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夏石和骆井来到公安局法医中心的冷藏库。此时法医已对王子彧的尸体进行过全面检验，尸体目前就在此冷藏中。

骆井走到王子彧的尸体前方，微微弯腰，抓住了他的手，接着闭上眼睛，开始使用异能。

现在，他接收到王子彧死前十多秒的各种感官信息。

首先，她感到“自己”的心脏一阵撕心裂肺般的疼痛，似乎被什么东西紧紧地咬住一般，整个胸部就像在烧灼，并且迅速麻痹。她知道，王子彧此时已经中枪，性命垂危。

接着，她看到“自己”面前站着一个人。那似乎是一个男子，此刻却背对着“自己”。在男子身前好像还有一个人蹲在地上，只是由于被男子遮挡住，骆井甚至看不清这个人是男是女。

那背对着王子彧的男子身上散发出一阵古龙水香味，正是在杀死万爱蔚、卲瑾萱和胡鑫的凶手身上所散发的那种爱马仕古龙水的香味。

此外，她还听到王子彧在低声呻吟：“救我……救我……”不过那男子没有回头。

突然，骆井注意到身前的男子右手戴着一块黑色的钢表。她刚想看清楚那块钢表的款式，眼前的一切却突然消失了，与此同时，身体的痛感也随之消失，那自然是因为王子彧已伤重死亡，“读尸”至此结束。

骆井睁开眼睛，轻轻地吁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在“读尸”的过程中，骆井似乎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感觉到站在“自己”身前的这个男子，以及被男子所遮挡住的人，都是异能者。

可是，她又无法感觉到他俩拥有什么异能。

“有看到凶手吗？”夏石的话打断了骆井的思考。

骆井摇了摇头，把自己“读尸”的结果告诉了夏石。

“又是那种古龙水！”夏石略一思索，便有些武断地说道，“那个男子，果然就是杀死石坤、万爱蔚、卲瑾萱和胡鑫的凶手，他所遮住的那个人，就是那个拥有昏睡异能、在他杀死胡鑫和王子彧时协助他的那名女犯罪嫌疑人！”

他说到这里，稍微顿了顿，接着双眉一皱，又道：“可是，为什么王子彧被杀的时候，不是处于昏睡状态呢？”

“其实，我刚才‘读尸’的时候，除了接收到王子彧身体的痛感、看到王子彧看到的情景外，还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夏石好奇地问：“什么感觉？”

“我感觉到在‘我’面前的那两个人，都是异能者。”

夏石不解：“什么意思？”

骆井吸了口气，一字一顿地说：“我怀疑王子彧也是异能者，他拥有‘异能感应’的异能。”

“啊？”夏石讶然，“异能感应？”

他和骆井在半年前曾见过一个拥有“异能感应”的异能者，因此知道关于这种异能的详细情况：可以感应到对方是否异能者，却不能感应到异能者拥有什么异能。

此时只听骆井接着说道：“我刚才‘读尸’的时候，不仅接收到王子彧的各种感官信息，甚至接收到他作为异能者的感觉，所以我可以感应到前方的那两个人是异能者。”

“这么说来，凶手的共犯果然拥有令人昏睡的异能呀。”夏石吸了口气，自言自语地道，“那么，凶手的异能又是什么呢？”

骆井在心中微一琢磨，推测道：“当时的情况应该是这样的：共犯利用异能让那接待员孔德良昏睡，让他无法去找技师，接着共犯便冒充技师走进王子彧的房间，想要使王子彧昏睡，然后凶手再进来杀死王子彧。

“但是，由于王子彧具有异能感应的异能，感应到共犯是异能者，怀疑她对自己不利，想要开枪杀她。此时，凶手及时走进房间，抢走了王子彧的手枪，并且击中了王子彧的心脏。

“王子彧身受重伤，即将死亡，刚好此时，他正对着共犯。共犯或许因为受伤，暂时无法逃离，于是凶手便用背部挡住王子彧的视线，让他无法看到共犯的样子。他这样做，自然是为了不让我在‘读尸’时看到共犯的样子。”

