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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寻问中反省。说不定有些太直接了。如同料想的那样,夏目哑口无言,表情像是要哭出来了。
「……她说……说谎……」
「……这样啊。」
不必贸然的表示同情。大友暂且以不夹杂感情的口气回应。
与此同时,注意保持客观的冷静思考。如果是京子……如果是大友认识的那位名叫仓桥京子的少女,知道自己被骗,而且明白对手没有恶意,而是有某种不得不隐瞒的原由,大概会「原谅」对方吧。但也只是「瞬间」的。只是形式。若究其原由,因为她的性格注重「和谐」。比起自己内心的感情,更倾向于优先周围人的心情。即使压抑自己的想法,也会为了亲近的他人而行动。她就是这般带有自我牺牲精神的温柔。
但这次京子知道夏目的真身时,面对她本人说出了「说谎」这样的话。
那么……这反而是好倾向。
京子不惜违背了她自身的原则,吐露了真心话。这逆向证明了京子非常真切的接受了夏目的事。对京子来说,自己和夏目——引伸一下,自己和春虎等人的关系重要到即使违背她本来的风格,也必须按自己的真心来行动。不用能「没办法」这种借口来搪塞过去,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样的话,不是更加缔结了京子和夏目等人的羁绊么?正因为两人的关系的亲密,如今才会闹出小矛盾吧?
大友客观冷静的分析。
然后得出了结论。没问题。自己的分析不会有误。
「……呐,夏目。」
大友自己也有些紧张,向夏目塔话。夏目抿紧嘴唇,倾听大友的意义。
「你还记得合宿那天的晚上,我说的话么?」
大友注视着夏目的脸,从她的表情上看出了她还牢牢的记得当时的事。
升入二年级后于山中湖附近举行的实技合宿。那个晚上,大友曾对夏目说过,越是注重彼此的关系,最重要就是坦诚相待。即使暂时会给对方担麻烦,但仍然应该坦诚面对。
「嘛,话虽这么说,但实际却很困难呢。不惜给对方添麻烦也要表达自己的意思,普通想来实在是厚脸皮。」
「……嗯。」
「但是呢,夏目。我仍然如此认为。适时离开,单方面的强迫别人接受自己的感情,从某个侧面来看说不定就像是跟踪狂一样。但我仍然觉得,将真实的心意传达给想要珍惜的人绝不会成为彼此的障碍。就算结果会造成悲剧,也要忍耐,承受,敷衍一番了事,最后愉悦的收场。人和人的关系说起来很虚幻吧?那么,就不能绕弯子。必须认真的面对……」
如此的说教也不能完全拭去萌生的不安。大友不能断言自己的建议必然正确。
即使如此也必须告诉他们。面前的少女比不成熟的自己更加的稚嫩,无论如何都需要一些可以依靠之人的建议。身处迷茫之中,正在寻求帮助。
那么,只能引导她。不能露出丝毫没有自信的样子,作为自己的责任,相信自己。
「夏目。」
大友加强了语气。夏目自然的挺直了腰背。
「去找到京子,道歉。现在,马上去。」
这或许也是大友在教训「曾经的自己」。夏目的眼眶发热。
于是,
「——是。」
强有力的回应。全力的冲向竞技场的出口。
「夏目,我也……」春虎也想追上去,却被大友抓住胸襟阻止了。
「你之后再说。」
「但是!」
「没关系的。你排在后面。」
大友不认为自己有像这样随便摆弄塾生的资格。自己的安排说不定会在春虎等人间造成致使的后果。大友至今从未体验过这种恐惧……但也只能承受。相信,接受。
「好的。」
大友勉强的挤出笑容。如此累的作笑还是第一次。
「咱们暂且先为春虎做咒符吧。什么?那边肯定没问题。夏目和京子肯定能和好的。」
3
最终也没能搭上话。京子忧郁的回首这一天。
——笨蛋,我到底在干什么……
今天早晨知道了火灾的新闻后,明明如此深切的感到必须安慰夏目,必须要成为夏目的支柱。回过神儿来,京子却没跟夏目说上一句话就迎来了放学。
原因之一是多轨子的出现。在她面对夏目等人流露出的天真、坦率的态度面前,不由得畏惧进入他们的谈话圈。
——那个孩子到底是什么人……
以前也曾谈及的「红发少女」。虽然多轨子对夏目和春虎露出了极为亲切的态度,但应该只见过一次面。那两人似乎也很困惑,不过多轨子却毫不在意。
而且多轨子不仅认识夏目和春虎,还知道京子的事。看起来似乎和京子的父亲见过面,打听到了她的情况。报上名字时甚至吓了一跳。
但京子的父亲仓源桥司可谓如今咒术界的首号人物。与自己同年代、而且来历不明的少女,不知为何会与父亲有所接触。父亲一直很忙,就连京子也甚少有说话的机会。
——到底是什么人呢?
