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送你回去吧。”走出元中巷后，程瀚博对蒋楠道。

蒋楠点了点头：“好呀，不过我不回家，还是去中医院。”

“嗯，走吧。”

两人上车后，程瀚博忍不住问道：“唔，你有朋友在住院吗？”

蒋楠向程瀚博看了一眼，没有答话。

程瀚博有些尴尬地道：“不好意思，我随便问问而已，你不想说就算了。”

蒋楠轻轻地吁了口气，黯然道：“是我弟弟。”

“咦？”程瀚博问道，“你弟弟怎么啦？”

“他有尿毒症。”

“啊？”程瀚博讶然，“很严重吗？”

蒋楠点了点头：“已经到晚期了，要长期住院，每个星期都要洗三次肾。”

程瀚博恍然大悟：“这就是你加入赤狐组织的原因！”

蒋楠长叹一声：“是呀，洗肾的费用十分昂贵，加上其它一些治疗费和医药费，每个月的花费要一万多，其中只能报销三千多。我父母都是农民，收入不高，为了给弟弟治病，早就花光了积蓄。他们现在也老了，不能再干活了，所以，给弟弟治病的重担就落在我的身上了。唉，如果不是帮‘雪狐’办事，我根本没有能力支付这些费用呀。”

程瀚博也叹了口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呀。”他曾以为蒋楠是个拜金的女人，为了获得金钱，不惜协助自己杀人。但原来她这样做也是有苦衷的。

与此同时，不知怎的，程瀚博心里却又有些窃喜。原来她并不拜金，她就跟自己一样，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亲人。

蒋楠接着说：“我弟弟在四岁的时候，不幸患上了急性肾炎，过了几个月，还发展成慢性肾炎，从此以后，吃药打针是家常便饭。后来他的病持续恶化，发展到终末期，只能靠透析来维持生命了。”

程瀚博“嗯”的一声：“其实他也算是幸运了，因为有你这样一个姐姐。”

蒋楠苦笑不语。

与此同时，程瀚博心中暗忖，难道不是吗？蒋楠的弟弟确实算是幸运，至少可以靠花钱透析来维持生命，相比之下，娇娇就只能靠他每周杀一个人来续命了。

程瀚博回过神来，又问：“你加入赤狐多久啦？”

蒋楠想了想：“应该有一年半了吧。”

“当时也是‘雪狐’主动联系你的？”

蒋楠点了点头：“是的，他找到了我，说知道我是异能者，问我有没有兴趣加入他们的组织——赤狐。加入以后，每次完成任务，都可以获得高额报酬，算下来平均每个月有一万五左右。”

她说到这里又叹了口气：“唉，当时为了省钱给我弟弟治病，我虽然考上了大学，但最终没去报到。我高中毕业，也没什么专业技能，根本找不到像样的工作，如果不加入赤狐，确实无法承受我弟弟的治疗费用呀。”

“嗯，放心吧，一切会好起来的。对了，”程瀚博有些好奇地问，“在此之前，‘雪狐’都给你指派一些怎样的任务呀？”

“你好像对赤狐很感兴趣？”蒋楠笑了笑。

程瀚博摇头：“不是，我只是好奇问问。”

接下来，蒋楠似乎想起了一些往事，怔怔出神。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幽幽地说：“你知道我最初接受的测试任务是什么吗？”

“测试任务？”

“就是测试我的能力的任务，只有通过了测试任务，才能正式加入赤狐，领取报酬。”

“哦？是什么？”

蒋楠苦笑：“你知道谢文斌吗？”

“谢文斌？”程瀚博想了想，“就是优美集团的CEO？”

“是的。”蒋楠凄然一笑，“我的测试任务就是接近谢文斌，勾引谢文斌，成为他的情人。”

程瀚博“咦”的一声：“那……你成功了吗？”

蒋楠叹道：“如果不成功，我现在怎么会成为赤狐的成员呢？”

