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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呜不止,仿若生命中最后的灿烂绽放。
夏日正要进入尾声。
——咦?
我好像看到了什么。
不对,我好像看到了谁。
那是刻在春虎心底的——极为遥远的过去。
那幅景色他从未见过,但确实知道。
他的心脏剧烈跳动,脑细胞迸散火花,电流在体内乱窜。
那东西的存在超越了春虎所知的时间概念。在“那一刻”,土御门春虎仅仅十六年多的人生瞬间模糊,转眼飞逝,最后——
“鍐、哞、怛啰、纥里、恶!五行连环,急急如律令!”
夏目扬声高喊。
就在春虎的意识弥留之际,五张符箓在他的头上飘浮。光芒串起符箓,在空中描绘出耀眼的五芒星,筑起一道坚固的壁障,阻断倾泻而下的光芒,将春虎的意识拉回现实。
“……啊。”
一回神,春虎手中握着竹笈的带子,伫立在祭坛中央。铃鹿失去意识,铃鹿的哥哥则是一动也不动地横躺在他脚边。
这时,夏目从一旁侧身扑了过来。
她扑倒春虎,背朝上蹲下,把童年玩伴的头揣在怀里。
“夏,夏目?”
“不能看!看了灵魂会被带走!”
夏目拚命大叫。
五芒星筑起的壁障阻隔了祭坛与“那个世界”,只是依然阻止不了力量波动。现在,上头有什么东西,在做些什么,春虎无法想象。他的灵魂感到惊恐——是夏目柔软的气息让他稍微平静了一点。
那一瞬间,有如永远。
在这有如永远的瞬间,两人靠着紧抓住对方的身体,撑了过去。
在神面前,这是年轻阴阳师与新生式神唯一能做的事。
☆
当春虎注意到时,灵气的压力已经消逝。
他睁开阖起的双眼,眨着眼维持被夏目扑倒的姿势。
夏目依然将春虎的头紧抱在怀里,春虎于是从她手臂间的缝隙窥看四周。
五芒星的壁障已经消失,异界的感觉也不复存在,眼前只见设立在山顶上的古老石台。
春虎仰望夏目,夏目一脸茫然,愣坐在地。她一注意到春虎的视线,马上想起自己还抱着儿时玩伴的头,急忙放手。
围绕春虎的香气飘然离去,融化在空气中。
“……结束了吗?”
“是……这样吗?”
春虎与夏目互问,两人都显得有些无助。
在他们身旁,铃鹿缓慢起身,惹来他们一阵惊愕。
不过。
“——雪风!?”
远离祭坛的雪风驱上前来,嘴里叼着“护身剑”。看来它是为了救主,跑去找出了这把剑。春虎这时才终于回过神来。
雪风甩头,抛出“护身剑”,春虎见状立即起身取剑。
他将剑指向坐在地上的铃鹿,正要劝她放弃抵抗时——
“……为什么?”
铃鹿在口中喃喃自语,发出了空洞的声音。
春虎放松手上的力气,剑尖无力垂下。
铃鹿不再是春虎的敌人。春虎垂下剑,无言凝视少女。
他突然感觉到头上有个东西靠近,一抬头,就看见浮在半空中的北斗。
刚才那惊人的东西是怎么回事?——北斗带着这样的困惑,不解地俯瞰春虎。真是悠哉的家伙,春虎的嘴角绽放出笑意。
他回头,看见土蜘蛛完全没有动静,也不像是遭到北斗破坏。他猜想,也许是铃鹿的咒力被消弭殆尽,也有可能是土蜘蛛遭现身的泰山府君彻底净化。
铃鹿轻声啜泣,抱紧哥哥一动也不动的身体,把头埋进哥哥怀里,流出透明的呜咽。
春虎苦着脸回看夏目。她和春虎视线交会后,像是回想起什么,静静转过了头。
情感无处宣泄,驱使春虎抬头仰望天际。
一轮清澈明月高悬夜空。
3
春虎打开手机电源与冬儿连络时,冬儿回应的语气异常冷静。那冷淡又隐含激动的口气,
正是证明冬儿发火的最佳证据。春虎一再道歉,大致说明了事情经过。
冬儿只在听见北斗死去的消息时,显得有些措手不及。察觉到损友在电话那头迟迟说不出话来,春虎的内心不禁跟着绞痛。
一阵漫长的沉默过后——
‘……真的吗?’
冬儿平常绝不会如此确认。春虎哑着嗓子,应了声“嗯”。
“欸,冬儿。你该不会早就知道了吧?她是,那个……”
‘她不是人类这件事吗?’