多轨子听完第一节课后,不知跑去了哪里。但开局受挫的京子后来也没能走近夏目等人。太羞愧了。自己的决心原来只有这种程度,不得由心生悲痛。
于是,放学后。京子再次来到了塾舍大楼的紧急楼梯,独自坐在楼梯间的平台上。
「……啊。我到底在做什么……」
还在期待铃鹿会来么。肯定是这样的。本以为自己非常顽强,没想到却意外的软弱。仍然联系不上祖母,京子久违得变成了独单一人。
「……真是咎由自取……呢。」
发出了空虚的自嘲。京子深深的叹了口气,肘部支在膝盖上,双手再架住下巴。
如果铃鹿像昨天一样过来,就打听下夏目他们的情况吧。这样的话,说不定能涌起再次向夏目他们搭话的勇气。感到自己非常自私的京子托着腮,注视向紧急楼梯的入口。
大概是烦恼导致的身心疲惫吧,这种意识模糊的状态反而非常舒畅。脑袋里空空如也,不再去思考任何复杂的事情。
铃鹿今天肯定还会再来吧。能来就好了。希望她能来。
快来啊,快来……
快来——就在脑海内第三次呼唤时。紧急楼梯的门开了。扑通悸动的心脏在看到出现的人后,感觉又停止了跳动。
不是铃鹿。
夏目喘着粗气,脸上带着殊死的觉悟。但一和京子碰面就停止了动作,仍然保持着开门的姿势像是被粘住了似的。
两人的时间停止了。不,就像是交错的漫长时间突然缩小、凝固。自己说不定会随之不能呼吸,心脏停止跳动,就此死去。京子心中产生了这样了感慨。
但在京子停止呼吸之前,夏目绷紧了表情。
坚决的走进紧急楼梯,背着手关上了门。京子下意识的想要逃跑,但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因坐在楼梯上没法迅速的移动。
于是,夏目面对无法逃跑的京子,
「抱歉。」
深深的低下了头。
「真的非常抱歉。」
「……」
面对哑口无言的京子,夏目反复的道歉,声音中满溢着真挚的感情。这是京子在至今为止的人生中,听到的最充满感情的言语。
——啊。
是夏目。
不是夏目同学(注),眼前的少女是京子熟悉的「夏目」。明明没过多久,京子却感到已经好久没与夏目见面。
(注:此处以及以前京子对夏目的称呼是「夏目君」,君是对男子的称呼。)
「……」
京子像是全身麻痹,什么回答都说不出来。必须说些什么,必须表明态度,连这些事情都顾及不上。面对夏目,做不出任何反应。
但,夏目毫不胆怯的抬起头,笔直的注视着京子的眼眸。
「仓桥。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我装成男性是因为土御门本家的『家规』。」
诚恳的开口解释。
看到夏目的女性举止,果然会感到心痛。但即使如此,夏目就是夏目。正如刚才的印象,这个女孩子就是夏目。
京子目不转睛的看着夏目。夏目用尽全力的向京子解释。
「我……至少在刚进入阴阳塾时,没有认真的思考过瞒着周围人的生活会导致怎样的后果。但因为这是『家规』,所以理所应当的装成男生入塾……并且认为这样就可以了。这样一来能稍微隐藏起自己,反而更加轻松。」
轻松,听到这个说辞时,紧张的京子突然感到直通胸臆。为何会感到轻松,不用说也能明白。京子是仓桥家的人,也十足的体会过沐浴在周围人的目光中以及被人带着有色眼镜看待时的心情。不止如此,比起自己更加优先周围人的心情,这种性格大概也是为了适应这种环境而被培养出来的。
何况夏目还一直背负着身为土御门夜光转生的流言。
轻松。这是当然的吧。暴露出真实的自己对夏目所在的立场来说太过残酷了。即使是以女扮男装这种形式演绎着不同的自己来过日子,肯定也会轻松百倍。
「我从小时候就一直住在本家所在的乡下。几乎没有接触过父亲以外的人。朋友……以及可以算得上亲密的青梅竹马只有春虎。和冬儿的关系一开始也相当不融洽。而此,也不曾想象过能交到其他的朋友。所以……所以,穿男装上阴阳塾对我来说反而更加合适。我太依赖这种立场了。」
夏目如同呕血般的继续说道。京子屏住呼吸,倾听夏目的话和声音。
「所以我对亲切相待、陪我一同战斗至今的仓桥,也『站在轻松的立场』上『加以依赖』。结果上,完全没有考虑到这样会给仓桥带来多大的伤害。仓桥对我说出『说谎』后,我才终于明白自己做了什么。一直以来做了多么过分的事,还有背叛。」