骆井的分析合情合理，夏石连连点头：“这么看来，这个凶手确实就是杀死胡鑫的凶手了。唔，凶手的背部有没有留下什么重要的线索？”

骆井“嗯”的一声：“凶手的右手戴着一块手表。”

“右手？”夏石忽然想到一个人，追问，“怎样的手表？”

“黑色钢表。”

“什么？”夏石怔了一下。他所想到的人自然就是他的高中同学程瀚博了。那晚同学聚会，他见到程瀚博的右手上正是戴着一块黑色钢表！

“不会这么巧吧？”夏石喃喃地道。

“什么这么巧？”骆井问道。

“那晚同学聚会的时候，我看到有个同学的右手上刚好就是戴着一块黑色钢表。”

骆井“咦”的一声：“你那同学叫什么名字？”

“程瀚博……对了！”夏石一边回答一边思索，此时忽然有些激动地道，“卲瑾萱被杀那天，我们在勘查现场的时候，程瀚博也在现场！”

骆井双眉一蹙：“他为什么会在现场？”

“他说他带女儿看病。”

“什么病？”

“他没说，只是说是小病而已。”

骆井想了想：“派人查一下他的女儿患了什么病吧。”

夏石也觉得程瀚博有可疑：“好的。”

接着，骆井转过身子，再次来到王子彧的尸体前方。

“你要干什么？”夏石问。

“我要再‘读’一次，”骆井吸了口气，目无表情地说，“我要认住凶手手上的那块黑色钢表的款式。”

为了破案，她要再一次体验被枪杀的痛苦。

☆

接下来，夏石打电话给罗波，让他马上重点调查程瀚博的背景。

罗波的调查能力极强，一个小时后便给夏石回电。

“夏队，我查到了。程瀚博，一九八五年出生，现年三十二岁。他在二〇〇九年八月结婚，他的妻子冯媛娇在二〇一一年三月的时候，在生孩子时因为羊水栓塞而引发多器官功能衰竭，抢救无效，当晚死亡。此后他跟他的女儿程思娇一起生活。

“二〇一三年十一月，两岁半的程思娇被确诊患上运动神经元病，就是俗称的‘渐冻人症’。二〇一六年十二月，程思娇因病情严重，到人民医院住院治疗。”

夏石听到这里，心中有些感慨。没想到这个高中同学毕业后的经历如此崎岖曲折呀。

罗波顿了顿，接着报告道：“还有，我查到大半个月前，具体时间是一月十四日晚上，程瀚博曾发生一起交通事故，撞死了一个女子。”

夏石一听，微微一惊：“什么？具体是什么情况？”

“我跟交警部门的人了解过了，当时那个女子骑着电动车闯红灯，被程瀚博撞倒了，当场死亡。后来交警对程瀚博进行了调查，最后判定在这起交通事故中，电动车的驾驶人负全部责任，而程瀚博则无责。”

“嗯。”夏石稍微凝思，问道，“程瀚博开的是什么车？车牌号码是多少？”

“桑塔纳，蓝色的，车牌号码是BJ318。”

“嗯。还查到什么？”

“暂时就是这些了。”

“好的，辛苦了。”

夏石挂掉电话后，把罗波的调查结果告诉了骆井。骆井听后，略一思索，说道：“程瀚博的女儿程思娇在人民医院接受治疗，而万爱蔚和卲瑾萱都是在人民医院被杀的。”

夏石点了点头：“我们现在到人民医院走一趟吧。”

