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莫云白衣染血，墨发纷乱，林沐雪看得眼眸都湿润了，她的确不怎么待见莫云，但这位曾以自身激励过整个灵霞洞天的师哥再叫她讨厌，也是灵霞洞天的弟子，眼见同门受难，她怎能不心忧。

莫云喋血而战，却越发勇猛，最后他怒吼出来，声震十方。难以想象一位外表清俊容颜胜过女子的青年会有如此刚毅的一面，在场观众莫不惊骇，就连林天辰都一阵愣神。

洛川眉头皱了片刻，就在这短暂的间隙，莫云吞下一颗丹药，顿时他仿若忘却伤痛，眼眸顷刻之间明朗起来。

“洛川，你我本无仇怨，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既然你逼我到这一步，我也无需再有保留！”莫云大喝，一把将长剑插入石台，瞬息气浪翻滚，向四周传荡开，此地铿然剧颤，莲花湖中激起千道浪花，群鱼惊而出水，一幅壮观奇景。

莫云不再执剑，而是要以赤手应对危局。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在湘竹国，修士皆崇尚剑道，从未有人可以抛弃剑且不借助兵器与一个持剑的同境修士抗衡，至少在湘竹国历史之中，还没有一人能做到这一步。

就在人们认为莫云非疯即狂时，他的身影蓦然动了。白衣快如鬼魅，避开洛川的剑锋，迅速绕至其后方。整个过程不过眨眼间，莫云道墟之中飞出一道光印，其状如矢，径直刺向洛川的胸膛。

洛川自不是等闲之辈，他回身斩灭那道光矢，脚跨五步挥剑直逼向莫云。真气八重天修士的速度远非寻常真气三重天可比，莫云却是例外，他的步履缥缈若无踪，玄巧的身法让洛川几次扑空，第六剑才跟上他的步调。

莫云右手浮现一条神链，它并非真实兵器，而是由道则所化，它缠绕着莫云整条手臂，挡住洛川劈斩来的一剑，随之神链寸断，归于虚无中。

一回合的抵挡功成而退，莫云倒飞出三丈，他的双手在不断挥动，全身真气像是被牵引一般，凝聚为有形之状。

洛川怒吼，一剑破开莫云周身真气，他势如破竹，剑锋撕开有形的真气屏障，如秋风横扫落叶冲开一切阻挡，他双眸冷冽，每一步落下皆蕴含腾腾杀气。一人持剑，招招可致人于死地，另一人却赤手相迎，这样的场面无疑是震憾人心。

莫云凌空踱步，在狭隘的结界之中踪影飘忽，气虎、气蛟等各种真气幻化出的神兽猛禽层出不穷，它们皆栩栩如生，宛如真实存活着的强大生灵。

在场之人见到这一幕无不称奇，有人甚至断言，这并不是湘竹国的招术。

林天辰从未见过莫云施展过此类法诀，真气可化有形之体，他曾在林掌门和紫云洞天之主这类修为难以揣度的人身上见识过，灵霞洞天内绝大多数长老都无力做到这一步，莫云屈屈三重天真气之境，却在这点上超越了诸多修行上百年的老者。

比武台上前后足有百余猛兽飞禽显化而出，形成一幅气势沉浑的百兽图，莫云的身影立而无定处，真气幻化的鸟兽从四面八方扑杀而至。道印或神痕之类的玄妙纹络与这些兽鸟相合，或许是真气不立即消散的缘由。

洛川此时真正陷入险境，虽然他一剑就斩灭一只猛禽凶兽，但随着莫云位置的迅速变化，不到半刻钟他就陷入被重重围困的境地。

当洛川最后一头气虎斩成数截后，莫云不再出手。真气与剑气徐徐弥散开，一个紫衣人驻足而立，猩红的血沿着剑身滴落，令空气多了几分浓重的血腥气味。

莫云的身子明显颤抖了一下，这一套招式耗费了他太多体力，本就是重伤之躯，在服下丹药后又强行施展真气化形这种高深莫测之法，林天辰不知药效能持续多久，亦或者那枚宝丹是可痊愈伤势的神药，莫云借它回复至最佳状态。

“就此收手吧，此次算个平局，已是最好的结果，我虽以宝丹治疗伤势，但你也在境界上远超于我，再公平不过。”莫云平静道，他先行做出让步，不想真正有人命丧于此。

洛川一头长发遮掩了部分脸庞，他眼眸深沉冰冷，挥手拭去嘴角一缕鲜血，他蓦然笑了笑，神情像是自嘲又似荒谬地摇头，道：“笑话，我即将步入你们或许一生都难以踏足的领域，让我一个真气八重天的人甘与你莫云平手？那我要何剑道？修行有何意义？”

