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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香的眼睛显露出了内心的动摇。
爱笔直地回看这双眼睛,再次说道。
「走吧!桂香姐」
爱小小的身体迸发出惊人的力量,紧紧抓住桂香的胳膊,下定决心就算是硬拉也要拉桂香去联盟,大踏步向前。
「因为师祖,最希望桂香姐看到这场对局啊!!」
在一分钟将棋中,清泷钢介频频拿扇子给自己扇风。
「好热……」
吸收了汗水的和服变得如铅般沉重。清泷大大地敞开胸口,扇着扇子不断将风送进去。
二月末的深夜。
室外的温度接近零度。
但是对局室内的两人却热得冒汗。
神锅步梦也老早脱下并扔掉了斗篷。
搅乱了原本梳理整齐的头发。
端庄的脸庞因痛苦而扭曲。
伴随着急促的呼吸,吐露出声音。
「好热……!」
尽管局势向清泷那边倾斜,但步梦仍将一切赌在入玉上。步梦下的每手棋已没有任何迷茫。
入玉:己方的玉将进入敌阵,即临近对手的三行格子。
坐在棋盘旁边的记录员也是脸颊一片赤红。双眼噙着泪水。
『我也想早点下出这样的将棋』
在这一天记录员第一次为自己不是职业棋士(对局者)感到懊悔。在这一天记录员第一次看其他人的对局流下了泪水。
注:此处为写作对局者,读作职业棋士。
清泷和步梦下着的就是如此激烈的将棋。
这不过是一场将棋对局,却如此地震撼人心,甚至可以改变人生。
「「好热!!」」
两人的命运已然注定。
除了这两人以外,其他人业已知晓两人的命运。
不过正因如此,才有了如此神圣的对局——坚信着只有获胜才能开辟自己命运的两人所进行对局。
清泷攻击。
步梦抵挡。
受热过度失去控制的头脑已经失去平日的执行力。
尽管如此,指引两人继续战斗下去的,是身为棋士的本能。
清泷的将棋犹如千锤百炼的钢铁。
步梦的将棋犹如精心打磨的白银之剑。
两人针锋相对地战斗着,不过局势正一点一点地变得明朗起来……然后今天,持有着更为强大的信念,持有着更为巨大的勇气的是——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清泷毅然舍弃龙马和角行,下出了这一手棋——最后的大运子。
「啊 ……!!」
在第一百三十五手推进到五段位之后,未曾移动过一步的步梦的玉将,在第二百一十五手后退到六段位。
步数达到了八十步。
用时超过了四小时。
投入的大量步数和时间,足以下完一局持棋时间较短的对局。最终,清泷成功逼退了神锅的玉将。
仅仅一个段位。
就只有一个段位。
不过,清泷仿佛是说给自己听似的,道出了那句从刚开始学棋便一直恪守至今的格言。
「要把玉将击退至下段!」
下段:即对方底线
这是终盘紧逼术里,基础中的基础。
这一瞬间,先手方的玉将被挂上了诘路。
诘路:下一手就会被将死的状况
顺位战
连续的王手开始了。
「明明已经将死了……」
「怎么可能放得下啊,不认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创多和镜洲先生像这样相互说道。
我听着步梦的棋子声,简直就像是在悲鸣一样。
『不想认输』『好可怕』『不要啊』『好想升级』『不要啊』
很清楚现在的每一手棋都是步梦在哀嚎。
因为要是一旦投子的话,在那个瞬间,这一年之中全部的积累或许都会化为无用功。
从已经知道结果的人那里看来可能会说「明明已经升级了」,或许会认为这么拼命非常的滑稽。
但是在这里,没有一个人会认为这场战斗是滑稽的。
「……果然清泷老师很厉害啊,好!正座着来看吧!」
镜洲先生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在棋士室里的地板上正座,参加清泷道场的奖励会员们也一起跟着照做了。虽然在铺着漆布的地板上膝盖并在一起前突的身姿很奇怪,但谁也没有认为这样很蠢。
「师父……」
师姐像是在祈祷一样把双手握在一起。
师姐灰色的双眼紧紧地闭着,虽然知道已经将死了,但还是因为害怕而不敢去看。在一分将棋之中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更不用说两人已经持续战斗了十七个小时了……
但是师父是很强的,这一点没有错。
第二四六手——看见师父下的8六龙,终于步梦停下了落子。
因为已经没有能下的地方了。
「一手诘……?」
「是的。」
师姐向我确认,我点点头。
「是师父的胜利。」
就像第一五六手在金底打步来宣言的「你已经被将死了」一样,师父把步梦的玉将死了。
