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塾生这么一反驳,塾长忍不住噗哧一声,快活地笑了起来,窝在桌上睡觉的小花猫轻轻摇了下尾巴。
“不过,既然夏目同学和春虎同学都会参加明天的考试,你应该不可能放弃吧?我要你过来这里,是希望在事前通知你考试内容,让你做好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这需要塾长亲自通知吗?”
“这个嘛……不巧大友老师有事外出,塾舍里其他知道你这‘隐情’的人就只有我,我大概是有点操心过度了吧。”
听了塾长这番话,冬儿脸上瞬间掠过混杂着自嘲与苦笑的神情,他很难得会露出如此复杂又难解的态度。不过,这样的神情没一会儿就消失无踪。
“……原来您在担心我啊,真是不敢当。”
说着,冬儿又恢复回平常的口吻和表情,语带讽刺,非常有他的风格。只是见到冬儿这样的态度,塾长又再次微笑,抬眼斜睨眼前的塾生。
“——冬儿同学?你那样的态度不太好哦。”
“咦?噢,抱歉,我的口气太自大了吗?”
“正好相反。你内心‘烦躁’,却表现得沉着冷静,这样的态度不过是‘故作成熟’罢了,不是真正‘成熟’的对应。而且你拿自己是灵灾被害者这样的身分做为攻击手段,只有嘴上讲得毫不在意,这种态度也不好。自顾自地惹恼对方只能算是一种幼稚的沟通手法,倒不如直接说自己不需要同情,听起来帅气多了呢。”
冬儿没料到塾长会指责他这一点,沉默了半晌没有开口。塾长说得如此直截了当,即便对方不是冬儿也会不知该做何反应。
“……您这话……说得还真果断。”
“哎呀,我说错了吗?还是你的意思是‘别、别说蠢话了,才才、才没那回事’?”
“有必要说得那么结结巴巴吗……我了解您的意思了,抱歉我应该再坦率一点,感谢您的指教。”
冬儿罕见地面露无奈,隔着头巾搔了搔头。就算是冬儿,也不想与年近祖母的塾长讨论‘成熟’的定义。
况且实际上,塾长的忠告令他非常不快。
他从未有过隐瞒的意思,倒是打算面对并且接受灵灾在自己身上留下的后遗症,并且为了独力克服,才会选择与春虎一起转入阴阳塾。然而这样的努力换来的只有他人不必要的关心,他内心不免感到焦虑。
即使是在冬儿身边的人们,也极少有人知道‘这件事情’。扣除眼前的塾长,知道这件事的就只剩导师大友和春虎,连夏目也不是很清楚“真正留下了什么样的后遗症”。
“……您也明白,这后遗症很‘棘手’。我现在已经适应多了,只是不时还是会出现像现在这样的情形,让我想起自己是灵灾的被害者,忍不住觉得烦躁,不过我自认还满看得开的。”
冬儿娓娓道来,口气还是一样刻薄,只是这次的表情倒有些像在开玩笑。听了他这些话,塾长也不打算继续为难他。
“……说的也是,会说这场考试对你不利,其实只是出于我个人的主观判断,你如果不服,我在这里向你道歉。只是——”
“我知道,塾长的判断等同阴阳塾的判断。我既然是阴阳塾的塾生,自然会服从各位老师的决定,感谢塾长特地好心提醒。”冬儿说得诚恳,但又马上咧嘴一笑。
“……另外,先不管我心里有没有留下阴影,我还是会找时间和主治医生讨论缺乏自觉症状的危险性。站在阴阳塾的立场,要是我在考试中症状突然恶化,这事传出去也不好听吧?”补充完这句多余的话后,他朝塾长投去反叛的目光。
“这你倒是用不着担心,抱歉没事先知会你一声,我已经请教过你的主治医生了。”
“什么?您是说春虎的父亲吗?”听见塾长的回答,冬儿大感惊讶,不自觉睁圆了眼。
卷入灵灾时,负责为冬儿诊疗的医师不是别人,正是春虎的父亲。春虎的父亲是位阴阳医——专门治疗伤痛病害的阴阳师。到了东京之后,冬儿每个月还是会回诊一次。他会认识春虎,也是因为受过春虎父亲诸多照顾。
“你不知道吗?春虎同学的父亲也是这里的毕业生哦。”
“原、原来是这样啊,所以……”
阴阳塾创设至今约半个世纪,不只由来已久,事实上更是国内唯一一所专门培育阴阳师的学校。在春虎父亲那一代,阴阳塾出身的阴阳师理应不在少数。
“我记不得他是哪一届的学生了,不过他的表现十分优异。在他离开阴阳厅的时候,天海非常惋惜呢。”
“……天海?”