他的心中自然不希望自己的这个高中同学是连环谋杀案的凶手。可是，寻找真相，是他的职责，他不能逃避。

☆

不一会儿，夏石和骆井来到人民医院，直奔神经内科，经过询问，得知程思娇的主治医生叫马医生。

刚好此时马医生在办公室里，于是夏石和骆井来到办公室找到了他。

“马医生，你好。”夏石向马医生道。

马医生看了看夏石：“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夏石掏出了警察证：“我是N市刑警支队的刑警夏石。”

“哦？”马医生微微一怔，“夏警官，请问有什么事呢？”

“我们想问你几个问题。请问，程思娇是你的病人吗？”

马医生几乎没有思索就答道：“是的。”他对这个病人的印象太深刻了。

夏石点了点头：“现在程思娇还在医院里吗？”

马医生摇头：“她已经出院了。”

夏石听到马医生如此回答，轻轻地叹了口气。他知道“渐冻人症”是无法治愈的，程思娇既然已经出院，说明她的病情已到终末期，程瀚博放弃治疗了。

“她出院时病情怎样？”

马医生的回答却让夏石和骆井出乎意料：“她已经痊愈了。”

“痊愈了？”夏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渐冻人症’不是治不好的吗？你的意思是，她的病情得到了控制？”

马医生摇了摇头：“她已经完全痊愈了。”

“怎么可能？”夏石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马医生接着补充道：“她是全球第一个痊愈的‘渐冻人症’患者。”

“医生，你在开玩笑吧？”夏石诧然道。

马医生正色道：“警官，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吧？”

“‘渐冻人症’患者被治愈，这不是轰动世界的新闻吗？可是我们并没有听说过这件事呀！”

马医生“嗯”的一声，答道：“那是因为我们到现在还没弄清楚程思娇痊愈的原因，所以暂时没有向外界公开这件事。”

“咦，她不是你们治好的吗？”

“不是，”马医生苦笑了一下，“我们甚至连她是怎样好起来的也完全不清楚。”

“具体是怎么回事呢？”

于是马医生把程思娇奇迹痊愈，但在七天后旧病复发，然后又再一次奇迹痊愈，最后康复出院等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夏石和骆井。夏石听得目瞪口呆，骆井则双眉紧锁，若有所思。

“真的完全不清楚她痊愈的原因吗？”夏石回过神来问道。

马医生摇了摇头：“我们把国内外的一些专门研究‘渐冻人症’的专家和教授都请过来了，对程思娇的身体进行过各项检查，但所有专家对于她两次奇迹痊愈的原因都毫无头绪。”

一直沉默不语的骆井此时冷不防说道：“她第一次痊愈是在哪天？”

“我看看，”马医生查看了一下诊疗记录，“第一次痊愈是在一月十四日晚上或一月十五日凌晨。”

骆井算了一下，问道：“复发是在一月二十一日晚上？”

“是的。”

“第二次奇迹痊愈呢？”

“一月二十二日晚上。”马医生一边翻看诊疗记录一边补充道，“接下来我们对程思娇进行了详细检查，直到一月三十日上午，她的父亲才带她出院。”

夏石略一思索，心道：“我在医院见到程瀚博的那天，即卲瑾萱被杀的那天，就是一月三十日。”

询问结束，两人走出办公室。夏石向骆井问道：“你怎么看？”

“你叫罗波查一下程瀚博的地址，然后你过去找一下他吧。”

夏石皱了皱眉：“你怀疑他真的跟那宗连环谋杀案有关？”

“是。到车上再说吧。”

于是夏石打电话给罗波，让他马上去查程瀚博的住址。

随后两人回到车上。刚好此时罗波来电，告诉夏石程瀚博住在蓝湾半岛小区第八幢804房。

“还是那里呀。”夏石结束通话后，喃喃地道。

“你去过？”骆井好奇地问。

“嗯，高中时和几个同学去过他家玩儿。”

“你跟他关系不错？”

夏石点了点头：“是挺好的。”接着他轻轻地吁了口气：“希望这宗案子跟他无关呀。”

他一边说，一边启动汽车，朝蓝湾半岛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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