投子的瞬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天花板上摄像机的监视器,把还在驹台上紧紧握着的步梦的手微微颤抖的样子,和像是要把棋盘盖住一样低着头的后颈部一起拍了出来。
「神锅投子!是顺位战第一次的黑星!」
黑星:在日本的将棋或是别的一些运动中胜利会记白星,失败会记黑星,顺便一提师姐的外号中就有这一层含义。
「是『清泷获胜』!!不是搞错了,真的是清泷赢了!!」
棋士室里爆发出了骚动,记者们一起把相机扛了起来。
我——和师姐一起最先冲了出去。
即使是去对局室也什么都改变不了,也不是为了改变结果,只是不站在旁边不行。
这并不是歪理。
就像小狗跑回双亲身边一样,我们气喘吁吁的冲上了楼,在途中,迎面碰见了拿着棋谱用纸的记录员,看见他的眼睛也红肿了。
我和师姐进入了对局室。
室内还充满着战斗的空气,非常强烈,甚至连棋盘都接近不了。小心翼翼地,在远离棋盘的地方正坐了下来。
「…………师父……」
从远处的下座,仰视着结束战斗的师父,堂堂正正的挺着胸膛正座着,整理敞开的和服的衣襟的清泷钢介九段。
「好帅啊」
师姐用我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
和小的时候,憧憬着穿着和服的师父,我们两个人画和服的画时说的一样。
「好帅啊。我们的师父,是世界第一帅的呢」
「…………嗯……」
明明觉得能忍得住的……泪滴却流上了脸颊。
一旦哭出来了就停不下来了。接二连三的热泪止不住地流,旁边的师姐也一样的哭泣着。
一直以来表情都不会变的那个师姐,连呜咽声都止不住。
「是银子……还有八一啊。」
师父保持着正座向流着泪的我们转了过来,用冷静的声音向我们搭话。
「神锅君升级了,我降级了对吧?」
「…………………………是…………」
我用颤抖着的声音这样回答。
升级和降级的结果,只是那位当事人有询问的权利,而别的人并不能擅自向本人传达结果,特别是降级的结果。
这并不是明面上的规则。
但是这是在将棋界之中必须要遵守的规章。
这个规则,被我和师姐破坏了……用停不下来的在榻榻米上洒落的泪水。
但是师父用清爽的笑容对步梦说着祝福的话。
「恭喜你了!下一期也请加油」。
「…………非…………谢……」
步梦用嘶哑的声音,用像是马上要消失的声音,回答着。
那个表情,完全没有达成了三期连续升级这种伟业的人的喜悦。
失去焦点的眼睛还盯着棋盘上的,凄惨的认输图。
反过来师父明明降级了还神清气爽。
——为什么还能有这么清爽的表情呢……?
不久,记者们和研究者们陆陆续续都进入了房间。
相机的闪光灯闪过,把沉默着进行感想战的两位对局者的样子拍了下来。棋战主办方的记者带着一脸抱歉的表情向步梦搭话。
「神锅老师……那个,能到旁边的屋子里接受升级的采访吗……」
「…………」
摇摇晃晃的……步梦踏着饿鬼一样的脚步从对局室里走了出去。输了棋还要因为升级的事实不得不强颜欢笑……这种心情我有深刻的了解。
接着就像走错了一样,完全不属于这个场所的小女孩的身影出现在了对局室中。
「爱?为什么——」
气喘吁吁的出现在这个场所的爱,代替回答我的疑问,把一位女性拉了出来。
桂香姐。
「…………」
被爱拉着手的桂香姐,小心翼翼的踏入了房间……和师父面对面。
「父亲……」
「是桂香啊。」
师父的表情首次的,混进了痛苦的情绪。
「抱歉啊,明明收到了那样的后援,却就这么降级了。」
「那样的…………那样的事…………」
桂香姐已经,说不出话了。
只是用手帕掩住嘴,不让呜咽声在神圣的对局室里漏出来。看着这样姿态的师父的眼睛也溢满了泪水。
意识到的时候对局室里已经只剩清泷一门了……一定是大家善于察言观色吧,那些为清泷钢介应援的人们。
在聚集起来的弟子和徒孙面前,师父开始用温柔的语调讲话。
「……我除了曾经挑战过名人之外并没有别的实绩,虽然别的棋战也一直都参加过就是了。所以以前决定过降到c级的时候就引退了……」
「「……!!」」
所有人都吸了口气,然后都打算开口劝说师父。
但是师父挥手打断了我们的话。
「在不断的停滞和堕落的每一日中,我一直在考虑我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达不到名人的话,继续下将棋还有意义吗?降到c级的话,客观的来看再回到a级已经很难了……这样的话作为名人挑战者来说抽身引退才是正道。」
将棋是为了胜利而下的。
而且职业棋士有必须经常赢棋的义务。要是一直赢下去的人会成为名人的话,当不以这个为目标的时候就应该辞去职业身份了。
师父考虑的东西确实是有道理的。
「但是——我的存在意义还有别的方面。」
接着师父这么说道。
即使在决定引退又经历这么辛苦而艰难的对局之后,还能神清气爽的理由。
「是你们。」
我……们?
