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域名 https://wap.sunsilu.com xs小说 silu丝路
“尽什么欢啊?!”
“……没,没什么。我可能也确实有点太过性急了呢。”
老板娘一边嘟囔着凶兆四伏的话,一边手脚麻利地为我准备好了早餐。
尽管本来不太想吃东西,但看到了摆在面前的早餐,却意外地产生了食欲。
“早餐是粥。请浇上这边的酱汁享用。”
老板娘完成了准备,留下了一句“用餐完毕我会再次过来”就出去了。
我用木匙开始喝粥。
“……还真是好吃啊。”
尽管只是普通的粥,却好吃得不得了。
大米的柔软度和温度自不待言,就连可以按自己口味任意添加的酱汁也美味无比。
我拿起餐盘上的说明开始读了起来。
“我看看……‘在以鲣鱼高汤为汤头的酱汁里,加入了能登半岛的鱼酱油调味’。原来如此……嗯?”
透过纸看到说明书的背面还有字。
我翻了一个面,看到了一行笔迹粗犷的字。
“对不起”
尽管没有署名,但我马上知道了写这条消息的是谁。一定是为我做粥的那个人——也就是爱的爸爸。
“……唉,看在这粥的份上就两清了吧。”
美味的料理能让人心胸开阔。宿醉已经被洗涤得无影无踪。
刚吃完,老板娘就像在一旁监视一般再次进来了。
“请让我来服侍你更衣。”
“诶?啊……不用了,我一个人就行”
“请让我来服侍你更衣。”
“……遵命”
拒绝完全无效。我放弃抵抗,让老板娘为我穿上了和服。
穿上了不同于昨天礼和服的对局用和服,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但受着老板娘的服侍,我闲得要命,于是就找了个不痛不痒的话头打破了沉默。
“请问……今天早上爱都在干什么呢?”
“那孩子在吃蟹呢。”
早上就吃蟹……嗯,毕竟她超爱吃蟹啊。想象着弟子眉飞色舞地大快朵颐的样子,我忍俊不禁。好可爱。
……不过,总感觉让蟹把爱徒抢走了……心情好复杂。平日里,她早上起来总会先跑来叫我起床,然后还会为我去准备早餐啊……今天早上却被蟹勾去了魂……
在我嫉妒起蟹的时候——
“……在生气吗?”
老板娘停止了动作,冷不防地问道。
一瞬间我吃了一惊。
极其稀罕地,老板娘的声音里流露着不安……应该是在说昨天那个前夜庆典(?)吧。
“没……确实被吓了一跳,不过没生气。”
这是真心话。倒不如说某种程度上还相当感激。
毕竟对爱做了那么过分的事,这也可以算是赎罪的一部分吧。
倒不认为只靠这些就能将自己的罪过一笔勾销,但只要爱稍稍变得精神一点我就会无比欣慰。
然而老板娘继续说道:
“有件事,我必须向老师道歉。”
“昨天那事儿我其实也没——”
“不是昨天的事。”
“嗯?”
“我原本以为……爱会马上回家的。”
老板娘握着我的衣带继续说道:
“会产生这种想法也无可厚非吧?两个孩子一个十六岁一个九岁,又没有血缘关系,只靠将棋这种桌上游戏维系起来的共同生活不管怎么想都会很快破裂吧——当时我就是持有这种不屑一顾的态度的。”
“……”
“然而那个孩子却没有对我说过一次‘想回家’。不管是电话还是短信,说的尽是师父和将棋的事……”
老板娘取出了自己的手机,把爱发给她的短信给我看。
“今天被师父夸了呢!”
“今天虽然输了,但有师父的指导我还会更加努力的!”
“别担心,在大阪,我每天都在笑着呢!有师父陪着我,一点都不会寂寞呢!”
“每天都好幸福!谢谢妈妈,能允许我做师父的弟子。”
爱的短信里溢满了“师父”和“将棋”这两个词。
读到一半,我的视野就因泪水变得一片模糊,再也继续不下去了。
“她、她居然会这么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必须道歉的人其实是我啊……!”
都不顾自己还没穿完衣服,我就跪倒在了地上。
“爱……千金其实在大阪哭了不知多少次。说一直都在笑那是在说谎啊。都怪我……都怪我这个不争气的师父……一次又一次地让她受伤……”
不仅仅是第三局结束后的矛盾。
现在回想起来,成为我的弟子以来,爱一直在哭泣。
输给师姐的时候,输给天衣的时候,赢了小澪的时候,赢了桂香姐的时候……爱不停地受着伤,不停地挥洒着泪水。
“……若是普通的小学生,应该能笑得更开心更灿烂的。但就是因为遇到了我和将棋,千金才会不住地哭泣……就连事关女流棋手资格的重要一局,我都只顾着自己,连为她观战助威都没能做到……!”