“哎呀,抱歉没说清楚。天海是现在阴阳厅咒术犯罪搜查部的部长,我和他是老朋友了。”塾长轻松说道。
咒术犯罪搜查部的部长可说是咒搜官之首,塾长却直呼其名,果真不愧是仓桥家的前任当家。
然而,最让冬儿惊讶的还是春虎的父亲。
“咒搜部的部长感到惋惜……难道春虎的父亲以前是咒搜官吗?”
“这你也不知道吗?他现在只是个乡下地方的阴阳医,也许就是因为这样,让人很难想像有这么一段过往。不过就‘对人施咒的专家’这层意义上看来,其实咒搜官与阴阳医的技术具有相当高的共通性,毕竟要是不熟悉‘咒术’,怎么应付得来呢?”
“……确实。”冬儿沉声附和。
春虎的父亲是位备受推崇的阴阳医,多亏有他,冬儿才不至于在两年前命丧黄泉。他可说是冬儿的救命恩人,也是位值得信赖的主治医生。
“……也就是说,春虎的父亲判断这种程度的考试对后遗症不会产生影响吗?”
“对,没错,所以我刚才也说过,我这趟叫你来,只不过是要让你做好心理准备。”
“我明白了……可是不用担心,看在我这外行人眼里,不过就是危险等级一的灵灾而已,根本没什么好害怕的吧。”
冬儿轻松说道,像是已经恢复先前被打乱的步调。
即使是在灵灾频传的现今看来,冬儿在两年前卷入的灵灾规模也是相当庞大,甚至一时成为社会上的热门话题。虽然无意小觑,“不过就是危险等级一的灵灾”确实是他的心声。
“……难不成您有什么‘预感’吗?”
“哎呀?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这话没别的意思,恕我失礼,‘仓桥家的占星术士’可是历代阴阳厅长官依靠的最后手段,能让如此伟人的预言者预测自己的未来,实在无比荣幸。”
冬儿再次语出嘲讽,塾长不禁一脸愕然。
“……哎呀哎呀……从你的成绩可以看出你的知识丰富,不过似乎有些太八卦了呢。”
“我比较喜欢那方面的知识啦。”
冬儿理直气壮地说,塾长听了也忍不住苦笑,要是让把塾长评为“这个业界的幕后老大”的大友听到这话,说不定会冒出满身冷汗。
“好吧……那我就把话摊开来说清楚了。冬儿同学,因为后遗症影响,你的‘星象’非常难解。我会特别在意你,像这样把你叫来这里,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我无法视透你的‘星象’。”
塾长朝冬儿平静说道,话里和先前一样没有流露出半点同情,只是在信任冬儿的基础上,传达出自己所知的事实。
“只是呢,冬儿同学,其实我根本不需要预测,我和你都很清楚,接下来将有许多难关等着你去面对。”
“…………”
冬儿神情凝重地听着塾长的话,只是马上露出无奈又放肆的笑容。“——所言甚是。”说完又叹了一声。
塾长话说得严苛,但总比盲目的安慰来得好。自己的将来不容乐观,冬儿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承蒙指教,不胜感激。”
“别客气,只是呢,冬儿同学,你大可不必因此对将来感到悲观。我很高兴看到你为了对抗后遗症进入阴阳塾,我们这些老师虽然没办法帮你从后遗症中复原,却能教你凭藉一己之力自救的手段,让你以后能依照自己期望的方式过活。”
“非常感谢您的好意,不巧的是现在的我没什么‘期望的生活方式’这类远大的目标。”
“‘现在的你’没有,不代表未来也一样,局限自己将来的可能性可不是种聪明的做法哦。”
塾长严厉又温柔地鼓励着冬儿,但他的脸上只浮现冷淡的微笑,没有再继续应答的意思。
这时,正在打盹的小花猫刚好打了个呵欠,醒了过来。
小花猫伸长身体,轮流看向两人,像在问他们讲完了没,两人的对话便顺势在小花猫的无言询问中告一段落。
冬儿告别塾长,离开塾长室,在走到走廊关上门后,吁了口气。
他下意识地举起手臂,按住绑在额头上的头巾,低吟了一声:“……将来的可能性?”