「因为有我一直看着长大的你们在我的身边,你们向我证明了,我走上的道路并不是错误的。终于明白了那种事情真正的意义……是不是稍微有点晚了啊。」
面带笑容的对弟子们这样说着的师父,我再一次的仰视。
总是紧紧握着的皱巴巴的裙裤的右膝。
因为总像鞭子一样叩打斥责自己而变得破破烂烂的扇子。
盘上的棋子歪七扭八,像是在诠释一场殊死搏斗的故事一样,驹台却保持着漂亮和整洁。
这些全部都是师父的足迹。
无论是我还是世界,都拼命的模仿着,在后面一直追赶着。
接着现在爱她们也把这些继承了下来。现在不在这的天衣也是,一定心情也是一样的。
虽然土气但是想要变强的心情。
「道路这之后也要继续下去,只是这次,变成了我追着你们的立场这种事而已。」
一边慈爱的环视在对局室里自然而然聚集的弟子们,师父一边用强有力的口吻断言……
「所以在这之后,我也这条路上继续下去,不引退了。」
「师父!」
「父亲……!」
我和师姐发出了欢喜的声音,桂香姐相反的说不出话来。爱一边哭喊着「师公——!」一边扑到了师父的怀里。
一边温柔的抚摸着那样的爱的头。
「藏王老师说过……把将棋的胜负置之度外,是世界上最无聊的事情。」
用确信的声音,师父这样的断言。
「我现在,人生中最享受的是将棋。自己把这种享受的事情辞掉什么的……做不到啊,这种事情。」
然后师父抱着爱看向我,这样说道。
「下期会在c级1组遇到啊,八一。」
「……b级2组以下的顺位战的话不会安排师徒间的战斗啊,师父……」
虽然眼泪和鼻涕还仍然往下垂着,我还是笑了。
「是这样啊?」
师父带着微笑说。
「这样的话必须要回到b级1组啊,不不不,目标要是高高的a级!既然这样银子也要加进来三个人一直到名人挑战的加赛怎么样?师徒加赛的话气氛一定会很高涨的吧?」
「……这一回一定会向您报恩的。」
擦掉眼泪和鼻涕这样回答道。
就像第一次和师父相遇时那样,一边把那只粗糙的大手放在我的头上揉乱我的头发,一边高兴的笑道。
「少废话,看我怎么收拾你!」
尾声
面前摆着一张纸。
「…………升级者的喜悦之声,吗。」
这是顺位战升级者要向将棋杂志寄送的文章。
内容上基本什么都行。回顾顺位战的经过,或是表达对帮助过自己的人的感谢是比较常见的。
平常写东西都是用电脑的,但唯独这篇文章,我从很久以前就想要手写。
肯定有很多棋士也会这样想的吧。对棋士来说,这篇文章有特别的意义。
「不过……到底要写些什么好呢……」
明明连在梦里都在想要怎样写出自己的喜悦。
但是,现在却变得不知道要写什么好了。
师父的『遗憾会』结束之后,我背着累坏了、正在熟睡中的徒弟,在拂晓之时回到了家中。在朝阳刚刚探入的房间里,我盯着空白的稿纸看了不知道几个小时。
在我的身边,抓着我的衣服睡着的徒弟,呼吸十分均匀。
「呼……呼……师父……最强……了……」
听到爱的梦话,我轻轻地苦笑着。身为龙王,我的确是第一位。
但我绝对不是将棋界最强的棋士。如果我拥有绝对的实力,那么我就不可能输给已经决定退役的藏王老师。
『顺位战』
当看到这样一张表时,我的眼前就会排列出上百个名字。
下一期,我的名字就将是第八十三个。
c级1组的最后一位。
从最底层的c级2组最低的第3名升级。而且还不是靠自己的实力而是靠外力。
「……本应该是最强的龙王,真是没出息……」
积累至今的信誉和自信都消失了。
自己开始变得不知道应该下出怎样的将棋了。
但是——
「想要成为怎样的棋士,这一点仍深刻地印在我的眼中。」
我拿起笔,用劲在纸上写了起来。
字里行间充满着后悔与对傲慢的自己的反省与责备。还有因流血的伤口痛苦得满地打滚的身姿。所谓的『喜悦之声』则只字未提。取而代之的,是挥斥方遒的豪言壮语,和晶莹剔透的,自幼以来一直怀抱的梦想。
然后是对师父的憧憬和感谢。
这个月的将棋杂志上,也将刊载这样的新闻。
史上第一对父女棋士诞生!