她摇了摇头，自嘲地说：“短短几个月，我就跟他去了三十多次酒店。那时候我觉得，自己跟做小姐没什么区别。”

程瀚博想象着蒋楠被其他男人压在身下的情景，心里有些难受。

“你也这么觉得吧？”蒋楠向程瀚博看了一眼。

“不，”程瀚博连忙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你很伟大。”

“救陌生人那才叫伟大，我只是救我弟弟而已，怎么谈得上伟大呢？”

“‘雪狐’为什么要你去成为谢文斌的情人呢？”

“我也不知道。反正后来他让我对谢文斌不辞而别，以后不要再见他，这个测试任务才算正式结束。”

“别多想了，”程瀚博轻轻地握了握蒋楠的手，“已经过去了。”

蒋楠“嗯”的一声，没有答话。

不一会儿，程瀚博开车来到中医院门外。

“我陪你上去吧，顺便探望一下你的弟弟。”程瀚博说。

蒋楠笑着摇了摇头：“已经很晚了，你女儿在等你回去，你还是早点儿回去吧。”

程瀚博想想也是，于是道：“好吧，那我先走了。”

蒋楠下车后，走向中医院的大门。程瀚博目送着她离开。蒋楠走了几步，忽然停住脚步，回过头来，刚好跟程瀚博目光相接。

程瀚博有些尴尬：“怎么啦？”

蒋楠嫣然一笑：“瀚博，谢谢你。”

程瀚博也笑了笑：“没事。”

看到蒋楠这甜美的笑容，他不禁心中一动。

这一刻，他知道自己或许是真的爱上这个女人了。

☆

程瀚博回到蓝湾半岛小区后，没有直接到区小琴的家去接程思娇，而是回家洗了个澡，把身上的爱马仕古龙水的香味全部洗掉，然后又再把今晚所穿的衣裤用垃圾袋包好，拿到小区外的垃圾桶扔掉，最后再到区小琴的家去接程思娇。

当他来到区小琴的家的时候，程思娇已经睡着了。程瀚博对区小琴歉然道：“琴姐，不好意思，这么晚才来接娇娇。”

区小琴笑了笑：“没事，你要上班嘛。唔，今晚她跟馨仪玩得可开心了。”

程瀚博走进区小琴的家，来到馨仪的房间，把熟睡中的女儿抱了起来。

“琴姐，打扰啦，那我们先回去啦。”

“好咧，晚安。”

程瀚博把女儿抱回家中，放到她的床上，帮她盖好被子，接着看着熟睡中的她，会心一笑，在她的额上轻轻一吻。

女儿还健康地活着，真好。程瀚博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热的双手，感受着手中那杀死王子彧后所获得的能量，忽然觉得，只要女儿还活着，无论自己要做什么事，都是值得的。

我是在今天傍晚为娇娇续命的，效果可持续到二月十二日傍晚。如果我现在再次为女儿续命，是覆盖了上一次的效果，有效时间将持续到二月十二日晚上，还是叠加上一次的效果，有效时间将持续到二月十九日傍晚？

如果有效时间真的可以叠加，正如“雪狐”所说，只要我一次杀死五千多人，就可以为娇娇续命一辈子了。

怎样才可以一次杀死五千多人？在人流密集的地方安放炸药？如果我向“雪狐”提出这个想法，他会不会协助我？

不！程瀚博被自己的恐怖想法吓住了，猛然醒悟过来。我在瞎想什么？我怎么可能这么做？想也不能想！

他向女儿看了一眼，忽然心中一酸，喃喃地道：“娇娇，爸爸无法回头了，怎么办？”