“这样就好。”
“……诶?”
“确实,比起还在家的时候,爱应该流了更多的眼泪吧。一定哭得比在家时要多得多。这一点我还是清楚的。”
“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我是她的母亲啊。那个孩子为了不让我们担心故意挤出开朗的表情这一点我还是看得出来的。同时我也明白,她这么做的原因。”
老板娘让我起身,整了整我凌乱的衣服,开始继续为我穿和服。
“保护那个孩子不受伤这种事,我们也做得到。但身为父母,总会不由自主地去保护自己的孩子。孩子摔倒大哭,就会去拉她起来安慰她,为了避免她摔倒,甚至会打一开始就牢牢拉住她的手不让她走开。这样一来,对于成长而言必不可缺的疼痛、悔恨和挫折也就与孩子无缘了,所以——”
老板娘为我束紧了衣带,一边为我穿裙裤一边说道:
“所以,能够和那个孩子一起受伤、一起哭泣、但即便如此也会一起振作、一起前行的……也就只有九头龙老师了。”
“……!”
“比起在这个豪华宽敞的‘雏鹤’旅馆里养尊处优的童年,和老师住在简陋的公寓里的那一年,对那个孩子而言要珍贵得多。对那个孩子而言,无上的幸福并不是躲在父母羽翼下的生活……而是哪怕遍体鳞伤,也依旧和你并肩奋战的岁月啊。”
为我穿上了最后的外套,老板娘说道:
“所以,作为母亲,我想尽己所能为那个孩子送上最后一份礼物。想尽可能地让你们俩之间的情缘,变得更加坚固、更加浓厚一点……”
“不过,看样子是我稍稍性急了一点呢。”——为我穿完和服,妈妈的脸上露出了略显笨拙的微笑:“请允许我为我曾经没能信任老师和将棋一事道歉。女儿,就托付给老师了。”
老板娘再次正座,伏地行礼。
“作为‘雏鹤’的女主人,我有守护这个旅馆的责任。守护这个日本第一的旅馆、让它不断发展壮大并将它传于后代就是我身为女主人的义务和梦想。然而作为一个母亲……我唯一的梦想就是女儿能够获得幸福啊。”
老板娘斩钉截铁地断言道,她的脸上洋溢着伟大的母爱。
“九头龙八一老师”
最后,老板娘深深地把头低了下去,温柔地说道:
“从今往后,也请和我的女儿一起前行。……还请务必……务必伴女儿一路前行……”
出了房间时,离对局开始只剩十五分钟了。
因为将棋界有个不成文规定,对局者双方要在对局开始十分钟前进入对局室,所以时间其实已经相当紧迫了。
“完了!要迟到要迟到……”
拎着信玄袋,我摇晃着裙裤飞快地在走廊上赶着路,正准备转弯的时候,一条纤细的腿冷不防地伸到了我的面前。
“哇!”
差点被绊倒,还好最终还是站稳了。
会做这种缺德事儿的没别人了。
“师姐你能不能行行好?穿着裙裤很容易摔倒的知不知道啊?!”
“……啧”
师姐毫不掩饰地咋了一下舌。丫一心想把我绊倒啊……要是迟到了你负责啊……?
话虽如此,不过受到这种程度的报复也是我罪有应得。
说实话,鉴于师姐的性格,她可不会因为这种程度的报复而满足。要说起儿时的师姐,那可是把我撂倒在柏油路上以后还要捡起附近的大石头直到把我打哭为止啊。
在现在这种关头要被她这么欺负我可就头疼了啊……正在我瑟瑟发抖的时候——
“衣领”
“诶?”
“……把衣领理好了!”
师姐用双臂环住了我的脖子,为我整理变得凌乱的外套衣襟。
“……!”
吓了一跳。
师姐的脸一下子靠了过来,我顿时回想起了那天晚上的事……
心脏剧烈地跳动着,要道歉就趁现在吧!
“师姐!我——”
“要迟到了。赶紧过去!”
“那对局结束以后能给我个机会和你谈谈吗?”
“……我会考虑的”
师姐猛地扭过头去嘟囔道。
“谢谢你师姐!”