夏目的心情浸润在痛苦沉重的声音里。京子感受到了每一句话的重量。
「我不奢望能得到原谅。但是,请务必……允许我道歉。」
随后,
抱歉——夏目不断的重复。
夏目毫无修饰的木讷道歉,因此看起来才没有任何人际关系的策略或是算计,充分的表现出了她的笨拙。不是演技,而是坦诚的谢罪。有些冒昧的道歉。
各种感情在京子的心中如同暴风般肆虐。
但与夏目不同,其中还包含着众多的策略、算计,以及丑陋的自我。友情与妒嫉。恨意与怜悯。懊悔与焦急。愤怒与哀伤。自己也无法完全控制,爱恨爆发的连锁反应。
但京子从中拾起来最为纯粹、最为原始的感情。
遵循这种感情,下定了决心。
「——谢谢,夏目。」
京子毅然的开口。「唉?」,夏目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谢谢你能全部告诉我。夏目比我更勇敢呢。如果我是夏目,肯定没法像夏目这样。毕竟,我就连面对面的交谈都很害怕,才会蹲在这里。」
夏目抛弃了「依赖」,直面自己的内心。那么,自己也应该抛弃「信赖」,直面夏目。不论结果如何。
「所以。」
京子全力的控制着声音中的颤抖。
「所以,也让我拿出勇气说出口吧。夏目……你好狡猾。」
听到最后的那个词,夏目的表情仿佛是咽了一个冰块似的。但京子毫不留情,她也相信不应该留情。
「毕竟像这样道歉,夏目不就结束了么?往后就能一直『轻松』下去了吧?完全不管我的心情。」
「才、才没有这回事!我对仓桥——!」
「不。你一点也不了解我的心情。我现在心情如何,你绝对弄不明白。但是,我也没打算因此责备你。毕竟夏目不了解我的心情,并不是夏目的错。」
但是呢,京子继续说道。回过神儿来,京子已经站起身来。
「但是呢,夏目能如此坦诚相告,我也把一切说明吧。请让我也认真的说出自己的心情。」
一步步的走下楼梯,渐渐拉近和夏目的距离。害怕得身体颤抖,几欲落泪,但心里却不可思议的越来越兴奋。
「呐,夏目。你知道因为你的『谎言』,我受到了多大的伤害么?你当然也察觉到了吧?我喜欢夏目。我可不允许你装作不知道——或是完全没察觉到。」
「……?」
京子直截了当的话让夏目脸红了。大概自己的脸色也不遑多让吧。但已经没有退路了。也不能在中途隐瞒或是逃跑。
「你说了许多值得赞赏的话呢。那么为何现在又不开口了?察觉到了我的心意,为何沉默不言?开口的机会,要多少有多少吧?和『家规』什么的完全没关系,你能直言相告的吧?但最终你仍然对我的心意『弃置不顾』,独自的『轻松』。我说的有错么?」
「这种事——!」
才没有,不止是夏目,京子应该也能明白。即使有坦白的机会,说不出口也是人之常情。越是亲密,越难以轻松的说出会破坏这种关系的秘密。就算是责难夏目的京子,也能够理解。
京子知道自己对夏目的指责不公平,不合理。
但仍然必须责备她。不能闷在心里。这就是自己内心的真实。
那么,现在已经不必隐瞒了。
「如果你觉得我怎样都无所谓,那也没关系。我没办法!但是请不要现在才来装可怜的道歉。我不会强迫你道歉!另外你还说了什么?『我不奢望你的原谅』,这可不是免罪符!如果你真的知错了,不应该即使爬到我的面前也要请求原谅么?想要被原谅的话,明白的说出来不就好了么!说什么即使不原谅也没关系,结果不还是认为我的心情无所谓么!」
不必在意论述的破绽,自多矛盾什么的都去死吧。京子如同一头猛兽般咆哮。以心所向,散布着错综复杂的混沌。全力将裸露的心情砸向夏目。
夏目咬紧了嘴唇,但没有移开看向京子的视线。泪水润湿了她清澈的眼眸,眨也不眨的注视着京子。
「仓桥……仓桥!」
一边忍耐着哭泣,一边全力的大喊。
「让你有所误解,大概也是没有办法的。但我绝不会不顾及你的心情。不可能这么认为!毕竟你是我的『朋友』!至少我是如此认为。『朋友』对我来说都是无可替代的存在!是非常重要的东西!所以绝对不会认为怎样都好!」
夏目的声音沙哑,而且含着鼻声。正面承受着京子全力的训斥。这是单纯的高兴。
「这是什么意思!那么,若是想要道歉……若是认为自己做错了,夏目到底会怎样应对我的思念?会怎样补偿我?如此擅自的道歉,独自一人反省,然后露出这种抛开过去的表情,我可不希望就此结束!」