他又在女儿的房间呆了一会儿，才回到自己的卧房。当然，他并没有把手中的能量传到女儿体内，并没有测试续命的时间能否叠加。

夜深人静，程瀚博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睡。

他索性坐起来，打开灯，拿起手机，翻看朋友圈。

他突然心血来潮，打开了蒋楠的朋友圈，竟然发现蒋楠对自己开放了朋友圈权限。

程瀚博心中一喜，点进了蒋楠的朋友圈，逐条翻看，直到最初的那条。

蒋楠的朋友圈中有她跟她弟弟的合照。她弟弟大概十七八岁，面容俊朗，虽然身患重病，但每张照片中都脸露笑容。

此外，朋友圈中还有蒋楠和她父母的合照。

程瀚博感到自己似乎一下子走进了蒋楠的生活之中，心中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但他又注意到二〇一五年下半年蒋楠发布了一些纯文字想法，可以看出那段时间她十分消沉，似乎生活在一个灰色的世界中。程瀚博知道那段时间她在当谢文斌的情人，想象着她当时的状态，不禁有些心疼。

他发现自己竟然对这个认识了才几天的蒋楠魂牵梦萦。看来自己是真的爱上她了。

他打开了蒋楠的微信，编写了一条文字消息：“阿楠，我好像喜欢上你了，哈哈。要不咱们交往一下？”

他想了想，觉得这样写太轻浮了，于是把“哈哈”以及“要不咱们交往一下”删除了。

但他还是没有勇气把这条消息发出去。万一蒋楠拒绝了自己，以后见面可就尴尬了。

最后他把内容改成：“阿楠，睡了吗？”稍微犹豫，才终于把消息发出。

如果蒋楠还没睡，回复了他的消息，他便可跟蒋楠闲聊起来，然后再找机会向她表明心意。

可是消息发出去以后，他突然又觉得有些突兀，连忙把消息撤销了。

最后他叹了口气，放下了手机。

我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大叔了，还带着一个女儿，人家怎么会看上我呢？我杀了那么多人，随时都会被警察逮捕，又怎么能连累她，甚至连累她的家人？

他想到这里，无意中看到挂在墙上的婚纱照。照片中的妻子笑靥如花，根本不知道一年半以后自己的生命便会终结。

“阿娇，”程瀚博喃喃自语，“你觉得我要不要去追阿楠呀？如果你不高兴，我就不去了……”

忽然，他发现在婚纱照中，自己戴着那块妻子所送给他的黑色钢表！

他吓了一跳。如果被夏石看到这张照片，那自己的身份就会暴露了。

于是他连忙把婚纱照从墙上取下，藏到了床垫下方。

当时他没有想到，夏石的行动如此迅速，翌日下午就来找他。

夏石说他刚好经过附近，所以来探望一下他。程瀚博心里清楚，夏石是专门来试探自己的。

他要闻一闻自己身上有没有那种爱马仕古龙水的香味。当然没有，跟夏石见面的时候，程瀚博所涂的是那瓶新买的芬尚古龙水。

夏石还要看一下他手上的那块黑色钢表，跟骆井对王子彧的尸体“读尸”时看到的凶手所戴的那块钢表是否相同。

夏石来的时候程瀚博没有戴表，他把手表放在卧房的书桌上。虽然自始至终夏石没有进过程瀚博的卧房，但程瀚博记得“雪狐”说过，夏石也是异能者，拥有静止时间的异能。程瀚博猜想，他一定是把时间静止了，然后进入卧房查看过他的手表。

不过没关系，程瀚博放在卧房里的钢表是易风行新买的。

夏石还问起了程思娇的病情，程瀚博如实告知。因为他知道事情发展到这里，隐瞒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夏石肯定已经到马医生那里调查过程思娇的病了。

夏石最后问道：“说起来，同学聚会那晚，你怎么这么早就走啦？”

程瀚博心中一凛。他不会已经把那个受伤的女人奇迹痊愈的事，跟石坤等人被杀的案子联系起来了吧？

没关系，反正在王子彧被杀的时候，我有不在场证明。

程瀚博并不知道，骆井马上就会全盘破解他的不在场证明。与此同时，夏石还会派出段知墨和蓝紫荆到蓝湾半岛小区，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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