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背上忽然一阵凉意，像是冰冷的水珠滚落，林天辰不用回头也知晓，唐雅柔为莫师哥落泪了。√然而现实就是如此残，他们共同希冀平安的人没有任何气机流转，一动不动地半跪在那里。

“莫云他不会死的对吗？”林沐雪低语，她垂下眼睫，有些难以接受这样的结局。

寂静的时间虽不长，但不少人都感觉像是度过了很久，落针而闻的寂静维持了片刻，有真气境修士叹息了一声，轻语道：“他们都还活着。”

很多人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下，他们其实并不希望有人陨命，不仅因为二人都是未来能在湘竹国声名显赫的年轻人杰，也因为剑来阁千年来以和谐安宁盛名，若是在今晚有任何一位天才陨落，灵霞与紫云两大洞天必然震动，到时便会迎来一场轩然大波，于公孙家族和剑来阁都将不利。

碧色长剑自手中脱落，洛川站立了许久，毫无征兆地猛然吐了一口鲜血，溅洒在他整整面前一丈之地，他终于开口。

“我今日才明白，当年为何我的同门连你十招都接不下，即使换作我，想来也是同样的结局。灵霞洞天自成立以来便人才稀少，在几大洞天中屈居末端，有你莫云的存在，不得不说是一种幸运。”

莫云轻笑了笑，虽然很虚弱，却是无比真实，让人悲怆中带着心底死灰复燃的喜悦，他笑得云淡风轻，即使伤痕累累，也依然一副清俊雅然的姿态。

“我莫云算不上什么，灵霞洞天已有超越我的人，想必你已知道他，曾经新一代的湘竹第一天才也是你紫云洞天的弟子，我的师弟完成了我未实现的愿望，比之我都有过之而无不及，然而事已至此，你又能如何？难道又要多一个怨恨的人么？”

洛川静默良久，竟是沒有任何反驳，他点了点头，轻轻叹息道：“仙剑大会之上仅是脱凡九重天的林天辰么，他的确是个让我都心生敬佩的少年，那几日我虽不在紫云洞天，却听说他最后一场比试抛去生死，之后性命垂危，足足昏迷了七日七夜。”

刚才那位少年，容貌与身手皆不俗，境界也正是脱凡九重天，想必他就是林天辰。”

洛川一语道出真相，顷刻之间林天辰便成为全场的关注焦点，上百双眼睛朝他望来。

“怎么，你想打我师弟的主意？”莫云话语冰冷，神情顿时严峻起来。

洛川摇头，他转身走下比武台，而后径直走出这片园林。血迹沿着脚步曼延，他遍体鳞伤，却依然迈出沉稳的步伐。

“我心结已解，从此再无怨恨，莫云，今日多有得罪，但愿后会有期。”

莫云目送这位强大的对手一步步远去，直到洛川消失在视线的尽头，他才借助长剑的支撑缓缓立身，身形摇晃着走下台阶。

唐雅柔已经冲了出去，用一双纤细的手臂扶住摇摇欲倒的莫云，林天辰这才蓦然反应过来，挽着林沐雪的手跑过去一同帮忙。

剑来斋，今晚注定是个难安之夜，慕容芷怡的初衷已让林天辰隐隐有所觉察，洛川的出现远在她预料之外，不得已之下她布设了剑台上的结界，好在一番波折后莫云性命无忧，她才得以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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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者在议论中渐渐散去，林天辰搀扶着莫云，在几名白衣女侍者的陪同下重返他们的住处一水月楼。

林天辰四人中两男两女，本来开设了两间客房，但唐雅柔担心莫云的伤势，就拉着林沐雪一同到林天辰的房间。男女有别，却在夜晚于客栈中四人共处一室，算上几日纵准镇上的望仙楼，这已经是第二回。

宽敞的褐色地板中央垫着一张白毯，莫云盘腿坐其上，双手端放于膝，他刚用过了慕容芷怡送来的疗伤灵药，剩下的便只需闭目休养即可。

道道真气自莫云体内流转而出，又纳入体内，出者浑浊，入者清白，林天辰看得云里雾里，经唐雅柔解释，他才明白莫师哥是在以真气疏通经络，涤荡脏腑，将身体调理至最佳状态。

林天辰看着莫云沉静安宁的神态，不禁略微诧异，若是他也受了这么重的伤，此刻或许只能躺在床上休养，也不知是因为莫云掌握了某种秘术，还是真气境修士的自愈能力远强于脱凡境，亦或者公孙芷怡送来的药有奇异之效。

唐雅柔一夜的时间伴在莫云身旁，不时地替他拭去脸庞上的汗流，林天辰心思纷乱，为了静心，他拿出一本从藏经阁中带出的古籍细细钻研，林沐雪托着脑袋和他一起品读，但不到半个时辰，她就在不知不觉中倚着林天辰的肩膀沉沉入眠。

整个后半夜，林天辰皱着眉头的神色一直未变，道纹的领域他仅是初入门而已，没有旁人的指导一般人学习起来极为困难，好在他天生悟性，几个时辰下来总算参透了一些。

林天辰心无旁婺，直到第二日晨曦透过敞开的窗口照耀在脸庞时，他才合起那本研习了一宿的古籍，侧过脸看了看林沐雪。不知何时她枕自己着肩头的脑袋移到了冰冷木桌上，真想不到那柔嫩的脸蛋枕在硬梆梆的桌板上也能睡得这么香甜，这个小妮子不会用手臂托一下么。