接着,自嘲再次回到唇角,眼瞳里尽是讥讽——以及空虚——的神色,按住头巾的手有些僵硬。
“……实在不像我的作风啊。”
话刚说完,口袋里的手机正好传来震动。冬儿回过神,拿出手机确认。
‘听说塾长找你,这次你又做了什么好事!’
春虎寄来简讯,看来已经结束和京子的式神进行的特训。
未来埋没在黑暗里,看也看不透,但至少有道来自日常的光芒照亮现在的冬儿脚下。
冬儿轻轻一笑,迈出大步,开始编写回给春虎的简讯。
☆
明治大道上,一辆豪华轿车在涩谷车站附近停了下来。
后座的车门打开后,一个男人走下轿车。男子留着一头蓬松长发,以橡皮筋扎在脑后,嘴角和下巴蓄满胡须,模样与高级轿车格格不入,不过再仔细瞧会发现他的体格健壮,相貌凛然,眼神散发出坚强意志,深具知性气质。
男子身穿墨绿军装外套加上牛仔裤和系带短靴,肩上背着一个老旧的皮革斜背包,看上去就像个奉行一步一脚印的行动派学者。
他回望车门没关的轿车后座,简短道了声:“……承蒙照顾。”
“用不着介意,我这么做也算是为了替半年前的事情赔罪。”后座的另一头传来回应。
坐在车里的是位穿着黑色和服的老翁,外表看起来老态龙钟,声音却出奇地年轻。他戴着一副红色墨镜,白发全梳至脑后。
老翁没看向车外的男子,而是笔直望向正前方。
“不过实在太可惜了,你这趟打算去送死对吧?接下来还有得热闹呢。”
“…………”
“算了,既然如此你就放手一搏吧,这么一来我也可以找找乐子。”
“是,不过还请……”
“我知道,别担心,至少在你们分出胜负前,我会老实地离远一点。”
“……麻烦您了。”
男子的用字遣词彬彬有礼,口气却是无礼至极。老翁听了似乎也不怎么在意,倒像是乐在其中。
“那么我先告辞了,承蒙您诸多照顾——道摩法师。”
男子又道了次谢,头也不回地举步离开。车门在他背后关上,豪华轿车扬长而去,他没有回头。
他往青山的方向走去,混入周围嘈杂的人群里。
在涩谷,他不用怕自己这副模样引起任何关注,办起事来相对也方便许多,接下来只需要配合指示就可以开始行动。
“……请保佑我们的行动顺利吧,大连寺部长。”
话刚说完,他猛然停下脚步,面具般的脸庞瞬间闪过一丝惊讶。同时,他强化俨然已经成为习惯的隐身术,迅速躲进一旁暗巷。
暗处里,他露出犀利的目光望向马路另一头,一群年轻男女正闲聊着走在路上。那群人共有四男一女,全穿着相同设计的奇怪服装,看上去像是制服。男子很清楚那是哪所学校的制服。
那是培养阴阳塾的学校,阴阳塾的制服,其中有一个少年比独具特色的制服更引人注目。
少年用粉红缎带系起一头乌黑长发,身材娇小,样貌中性。
男子认识这个少年,而且知之甚详,甚至在此时此刻,在他就要实行以性命赌上的计划即时,心里依然惦记着少年。
“……北辰王……!”