我就像长了翅膀一般轻快地向对局场跑去。
来到了对局室门口,发现记者团正等在门前,见我到来就一齐把镜头对准了我。闪光灯和快门声延绵不绝,仿佛织田信长的火枪队。
“早上好”
我飞快地打了招呼,进入了对局室。
名人已经到场,正在下座上擦拭着自己的眼镜。我施了一礼,坐到了上座。闪光灯再次如洪水般袭来。对局室几乎被报道人员占了一个水泄不通,就连将棋界的相关人员都被挤出去了
环视四周,熟悉的脸也就监场月光会长、秘书男鹿小姐和观战记者鹄。
无所事事的十分钟慢慢流逝着。
……忽然想起来……到这个会场以后,这还是第一次考虑将棋的事啊……
这次的行程内容实在过于丰富,完全没有考虑将棋的余裕。现在,脑海就如同一面雪白的画板……虽说这种说法听起来比较诗意,但说白了就是毫无计划。
——无所谓了,毕竟我是后手方。
要是换作往日,现在我应该已经觉得自己不利而开始慌神了。
但不可思议的是,今天的我相当乐观。一心想要快点下棋,兴奋不已。
“时间到了。”
上午九时。监场月光会长平静地宣布。
要换作一般的监场,很可能就会吊着嗓子大声宣布“请开始对局”了。但这个人毕竟还是与众不同。
“来,先喝一杯茶再开始吧。”
这位经历了无数生死决斗的天才棋手是在告诉我们,没必要无谓地增加自己的紧张感,而是应该放松自己,以面对接下来的漫长激战。
名人噗嗤一笑,我也被他感染扬起了嘴角。调整了自己的呼吸,我低下头去。
“……请多指教!”
无数的闪光灯亮起,快门声掩盖了我们的致礼声……然而,在高度集中的状态下,外界的杂音已经飞速地离我的双耳远去。
名人用他特有的舞蹈般的手势下出了先手。
右手轻盈地跃上棋盘抓起了飞车前的步,笔直向前挺出,棋锋如手势一般,锐利得似乎要扎入棋盘。看到这一手,我获得了确信。
先手方的名人意图将我引入的战型是——相挂。
“……来这一手啊。原来如此。”
和第一局一样,名人试图采用我擅长的战法。
毫无疑问,我也全力应战!不假思索地同样挺出了车前步。
相挂序盘的特征就是双方交互下出同一手。
就如同受到了华尔兹的邀舞,我接住了名人向我伸来的手,踩着同样的步伐开始与他翩翩起舞。
乱
“将留名于将棋史册的世纪大战,呈现出了出乎意料的展开。”
播音员兴奋地开始报道。
晚上九点的全国新闻。
我和名人的激战被作为头条新闻报道。
“吸引了全国关注的龙王战第四局的首日对局结束了。名人实施了封手。局面被双方以极其缓慢的节奏推进,而且只呈现出了遵循前例的保守展开!网络上甚至有棋迷为这过于平凡的展开而表现出了强烈的失望……”
镜头给向了坐在播音员身边的嘉宾。
“老师,请问您对今天的对局有何看法?”
身着着魔女法衣一般的装束,女性露出了深不可测的魔性笑容,用甜美的声音答道:
“确实到目前为止都是遵循定迹手顺。即便业余棋手对局也可能到达目前的局面。”
若在中世纪无疑会成为魔女狩猎牺牲品的女性身边,坐着一个如中世纪骑士般身着纯白披风的英俊青年。
不用多介绍,这一对时髦的师徒便是释迦堂里奈女流名迹和神锅步梦六段。
“……”
拿着遥控器,我呆住了。
和相关人员一起享用了内部晚膳回到自己的房间,我随意地打开了电视机。结果看到的就是这个。
“……你们节目的嘉宾人选还真是凶残啊。女主播都已经被吓到了啊……”
我呆站着,目不转睛地瞪着电视画面,
“然而尽管结果相同,他们对局的精度却是非同寻常……就像即便演奏同一乐谱,名家和外行人也会演奏出完全不同的曲子一样。你说是吧,god cauldron?”
“师父所言甚是。神按照自己的形象创造了人类。也就是说,就像人无法理解神的深邃思考一般,即便模仿着神下棋,出现的局面也只会似是而非……”
这补充听着似懂非懂,进一步加深了观众的困惑。
“原、原来如此……”
女主播明显露出了莫名其妙的神色,却还是不得不随声附和。真是辛苦你了……
“尽管只是遵循着定迹双方却下得无比缓慢的原因无他,就在于双方都心怀对于定迹本身的怀疑推进着局面。”
正想说在电视节目中作出这种高深的解释不合适吧,释迦堂女士又试着作出了更加易懂的补充说明。
“这一次名人选择的战法——相挂的历史相当悠久。但正因为变化繁多,它无法像矢仓或者横步取那样在定迹的细部得到定型,因此也一直被认为属于力战型的将棋。但即便如此,在将棋联盟的资料库里,也有着近四千局的相挂棋谱。”
“四、四千……”
“两个人都已经把那四千局棋谱记在了脑子里。如果算上练习将棋和研究,他们的脑内必定积蓄了上万的相关棋谱。此战中,他们正是在头衔战这个舞台上,利用着被提升到极限的专注力对于从那上万局棋谱中得出的最优手作着进一步的验证并同时推进着局面。即便棋局已有前例,每一手都耗时良久也是必然。”
“为……为什么、要钻研到这个地步?不做到这个份上难道就不能取胜吗?”