「我才没有这种打算!我、我也很想和仓桥重归于好!虽然可能没法恢复以往的关系。但是,我想重新成为仓桥的朋友,不想和你绝交。因为……因为!结识仓桥后我,我非常的开心!十分的幸福……!」
就在夏目如此大喊的瞬间——
不只是夏目,京子的泪堤也崩塌了。
哭泣着注视着夏目。夏目也一幅哭容的看着京子。仿佛抑郁、黏着的感情全都被冲走了似的,空旷的胸腔内瞬间充满了温柔、新鲜的感情。
什么嘛,京子不禁感慨。这样不就像是已经重归于好了么?刚才还那样的愤恨,那样的绝望,十分的厌恶。明明现在也还有些不能释怀的地方。但如今的自己完全的接受了,「原谅」了夏目。
大概因为自己和夏目是真正的「朋友」吧。与性别什么的没有关系。一、两次的谎言也难以撼动。一旦解开了纠结的丝线,就能恢复原来的样子。
即使不是恋情。
但仅此还没有结束。仓桥京子这位「女孩儿」和土御门夏目这位「女孩儿」就算恢复了朋友关系,还有很大的问题。
京子拭去了泪水,深呼吸——露出了苦笑。夏目瞠目结笑的看着京子的笑容。
「……夏目。你知道的我以前喜欢你的理由么?」
「……唉?」
声调突然一变的京子让夏目困惑起来。
「我在小时候曾去过你家,在那里和一个男孩儿玩耍。因此喜欢上了那个男孩儿。那可是我的初恋呢。我一直、一直的爱慕着那个人。」
「我、我小时候和仓桥?但、但是,我没有这样的印象……」
看到夏目狼狈的样子,京子露出了虚无的微笑。再次想来,真是滑稽。
「唉,是的。毕竟你真的是女孩子呢。虽然我之前没有发觉……那个人不是你。」
几秒的困惑。
随后,夏目的脸上失去了血色。京子不由得笑了出来。
「……呐?而且那个笨蛋,我把自己喜欢上了以前遇到的男孩子的事都说出来了,他却完全没想起来,不觉得很过分么?」
「……」
夏目沉默了很长时间。其间身体一直东倒西歪仿佛随时都会崩塌,软弱的点点头。京子再次下定决心,挤出勇气,踏出了最后一步。
「夏目君,……不对,夏目。」
「……」
「你喜欢春虎么?」
「……」
「要是我说果然还是不能放弃自己的初恋……你会如何?」
「……」
夏目缩起了身体。
置身于可怕的纠结中,仿佛心被剁碎般遍体鳞伤。看到她的样子,京子觉得已经够了。反而像是自己从苦恼中解脱一般,松了口气继续对话。
「夏目。届时不妨堂堂正正的、不留遗憾的与我一战如何?」
夏目睁大了眼睛。
随后,
「——嗯。」
直接的回应了京子。
京子仿佛看到耀眼之物,眯起眼睛注视着夏目。这是何等的清澈,何等的美丽。自己果然办法讨厌夏目。已经习以为常了。
「谢谢。」
京子再次重复了最初的那句话。
「但是……请和我约定一件事。为了彼此能——『公平』的交战。」
「……嗯。什么约定?」
夏目认真的倾听。京子再次调整了呼吸。
「对春虎坦白『北斗』的事。」
夏目的脸上表露出了内心的冲击。仿佛是最让她动摇的剧烈冲击。
「……为什么……?」
简短的发问,有失礼貌的混身颤抖。心里痛快了一些。虽然有点使坏,但这种程度的复仇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若是夏目清楚的把北斗的事告诉春虎……这样才能认真的较量。我们才能站在同一起跑线上。对吧?」
夏目说着,伸出了右手。
轻轻的握拳,只伸出了小拇指。
这是约定的仪式。
陈旧、传统的咒术。
夏目注视着伸过来的小拇指。然后双眸闪现出强烈的光芒,伸出胳膊,将自己的小拇指和京子的小拇指缠在一起。
当然,明白。这不是崭新战斗的开始,而是京子的初恋以虚幻收场的瞬间。维持了多年的思念失恋的瞬间。
但没有后悔。感受经历纡回曲折,终于到达了目的地。自己这样就满足了。不是虚荣,也不是装模作样,而是京子纯粹的真心。
窃笑了起来。另一方面,夏目的表情十分复杂,掺杂着悲壮和安心,以及慌张与喜悦,注视着勾在一起的小拇指。认真的像个笨蛋。
此时,
「我、我明白了,但是……仓桥。」
「嗯?」
「期限到什么时候为止?」
认真的寻问。这样可不行呢,京子又想笑了。
不可能战胜这样的对手。
「……ok。那么刚好有个好机会。」
「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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