这个名字一说出口,男子的胸口随即涌起一股狂热的欲望,想和少年交谈。只要能讲上一两句话,他甘愿隐姓埋名,就算要他假装碰巧上前问路也无所谓,他就是想和少年交谈。
自着手计划以来——不对,自从两年前的那起事件以来,男子对所有事物都显得豁达,即便如此,在这一刻产生的强烈念头仍如熊熊烈焰烫灼他的胸口,摇撼他钢铁般的意志。
经过短暂而激烈的挣扎后,男子按捺住内心欲望,用尽全身力气克制自己别冲上前去。
少年很有可能受到阴阳厅监视,再者,此时和少年交谈,要是确认他“真是那人”,献上性命的决心恐怕会因此动摇。
少年若真是北辰王,总有一天会以光明照亮黑夜,就算自己见不到那一天,也不能为一己私欲冒上这个险。
“……王啊,还请……”
他悄声轻吟——接着再也说不出话,只能愣愣地目送少年离去。
在这群少年走过的瞬间,男子总算留意到另一位少年。
少年的额头上绑着头巾,他记得自己见过这个少年,不,他有印象自己疑似见过这么一个少年。只是他再怎么努力回想也想不起来,刚才的少年夺去他的注意力,他只能匆匆一瞥。自己在哪里见过那个少年呢?男子回想了一下,最后还是没能想起来。他远望那群少年远去的背影,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于眼前。
☆
“噢,大友!这里这里!”
一走进店内,一声声热情的“欢迎光临!”迎面而来,紧接着是一个令人怀念又霸道的声音向大友打招呼。大友板着脸,不耐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这里是位于银座的高级酒店,有钱人在这地方玩乐,身穿华服的女子如热带鱼悠游在店内,其中大友的前主管就坐在最里面的包厢,猛挥手中的扇子。
大友轻叹一声,朝正打算为他带路的男服务生摇了摇头,拄着右手的短拐杖,拖着右脚义足独自走向店内。
包厢里坐着一个老人和三位美女,桌止有个摆满冰块的银色冰桶,冰桶里放了支粉红香槟。大友见状忍不住沉下脸,皱起了眉头。
在其中一位美女的引导下,他在桌子另一头坐了下来。
“……唉,真是浪费钱,浪费钱咧。您这个糟老头再活也没几天,可以不要随便浪费国民的血汗钱吗?”
“混蛋,说话那么难听,我可是自掏腰包花自己的钱。”
“您那份薪水还不是来自我们缴的税金。”
“所以至少我把薪水还给了这些漂亮小姐啊,你该称赞我是公务人员的楷模吧。”
对吧——他挥开扇子,开七问道,三位美女听了马上眉开眼笑,纷纷赞同他的说法。大友没好气地瞪视死性不改的前主管。
大友是阴阳塾里的讲师,也是春虎班上的导师。他的身上散发出异样憔悴的气息,脸上戴着俗气的眼镜,皱巴巴的外套底下是同样皱巴巴的衬衫和领带及长裤,而右脚上的义足则像在开玩笑似地装上木棍,宛如中世纪的海贼,看上去简直像个走错地方的可疑份子。
另一方面,老人骨瘦如鵺,却是精力充沛。
老人的年龄与仓桥塾长相仿,不论声音还是动作都铿锵有力,言行粗莽,身穿亚曼尼的三件式西装,没系上领带,显露出个人风格。他相当融入店里的气氛——更确切来说,不管身处何种场所,他总是能把那地方当成“自己的场子”,如同一个演技高超的演员。
大友曾经是阴阳厅咒术犯罪搜查部的一员,那时的上司便是眼前的老人——咒术犯罪搜查部部长,天海大善。
“话说回来,我这只脚不方便行走,拜托您别特地把我叫到这种地方来咧。何况我不只走路不方便,还是个不相干的局外人。”
“一时兴起装上那种义足的人还敢这么大言不惭,你真应该向全天下真正行动不便的人道歉。再说依我们俩的交情,说不相干未免太客套了吧。”
“请别说蠢话了,从递出辞职信的那一刻起,我和天海部长就没有半点瓜葛咧。”
“你在说什么傻话,你以为光凭那么一张薄薄的纸,就能斩断我一直以来关照你的恩情吗?”