专访清泷钢介&桂香
取材·整理 鹄
尽管也有职业棋士的儿子成为职业棋士的先例,但从未有过职业棋士的女儿成为女流棋士的。
为此,我特地前往清泷家,为大家带来了这篇对创造伟大(?)记录的清泷钢介九段与清泷桂香女流三级的专访。
曾为内弟子九头龙八一龙王和空银子女流二冠(奖励会三段)以前也住在这里,现在,称为『清泷道场』的研究会便在这里召开。道场的落子声绵绵不绝。
在这充满活力的家中,这对父女接受了采访。
「这个,会登在几月刊上?」
听到五月刊的答案,清泷皱了皱眉。
「这可真是有点难受啊。一边登载着『升级者的喜悦之声』,另一边只有我一个人是降级的……简直是枭首示众啊。」
身旁的桂香听到这话,忍不住笑出声来。刚才的话是清泷顾及到记者而开的玩笑。
这样一来,现场的紧张气氛一举化解,首先询问的是清泷现在的心境。
「降入c级的话,就相当于进坟场了。但正因为心里产生了这样的想法,才是真的会进坟场。战场绝对不会是问题。只要我还是职业棋士,就可以下顺位战,也就意味着仍然有成为名人的资格。接下来就只剩自己的努力了。」
尽管最终遗憾降级,但是在最终局上,漂亮地击败了成功升级的神锅步梦七段。
自己经营着野田将棋中心,运营着被称为清泷道场的巨大研究会,还在培养着弟子,清泷非常繁忙。
而只要被委托参与将棋普及活动,无论多远清泷必定躬亲前往,这一点,早已被众人所知。
这般忙碌,也是降级的原因之一吗?
关于这一点,清泷干脆地予以否定。
「招收两名内弟子的时候,我升上了a级。在b级2组、b级1组连续升级的时候,正赶上地震,妻子也刚刚亡故的艰难时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说着『不努力可不行!』,像这样给自己鼓劲才升级成功的。但反过来想着『感觉不错』,一时大意就会降级了(笑)。我并不认为忙碌是问题。」
注:可能指1995年的阪神大地震
至今,最拼命的一场顺位战是什么时候呢?
听到这个问题,清泷迅速给出了答案。
「果然还是从c级2组升1组的时候……最初升级的时候,心情完全不一样。因为我抱着绝对要升级的想法。」
听到这里桂香将头歪向一侧。
「最初升级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吗?」
「不明白吗?」
「?」
「你出生了。」
「啊!……真是的!别弄哭我呀……」
桂香用手背擦拭着眼睛。父亲不经意的发言,让桂香甚至无法从容地取出手帕。
再问问『桂香』这个名字吧。
于是问道:是清泷老师起的吗?
「那当然。我看到棋子的一瞬间想到的,因为实在是太好了,我没跟妻子商量就跑到区公所登记了。(笑)」
父亲自信满满地讲述着。
但将问题抛给女儿,却得到了意外的回答。
「其实我自己并不是很喜欢这个名字。」
「诶?是、是这样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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