要编造一些故事就能轻易的哄骗过去。”

我见识到了韩霜说谎的能力，他把故事讲述的完美无暇。他用生动的言语描述着自己是如何被被抓捕，如何跟天冀的人斗智斗勇最后逃脱出来。他声情并貌的表演让整个昏暗的下水道都有了光彩，而那些听者则把他奉若神明。这些折翼者在洞里高喊，要求羽人王释放所有人，这些喊声在下水道的甬洞里回响不绝，也仅仅在下水道里。

这群折翼者还没能开怀的饮酒就被天冀的人统统抓捕了，他们被拘之后都没有想到是韩霜搞的鬼，因为天冀军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韩霜打到半死。我心平气和地问韩霜：“为什么不管是羽人还是这些看起来已经觉醒的折翼者都这样的愚昧？”韩霜想了想，说道：“他们都只接受过一种教育，你也接受的那种教育。”韩霜指了指我脸上的烙印。

“你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把他们都抓光？”我问。“抓不光的。”韩霜答。我继而问道：“为什么？”韩霜答道：“因为这里太黑了。”我不知道他指的是羽族还是下水道，所以我说道：“没有见过光明的人只能在黑暗中想像光明的模样，这种想像出来的光芒太过于刺眼以致于他们都变得盲目。使我们失去视觉的那种光明，对于我们同样也是黑暗。”韩霜拍手说道：“你倒是能说会道。你见过光明的样子么？”

我或许在某个月夜的山野里看到过光明，或许。

我背着韩霜回到了杂货店里，伊薇娅很紧张韩霜的伤势，她抛却了一切的矜持显得极为不安。梵涛较为冷静地问我发生了什么，我只好说了个谎骗。伊薇娅细心地为韩霜擦伤，洗衣。我想起我那次尿裤子的事情，她也为我洗过衣服，只是那次我很丢脸。我有想过在这个时候对他们说一些过往，但这太冒险了。

我问梵涛：“你们是怎么到羽族来做生意的？”梵涛答道：“当然是在人族呆不下去了，人族简直就像是屠宰场。”我被梵涛的答案吓到了，我一开始以为他们是被孟婆的汤药给丢失了记忆，但我明明记得他们成功的逃狱了。

我还在想着一些琐事，一个美丽的少女来到店里，梵涛看到她之后立马像是变了模样。梵涛对那姑娘大献殷勤，姑娘一直用微笑的表情回应着梵涛。当这位姑娘看到我时，梵涛正想跟她介绍我，但梵涛却根本说不出我的名字。

“你好，我叫木透。”我向所有人介绍道。姑娘礼貌性的对我点头说道：“我叫鸢尾。”梵涛招呼姑娘喝茶，姑娘端起茶又看了我一眼，她指了指我的烙印说道：“你是个犯人？”我点了点头，说道：“我偷过主人家的财物。”鸢尾笑了笑不再说话。

梵涛又拿来些糕点对鸢尾示好，糕点很漂亮而且很香，几瓣紫蓝色的花点缀在糕点周围更是让人眼亮。伊薇娅从房间里出来，梵涛寻问着韩霜的伤势，听闻韩霜受了伤他颇有些激动。我在鸢尾身上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一种想让我忘记一切的味道。梵涛与伊薇娅确实是逃出了监狱却没能逃出遗忘之汤，鸢尾带着孟婆的意愿而来，我保证她也将带着孟婆的遗憾而去。

骤雨突来，少不识愁，酒满深杯后。

我望着房檐上的滴水试着想理清那些盘杂在思绪里的东西，但我越想却越是混乱，越混乱就越是心烦，一股子闷气憋在胸口欲吐还惧。梵涛与伊薇娅在店里进进出出的忙着，韩霜被踢断了肋骨躺在床上休息。我这前有跟韩霜对话，他完全不像是被人打断骨头的人，依然是不凡的谈吐逗的伊薇娅直掩嘴。穷奇的力量让韩霜的伤势复元的极快，虽然比不是麒麟臂那种肉白骨、活死人的功效却也不差了。

我想的正发呆，鸢尾用酒杯敲打着桌面把我惊醒。我看着她，这个师从孟婆的女人。“有事么？”我问。“别装了，我知道忘情水对你没起作用，虽然我师傅从来没有失手过。”她的语气有些淡，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她问我对梵涛有多少了解，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除了梵涛是鲛人之外我好像真的对梵涛一无所知，而恰恰这个秘密我不会对任何一个人说。

我说道：“你为什么不用摄心术问他？”鸢尾喝了口酒意味深长地说道：“我给他喝的千花醉，他所知道的都是我告诉他的，你说摄心术会起作用么？”我开始有点想不透这个女人，她是孟婆的徒弟，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她应该是我的敌人，可是她明知我没被忘情水所害却又不告发我，而且就这样若有若无地给我透露着信息，我不知道该不该信。

我思量了一会，问道：“你跟他怎么认识的？”鸢尾笑道：“你以为他们是怎么逃出来的呢？”我连忙问道：“那他们为什么不记得我？”鸢尾轻声说道：“韩霜可不是什么好人，不是吗？”

我有点惊喜，随即又冷静下来。鸢尾是孟婆的徒弟，如果她因为喜欢上梵涛而背叛师傅我可以相信，但梵涛跟我说过他不会喜欢上任何一个非鲛族的女人，更何况鸢尾还是羽人。如果说梵涛与伊薇娅在演戏，那他们太过于投入了。如果说鸢尾在撒谎，那她太过于愚蠢了。

我对鸢尾说道：“你也未必是好人，不是吗？”鸢尾说道：“信不信由你决定，爱不爱由我决定。”我劝鸢尾说道：“放弃梵涛吧，你可以对任何一个人展示你的美，唯独他不会欣赏。”不过我这话好像说的太早了，才说完这话就见梵涛凑过来对鸢尾献殷勤。

初睛的天空比以往蓝。

伤情最是晚凉天，憔悴斯人不堪怜。邀酒摧肠三杯醉，寻香惊梦五更寒。

钗头凤斜卿有泪，荼蘑花了我无缘。小楼寂寞新雨月，也难如钩也难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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