“…………”
春虎紧闭着嘴。
‘我其实也没有把握。’冬儿坦率回道。‘我没跟她确认过,何况不管她是什么,她就是北斗啊。’
“冬儿……”
听见最后一句话,春虎咬紧了牙。北斗死去带来的空虚,好像因此温暖了一些。
‘我等下会和咒搜官一起过去,支援的人手也快到了。你在那边再等一下。’
“……知道了。冬儿——”
‘怎样?’
“谢谢。一
电话另一头,冬儿轻哼一声,接着挂断电话。他还是一样沉着而坚强。春虎像是要呼出全身气息似地吁了口气,阖上手机。
春虎告知与咒搜官取得连络的消息后,夏目默默点了个头。
两人走下石台上的祭坛,站在草地上。
铃鹿还在祭坛上。在那之后,她一直抱着膝,坐在横躺在地的哥哥身旁。她明显没有反抗之意,只是不管他们说什么,她一概不予理会。
夏目主张使用咒术予以束缚,春虎则抱持反对意见,认为现在就先让她自己一个人暂时静一静。铃鹿要是认真起来——尽管她现在看起来像是耗尽灵力——夏目其实也没有把握可以成功束缚。最后,他们决定采取春虎的意见,暂且待在一旁静观其变。
“……那么,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好,我知道了。不过我实在没有自信可以解释清楚。”
“就算由我来解释也是一样。不管解释得再详细,不在现场的人是不会明白的。”
春虎对夏目这句话深有同感。再怎么说,就连春虎他们这些实际体验过当时情形的人,也不太清楚那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若是以“泛式”的范畴解释,那就是疑似铃鹿哥哥的灵魂其实是残留灵体,泰山府君是情况特殊的灵灾。就像过去被人们遵奉为神的雷电或灵峰,到了现在不过只是单纯的放电现象和国家公园。存在本身虽同,人们的印象却各有不同。过去与现在的差别,或许正是夏目所言的诚心“祈祷”。
不过,接下来接受咒搜官调查的人只有春虎。夏目在咒搜官到来前,便会先行离开“御山” 。
问起理由,她只简短应了一句:“……这是‘家规’规定。”接着撇过头,像是要藏起脸上的尴尬,没有再更进一步说明。
老实说,春虎心中也有不满,不过他现在是夏目的式神,必须遵从主人的命令。何况既然“家规”有如此规定,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就春虎所知,分家的“家规”只有一项,倒是土御门的宗家似乎有不少繁杂的传统与习惯必须遵守。提到这,之前在天桥上重逢时,夏目也透露过自己正为“家规”劳神费力。
“算了,反正我要是遇到不知道的情形,就老实用‘不知道’带过就行了。”
“……对不起。”
夏目垂下头,像是由衷感到抱歉。春虎苦笑说了句“没关系啦”,不经意望向夜空。
夜空晴朗,万里无云。
潮湿雨气残留在夜晚的空气中,渗入肌肤,一点也不觉得闷热。
“……一切都结束了。”
“嗯。”
听见春虎溜出口中的感想,一旁的夏目也表示同意。
这件事情留下了悲伤的结局,但总算是画下了休止符。
春虎从长裤口袋里掏出做为北斗形代的式符。他依然感到失落,只是哀伤的情绪稍微减轻了一些。
“……可以让我看一下吗?”
夏目出声,春虎不禁神色惊诧。
“难道还修得好吗?”
他递出式符,抱着一丝希望问道。但是,夏目无情地摇了摇头。
“对不起,这张式符上已经完全没有灵气,而且损坏这么严重,也不可能修复。”
果然——春虎落寞地垂下肩膀。
那原本就是一张老旧、上头还留有多次修补痕迹的式符。如今,式符不只破损,还沾满雨水和泥巴,弄得破烂不堪。就算外行人也看得出来,这张式符已经不可能修复了。
但是,夏目非常慎重地把这张破烂的式符拿在手里,也许是藉此对春虎的好友表达敬意,不过不晓得是不是多心了,春虎总觉得她就连目光也很温柔,像是看着小孩子一样。
“那家伙……北斗死了吗?还是式神没有所谓的生命呢?”望着夏目的眼神,春虎忍不住问道。
其实,他很怕知道这问题的答案。在牵扯到他和北斗私人交情的领域里,他实在不愿让没有反驳余地的理论涉入。
不过,夏目的回答大出他的意料。
“春虎称为北斗的这个人,应该还活着。”
“……咦?”