林天辰从唐雅柔的空间戒中借了一块香软美观的花纹枕头，而后小心翼翼帮林沐雪枕上。他的动作很轻柔，但还是无意间拨乱了林沐雪耳畔的秀发。

长长的黑色发丝掩映了半边脸颊，在晨曦的温柔照耀下林沐雪双眸紧闭，她在抿嘴浅笑，虽然林天辰不知道这个熟睡时总喜欢甜笑着的女孩子究竟梦见了什么，但仔细端详起来，他倒是觉得相比于活泼的时候，林沐雪安静的时候要更加可爱迷人几分。

林天辰很想在那光洁的额头上亲亲吻一下，虽然以前从未尝试过，但是趁林沐雪睡得这么香偷亲一下她也不会发现，这样想着，他的脸不觉间凑得越来越近，嘴唇即将贴在林沐雪白皙的肌肤上时，后者却出人意料地将脸转了一个方向。

林天辰微微一愣，难道小雪是醒着的？如果不是，为什么她偏偏在这个时候换一个睡姿？不正是为了躲他么。

“小雪对不起，我还以为你......”林天辰双颊发烫，不知道林沐雪会不会生他的气，然而还不等他道歉完，林沐雪的嘴里便发出了一些梦呓般的奇怪声音。

她的声音很细，林天辰仔细伶听也沒有听出个大概，想来只是梦话罢了。林天辰松了一口气，他再次向唐雅柔借了一条毯子，为林沐雪轻轻盖上后，便倚着窗沿放眼欣赏剑来阁的晨景。

窗外园林如画，长廊回转，粉莲摇曳多姿若美人出水，亭亭玉立。淡金色晨辉下，湖水微泛，波光斑斓，清风拂过，只觉一阵异香扑鼻。水月楼阁畔，假山竹林分布协调生动的园林內，奇草仙藤愈冷愈苍翠，牵藤引蔓，累垂可爱。奇草仙藤的穿石绕廊檐，努力向上攀引，一派生机盎然。

剑来斋不愧是武陵古城七大摆酒设宴地之一，虽然它外表融入世俗，内部却是別有洞天，若是凡人有机会来到此地，定会误以为是仙人的府阁。

“也不知莫师哥允许我们在这停留多久，不过若是他真的对公孙芷怡有想法，我想应该有可能在剑来斋住下一段时间，可这么一来，历练的事情不就耽误了么。还是说这也是一种历练？反正一切都是莫师哥说了算。”林天辰一时兴起，开始自言自语起来，不过他尽可能压低了声音。

正胡乱猜疑臆想时，门外突兀地响起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道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林公子，莫公子，请问你们二位可在房内？”门外清亮的女子嗓音响起，林天辰听语气和说话方式判断敲门之人应该是昨晚安顿他们的那名年芳二十的女婢，那位十六岁就在剑来斋的姐姐对他们很是照顾，而且是发自心底的热情，相比于其他几位少女花痴般地献殷勤，林天辰倒是对她印象最好。

敲门声又很有节奏地响了一次，林天辰这才反应过来，他很快收回思绪，健步走去开门。

雕有仙剑刻图的白色檀香木门被推开，入眼一名身段婀娜的亭亭女子一席青衣含笑而立，她的表情柔和自然，身后还微躬着两个不同偷瞄向林天辰的白衣少女。

在剑来斋，侍者无论男女按地位皆分三层阶別，以衣色区分，最低为白色，最高则为青色。

“冒昧打搅林公子，还请莫要放在心上。芷怡小姐让我来转告一事，请公子一定要答应。”这名叫易烟的青衣少女盈盈笑道。

“芷怡姑娘他有事找我？不应该是莫师哥么？”林天辰一头雾水。公孙家那位千金小姐和莫云是旧相识，现在莫云重伤在身，难道她都不在意？

“小姐明说了，她要请天辰公子您前去一聚。”易烟欠身施了一礼，而后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林公子可否立即动身，芷怡小姐已在月溪苑等候多时了。”

林天辰略一蹙眉，此情此景似曾相识，多日前在紫云洞天山门前，那位骑青鸟的女婢请他去青莲湖赴凌梦颖的邀约，而今日易烟也在替公孙芷怡传话，她们一个是湘竹国第一美人，另一个是第二美人，为何都看中了他这个只在仙剑大会展露几许锋芒的灵霞洞天弟子？

两位国色天香的女子，究竟看上他哪一点？林天辰疑惑了，论容貌他逊色于莫师哥，论修为，他年方十七，却才只是脱凡九重天，而紫云洞天的萧枫，如他这般年纪早已在炼体七重天之上。

“凌梦颖是对我是真心，但芷怡姑娘的话，或许是我想多了吧。”林天辰在心中自我安慰道。

“林公子若是觉得太过仓促，我们可以在一直在门外等候。”易烟再次开口道。

看来他除了应邀别无选择，也许她仅是想与自己结识而已，慕容芷怡那份过人的天赋才情，林天辰昨晚深有感触，莫云和洛川两人血战剑台，她则以琴曲相伴。

大庭广众之下慕容芷怡端庄温雅，林天辰倒是很想见私下见到这位才貌双全的奇女子。不过到时她是否依然会披上面纱，保持那份神秘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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