洛川的表情林天辰看不见，他只见莫云无可奈何地摇头，而后牵引真气隔空将他插入石台中的灵剑拔下，握入掌心间。

“剑道并非修士的唯一，更不是追求武之绝巅，你心中只有胜负，只为争出熟弱熟强，也正因为如此，你才不懂得修行的真正意义所在。”莫云白衣衬肤光胜雪，气质飘逸俊雅，他在收敛气机，再无出手之意。

林天辰将莫云的一席话伶听于心，他同时也在思索，凡人开辟道墟，至此走上修行之路。成为修士，究竟是为求长生，还是获取那凌驾芸芸众生之上的通天伟力？或者两者皆有，林掌门时常教导弟子：修行者以斩妖除魔为己任，行走于红尘，则要济世度人。

洞天本就是独立世俗之外的地方，而灵霞洞天更是八大洞天中又最为与世无争，林天辰很庆幸自己是在这个和谐与优美并存的环境中成长。

他走上修行之路是必然的，生活在修士聚集之地，灵霞洞天这片世外之地，天材地宝随处可寻，加上灵气充郁，先天就有寻常人梦寐以求的修行条件。

林天辰开始思考，他修行的目标何在？是发扬灵霞洞天的传承，还是成为林掌门那样修为可问鼎整个湘竹国的人？他也想过有朝一日足够强大，便能寻到自己亲生父母。

十七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依然是一个谜团。

“我的师尊曾经贵为紫云洞天的主人，他都不敢妄语修行的真义，你莫云屈屈一个后辈弟子，也敢大言不惭地教训我？”洛川怒了，他身负紫云洞天的真传，自有一种傲骨，除却紫云洞天的少数几位长老，还从未有人如一个尊长般贬责他。

莫云提起白剑如玉，浑身真气再次汹涌若海浪澎湃，他的眼眸清亮无比，战意升腾。

“既然如此，我们便以彼此的剑来证明，你我的对错。”

紫衣展动如云，又若雁鹤飘凌飞渡山涧，碧剑随人而动，在空中刻划过一条耀目的轨迹，洛川不再废话，以沉默和剑作为回应。

鲜有人看清两人的身影如何再次纠缠，莫云的反应比很多人的视线还要灵敏，但甚至连眸子都未眨动片刻，提剑相迎。

一曲琴音跌宕起伏，正与铮铮剑响相和而鸣，这座双色灵石砌成的比武台虽有四丈长的直径，但它上方如圆盖般的结界对真气境修士而言无疑是一种拘束。也正因为这种被禁锢的压抑之感，才让这场对决更为残激烈。

剑印尽出，莫云和洛川两人皆不再有半分保留，他们用尽毕生所学，施展最强势的剑诀。入真气则通神，指的是开辟出真穴的修士拥有脱凡与炼体者都可望而不可及的神伟之力，剑印与道则，便是真气境之下的修炼之人极难具备的手段。

两道人影迅疾若风，只余残影闪灭。白色与碧色两把剑时而被握在手中，时而御空而飞，剑光穿梭，令人目不暇接，不时有冷喝声响起，真气如云海翻滚，逐渐掩去众人的视线。

真气境修士体内神力如山，真气似海，结界隔绝了一方圆台，因而两人决至最后，只有朦胧身形依稀可辨。

剑与剑之间剧烈交击的声响愈发刺耳，人们虽看不清晰，却可以从声音判断出场面的焦灼和激烈。震耳欲聋的鸣声持续不断，足足一刻钟之后，无论衣袍展动的猎猎之响，还是低喝声，甚至于两剑交击的声响，一切戛然而止，唯有一片死寂。

琴弦猝然崩断，慕容芷怡蓦然一阵失神，一双洁白玉手移开琴身，她眸中忧虑微泛，缓缓起身，如在场所有人一般紧张地望向比武台。

道纹残缺不全，结界已被破开，真气与剑气渐渐消散无踪，两道人影展现在观众视线里，谁胜谁负，谜底即将被揭晓时，往往都是最沉寂的时刻，静到仿若时间停止，唯有彼此的呼吸声。

莫云白衣染遍赤血，右手横握白剑，他半跪着，眸中已不见先前的神采，乌黑的长发散落，嘴角噙一缕鲜血，他的脸色苍白无力。

更nC新`％最,H快D＃上W（aI网;t0

莫云的面前，洛川手持碧剑，驻足而立，一席紫袍各处已被划开，显得破损不堪，他身上的伤明显比莫云要少很多，一立一跪，对比鲜明，绝大多数人都已隐隐猜到了结局。

“莫师哥！”林天辰大声呼喝，他的内心此刻沉痛无比，他不想莫云这个对自己救命之恩的师哥就这么离开，他希望那个白衣男子哪怕眨一下眼眸也好，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