他一时搞不清楚状况。夏目看见春虎茫然的神情,又换了个说法。
“正确来说,是藉由这个式神‘以北斗的身分’跟你接触的术者,现在还活在某个地方。依那人行使的咒术看来,这个式神是与术者结合,由术者直接操纵,也就是说,这个形代与其说是式神,其实只不过是个‘容器’。有个人从远处控制这个‘容器’的行动,她真正的人格另在别处。”
“…………”
春虎张大了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说法叫他一时间难以置信,不过既然夏目如此解释,他也不认为有错。
北斗是术者直接操控的式神,也就是说,北斗的身体是式神,心却属于术者。用那副身体说话、行动的全是术者。
——那家伙……那家伙还活在某个地方?
不过,这么一来又有新的问题出现了。
“为什么?为什么北斗——那个术者要做这种事情呢?”
“这、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一定有什么理由吧。”
春虎无法接受夏目的回答。
“理由?我不懂她为什么要跟我扯上关系?我们又没做什么特别的事情,只是普通地玩在一起……尽说些无聊的废话……”
“我不就说不知道了吗?不过我想,春虎一定比我更清楚。”
“我?为什么?我连她是式神都……”
“可是,你们不是好朋友吗?”
夏目这一句话让春虎顿时语塞。他抿着唇,又摆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我骗了你,一直把你瞒在鼓里,对不起。
他想起北斗临终前的脸庞。仔细想想,两人相遇后就是怪事连连,就算这样,北斗依然是他的好友。
春虎自觉惭愧,完全想象不出北斗背后会藏着什么样的隐情。但是不管她身上藏有什么秘密,北斗还是北斗,不会改变。北斗是自己的挚友,这一点绝不会有错。
她若还活着,再也没有比这更令人开心的事情了。
“总有一天……”
“咦?”
“总有一天,她会出现在我的面前吗?”
春虎擤着鼻子,笑了笑。
一夏目一时露出难以言喻的复杂神情。
不过。
“——嗯,一定会的。”
说完,她轻轻将式符还给春虎。
★
在冬儿传简讯告知支援的人手抵达之后,夏目留下春虎,乘着雪风离开祭坛。
“……你果然是个笨蛋。”
在驰骋夜空的白马消失后,铃鹿冷不防开口说道。春虎听了心头一惊。
“噢,你……醒啦?”
“……我又没睡。”
铃鹿维持抱膝的姿势,眼神望着春虎。小巧的脸蛋有一半埋在膝盖里,完全看不出表情。
“……你会不会太大意啦?告诉你,我要杀死你可是轻而易举的哦。”
她的声音缺乏抑扬顿挫,听起来更是骇人。春虎板起脸,没有逃跑,反而是转身面向铃鹿。
“你要杀了我,就此逃走吗?”
“…………”
“你不会这么做的,对吧?”
“……你凭什么断定?”
“我感觉不到杀气。”
“…………”
“好啦,我骗你的。我根本搞不懂什么是杀气,只是单纯这么觉得而已。”
春虎老实回答。他不认为铃鹿会在最后垂死挣扎,虽然没有根据,但他就是有这种直觉。
春虎的答复让铃鹿的脸埋得更深了。
“……为什么要救我?”
“救——在你被掐住脖子的时候吗?”
“…………”
“我只是在阻碍仪式进行,不是刻意要救你。毕竟我现在也是‘土御门’家的一份子了嘛。”
“……即使我杀了她?”
她,指的是北斗。在铃鹿澄澈语声的询问下,春虎的身子微微一颤,但他还是缓慢又镇定地放松了些微僵硬的身体。
“……我也曾打算要袖手旁观。”
他深呼吸,又吁了口气,在声音不再颤动后缓缓道来。
“可是仔细想想,我错了。北斗不是被你杀了,她是救了我。”
如果不是听过夏目的解释,他也许没办法做出如此回答。这是春虎此时的心声,或许会有
人嗤笑他的想法自私——但是自私又有什么不好呢,要是能因此不心生憎恨,和平解决一切,北斗肯定也能谅解。
“真是个很好的朋友,对吧?”
“……一群傻瓜。”
铃鹿嘟囔了一声。
然后,她不再看向春虎,垂下了头,深深埋在膝盖里。
断断续续的微弱啜泣声传来,春虎默默听着。
可是,只有一件事,他一定要说。
“……我说你啊,记得要好好帮哥哥办一场丧礼哦。”
啜泣声变大了,再也掩盖不住,呜咽声也跟着微微传出。
在啜泣声中,她小小回了声:
“……嗯。”
春虎确实听见了。
铃鹿泪流不止。
冬儿一行人在半小时后抵达。
4
阴阳厅逮捕铃鹿后,天一亮立刻发表破案声月。
但是直到破案,还是没将铃鹿的名字公诸于世。
隔天早上,春虎的双亲从东京回到家里。
那时,春虎还在接受咒搜官侦讯。他最后被拘留了整整一个晚上。
这件事情传进了他的双亲耳中。他们一来接春虎回家,马上不分青红皂白,先狠狠揍了他一顿。然而,在看见儿子脸颊上的五芒星后,他们脸色一变,惊讶地说不出话,只是轻声低吟。
过往这段岁月,父母究竟付出了多大的关爱保护他成长?