“理由不言自明,名人正在试图对相挂这个战型……不、他正在试图对将棋这个游戏本身作出位于胜负彼岸的结论啊。”
“将棋的结论?这究竟是……?”
“在双方持续不断地下出最优手的前提下,先手和后手,究竟何方获胜——将棋这个神明留给人类的谜题的答案,便是他苦苦追寻的目标。呵呵呵……永世七冠这种人类强加的虚名的价值,与那个答案相比简直微不足道啊。”
“那、那么……偏离定迹的那一瞬间,也就是——”
“那将会是既存将棋走向终结、并迎来新生的瞬间吧。尽管目前不知道那一手会在何时出现,但可以确定的是,明天,将成为将棋界的新纪元……抑或是走向毁灭的末日?”
释迦堂女士在最后还是煞有介事地这样补充道。
“……到底是eternal queen,看得真仔细啊。”
新纪元不新纪元什么的那种神棍发言先不管,我和名人以超慢节奏遵循定迹推进棋局的理由被她一语中的。
一边在脑内检索着既存棋谱、细心地验证着各种细节变化一边推进棋局——这种作业惊人地消耗了大量体力和时间……因此,现在的我已经精疲力竭。
名人读棋的精度强到令人心生畏惧,与他隔盘而坐,我几乎被他强大的气势压垮。
“不过……还是跟上了。还不要紧……!”
应该不会出现第一局那样“不知不觉中就已经一败涂地”的展开。
没有贸然尝试舍弃先见,我在这局中切切实实地感觉到自己已经跟上了名人的预读。比起前三局,两人在这一局的预读重合度显著提高了。
还不会说出自己变强了这种话。
但是,我已经踩到了原本一骑绝尘的名人的影子,已经触及了他惊人大局观的一角。
“接下来就看在哪个时机、哪个局面中棋局会偏离定迹了。究竟是我采取主动,还是名人……”
在我为最终决战坚定着决意的同时,释迦堂女士在电视画面中露出了忧郁的表情说道:
“……曾经走向衰落的相挂,最近也逐渐受到了再一次的注目。随着定迹发展的停滞和软件将棋的兴盛,这种古老的战法最近也开始纷纷踏上了前台。哼……也多亏于此,像余这样的老人也总算能和年轻俊才们一较高下了。”
“请不要这么说!”
还没等女主播发话,步梦就起身大叫起来。喂这可是现场直播啊!
“恩师强大无匹、美丽绝伦!那些黄毛丫头岂是您的对手!”
“呵呵呵,还真会说漂亮话哄人啊……在明天的网络解说中,大概就能看到这个世界的灭亡和重生了吧。老身到底还是没有能力完全读透那个剧变……即便如此,还能陪余见证那个新纪元的诞生吗,爱徒?”
“即便陪恩师堕入地狱我也在所不辞……!”
这是演的哪一出……?
女主播被这台唐突的话剧弄得一愣一愣的,不过还是很快整理好了情绪推进节目流程。
“那、那么接下来,让我们讨论一下备受关注的封手的可能性……”
“诶呦”
我慌忙换了频道。
在对局中不能去听别的棋手的讨论结果。
本来,出现将棋节目的时候就应该换频道了……不过被那对奇葩师徒震撼到,一时就看了下去。就跟看恐怖片的心理差不多……
“换了频道应该就不要紧了吧……诶?”
刚松了一口气,画面里又出现了对于今天对局的报道。
慌慌张张又换了好几个频道,画面里出现的除了将棋,还是将棋……
“所有频道都在报道这一局啊?”
我一边祈祷着一边换到了最后一个频道,终于,棋盘从画面里消失了。
“接下来就交给现场记者。”
好不容易找到的这个无关于将棋的节目中,似乎是在报道某地方的事件。身着大衣的记者站在寒夜的黑暗中瑟瑟发抖着。
总算松了一口气。
我把遥控器扔到了被子上,坐到了窗边的沙发上。
倦意猛然袭来。
“真是够呛啊……尽管大家都是关注着名人的永世七冠和百期头衔,不过居然会被关注到这种程度……”
来到和仓温泉以后被“小爱旋风”席卷几乎忘了此事,但事实上全日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名人成就伟业的倒计时上啊。
新域名 https://wap.sunsilu.com xs小说 silu丝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