“您居然好意思提‘关照’和‘恩情’,真不愧是部长,玩笑开得既新奇又大胆。”
“呿,我这新奇大胆的玩笑哪比得上你那只义足。”
天海冲着以前的下属咧嘴一笑,仿佛老虎戏弄猫儿。坐在大友身旁的酒店小姐趁两人唇枪舌战的空档,帮他在酒杯里斟入香槟。
“……怎么样?美代还是老样子吗?”望着美女的动作,天海开口间道。
“您说塾长吗?她老指使我帮忙跑腿咧。”
“呵呵,她看上去是个老好人,指使起人来可是毫不留情。”
“为什么会这样呢,也许是我不走老人运吧。”
“确实是没女人运来得好。”
“……啊啊,怎么不快点死一死啊,这些老太婆和糟老头……”
大友嘟囔着,从小姐手中接过酒杯。这时,天海说了声“那么——”并悄悄朝一旁使了个眼色,包厢里的三位小姐随即默默起身离席。
包厢里只剩下两人独处后,天海举起酒杯,大友也跟着高举酒杯致意。接着,两人没特地喊干杯,便自顾自喝了起来。
“……您那边又如何呢?这一阵子听说咒搜部的风评很差哦。”
“唉,咒搜官这种工作哪管得了外界的目光。”
“我说那些咒搜官最近的表现也太差劲咧,半年前我还帮部长您善后过呢。”
大友不怀好意地狞笑说道。半年前,夏目遭到夜光的信徒袭击,当时袭击夏目的正是现任的咒搜官。
“你说那件事啊。”天海一脸苦涩,沉重地哀叹了一声。
“美代也为那件事狠狠念了我一顿,实在太狡猾了,她铁定打从一开始就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话说在前头,实际上在处理这件事的人是我,不是塾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会放任夜光的信徒跑去接近‘候补人选’?”
大友开玩笑地说,只是最后那句话一说出口,藏在眼镜背后的瞳孔瞬间闪过严厉的目光。天海见到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大感意外,扇了下手中的扇子。
“这我也没办法啊,人手不足嘛。咒搜部里忙得不可开交,我不是指美代的式神,不过真的是忙到连猫都想叫来帮一下忙了。”
“那些咒搜官还不是都被祓魔局挖走咧,追根究柢,这都是因为部长怠慢,不肯掌握人事主导权。”
“每个部门都有人手不足的问题,尤其是那些‘厉害的家伙’更是抢手……好不容易培养出可以独当一面的人才,结果一下子就辞职走人。”
天海哼了一声,歪起嘴角,瞪了大友一眼。大友脸上掠过苦笑,像是惊觉自己说错话了,又马上一脸若无其事地把酒杯送到嘴边。
“总之最近光是灵灾祓禊就让祓魔官疲于奔命,再加上祓魔官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培养出来,和你同时进来的木暮现在简直是忙得焦头烂额。”
“噢,那家伙是个老好人,很好使唤,根本就乐在工作吧。”
“你还真敢讲……我告诉你,祓魔局的人——特别是那些第一线上的祓魔官,可是对木暮感激不尽呢,尤其是——”天海的语气一变,脸上也敛去原本的爽朗。“——只要那家伙到场,就能减少镜出现的机会。”他口气沉重地说。
天海这话一出,大友立刻眯细了镜片底下的双眸。他独特的——令人无从捉摸,让对手松懈的气氛瞬间紧绷。
“……呵。”一会儿过后,他轻呼一声,嘴边缓缓浮现笑意,如巨人的鱼影从湖底悠悠浮上水而。他这微笑与其说是“可疑”,其实更多了些冷漠。
“……现在祓魔局是由仓桥长官兼任局长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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