这个问题,春虎在很久以后才知道答案。
春虎和冬儿约在隔天中午见面。
关于北斗丧生,以及自己成为夏目的式神,还有在“御山”上祭坛的交战情形,他把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全仔仔细细地说过一遍。
当然,他也把夏目提到有关北斗的那一番话说了出来。
两人认识的北斗消失了,可是“那个人”还活着。
冬儿在中途问了几个问题,掌握春虎话中的前因后果。他的态度比往常更仔细,而且更耗时间。
“……这样啊,原来我搞错啦。”在听完春虎的话后,他低声嘀咕了一句。
“搞错?什么东西搞错了?”
冬儿突如其来的发言,引来春虎回问。
“在那之后我也想了很多。”冬儿耸了耸肩,先来了句引言。“……夜光转生了,不对,姑且假设他转生了。”
“嗯。”
“那他的式神到哪去了?”
“夜光的式神?啊,你是说分家的人啊?”
这么说来,冬儿在庙会前也提过这件事。
可是。
“……嗯,也对。包括分家,夜光当时的式神应该多如繁星。我只是在想,夜光转生后,那些式神不晓得怎么了。”
“噢……然后呢?”
“我听说北斗是式神的时候,还以为她会是其中一个。”
冬儿说得干脆,春虎听着张大了嘴。
“等、等一下!你该不会在怀疑北斗是夜光的式神吧?”
春虎一脸愕然,睁圆了眼。冬儿则是耸耸肩,显得相当平静。
“那不过是一种推测……听本家的继承人那么说,看来是我猜错了。直接操控型的式神就像电动游戏里的角色对吧?既然需要操控她的玩家,北斗是夜光的式神这种推测就不可能成立。”
“那、那当然啦。她怎么可能是那种厉害角色。”
“这么一来,夜光的式神在那之后怎么了,这个问题还是没解决。”
“那种事情谁知道啊!……毕竟主人都死了嘛,应该是一起丧命了——否则就是不用再受到束缚,到哪里去过着自在逍遥的生活了吧?”
老是在说这种让人摸不清头绪的话。春虎深吁口气,随口应付了两句。冬儿听了,脸上浮现深不可测的微笑。
“……说不定他们还仰慕着主人哦。”
“……然后呢?这次轮到让夏目差遣吗?还真是倒霉的家伙。”
他敷衍应道,在冬儿的笑容中忍不住跟着笑了。这是春虎在告诉冬儿事情经过后,第一次展露笑颜。
冬儿靠在椅子上,轻轻耸肩。
“结果神秘的少女到最后还是个谜啊。”
他的口气和平常一样刻薄,听来却有几分不同以往的寂寥。
某处传来暮蝉鸣声。
日历上还在过着炎炎夏日,但是春虎、冬儿与北斗——三人的夏天也许已在此时画下终点。
两人半晌无言,共同迎向夏目的尽头。
然后,为了朝崭新的季节迈进,聊起了新的话题。
时光匆匆流逝。
短暂的暑假结束,夏目回到了东京。
翌日,春虎便向双亲表明要离开目前的高中,前往阴阳塾就读的决心。
5
“……太慢了吧,夏目这家伙到底打算让我等多久……”
春虎面对大都市东京熙来攘往的人群,手提运动提包,背上背着个大背包,悻悻然地伫立在街头。
阴阳塾位于东京三大都心之一的涩谷,春虎就是在涩谷车站外的出口等着夏目。
事件结束后,春虎和夏目来回传了好几封简讯,也有透过电话直接讨论。再怎么说,春虎现在是夏目的式神,夏目描绘在他脸上的五芒星就像刺青,至今依然留在左脸颊上。
“春虎,你听好了,总之你要尽快到东京来,式神必须随侍在主人身边才行。”
在手机另一头,夏目曾耳提面命如此交代过。她的语气强势,是为掩饰羞涩——要是这样就好了,春虎心想。他隐隐约约觉得自己不是式神,倒像被当成了随从或仆人。
不过。
“……最后还是到这里来了。”
他当面告诉双亲要进阴阳塾时,他们并未表示反对。在那之后,他忙得昏头转向。他在暑假期间申请退学,并且接受阴阳塾的转学入学考试。这时期通常没有学生入学,春虎不知道,这或许是靠着土御门的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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