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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开始振子”
记录员说着站起身来,这是要决定先后手。
贤王战的持有时间是一小时。用完就开始一分钟将棋。
对于这种持有时间短暂的比赛,对局前的准备非常重要。
如果进行了一小时的赛前研究并在实战中按研究推进战局,实际上就获得了两倍的持有时间。
若能避开对方的研究计划而把对手引入自己的研究套路中,就能在持有时间上与对手拉开巨大差距。这种优势有时会变成左右胜负的关键。
“山刀伐先生的先手”
……好!
我暗自狂喜。当然在表面上露出了一副失望的神情。
“……抽到后手的九头龙一脸沮丧。看来是希望得到先手……”
盘侧的记者立马被骗。好极好极。
“时间已到10点,请开始对局”
“请多指教”“请多指教”
先手的山刀伐先生大幅度前倾,用坚定的手势开了角道。我也开出角道应对。最为传统的开局。
山刀伐先生不假思索地挺了飞车前的步。
“……先手山刀伐飞速挺出2六步。此时战法的决定权落在了后手九头龙的手里……”
如观战记者所言,我接下去的一手将成为战法的分歧点。
“呵呵,今天会让我见识怎样的将棋呢?”
山刀伐先生兴奋地说着。
这是只有名为“双刀客”的全能棋手才会作出的反应——将战法的决定权交给对手,他全身散发着不管在哪种棋局都能靠研究量力压对手的自信。
“我的将棋没有漏洞”——山刀伐用他至今为止的三手棋向我传达着这个信息。
“……”
我瞑目凝神,紧紧攥住了右膝。
下一手已经决定。就是为了这一手我才进行了持续至今的修行。
但下出这一手需要勇气……各种情感在我心中汹涌翻腾。
为了作出决断,我花了五分钟。
为了平稳心境,我又花了五分钟。
在一小时的持有时间中使用了整整十分钟控制住了自己的感情,我下出了那一手。
“诶?”
“诶?!”
一手下出,记录员和观战记者愣了几秒之后低声叹道。
大概转播画面已经充满了惊愕的言辞了吧。当然了。因为居飞车党的龙王下出了一手暗示了振飞车战法的棋啊。
我下出的,是5四步!
“愉快中飞车……么。没想到啊,还真是令人惊讶啊……”
山刀伐先生眨着眼睛不断确认了盘面,抬起头往上捋了捋头发,最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看到对手下了一手出乎意料的棋的时候,棋手的反应会有以下几种模式。
有人会完全保持扑克脸,也有人会坦率地显露出自己的感情。还有人会夸张地露出惊讶的神色诱使对方大意。
——这个人的反应究竟属于哪种?
我死死盯住盘面,全神贯注地感受着对方的“气”。
并非通过观察对方的语言和表情,而是通过读取只有对局双方才能在对手身上感知到的“气场”判断形势,也是棋手的一种能力。
“我排过你在正式比赛的所有棋谱,也尽可能网罗了你在奖励会的棋谱,你在平手将棋中应该从来没下过振飞车。为了我……你是为了我才鼓气勇气第一次移动了飞车吧?”
“……”
“呵呵,拿到八一小友的第一次了!”
对方尽管嘴上说着各种莫名其妙的话,但这一定是为了掩饰自己慌乱而采用的盘外战术——我希望是这样……要不是这样我就头疼了……
“……山刀伐欣喜地接受了九头龙的第一次……”
观战记者兴奋地舞动着自己的钢笔。求你饶了我吧!
……不管怎么样,我应该是成功实行了出其不意的战术。
如果他之前所说的与名人的研究会并非谎言,应该也没有针对我制定周详的对策,终于在第四战的序盘中取得优势了吗——
正在我要下出这个结论的瞬间。
“然而很遗憾。我本来只想凭实力和你战斗啊……”
“……?”
“如果此战发生于前天,我们还能公平一战……真的很遗憾啊,大概名人也会这样想把。这样一来,这盘棋胜负已决了啊……”
山刀伐先生露出了毫无虚假的遗憾表情,缓缓地握住棋子,说道:
“昨天,这个战法已经在我和名人的研究中宣告终结了”
积淀
“八一下出了中飞车……!?”
观看着转播的我不由地叫出了声。
在自家二楼的童房,也就是我接受银子训练的房间里也放着一台老旧的电视机。画面中显示出了八一意欲移动飞车的情形。
“……毕竟他在生石老师的地方修行,倒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性……”
几乎把脸贴到屏幕上的银子叹道。
尽管今天是工作日,但银子说刚好赶上学校活动的补假所以没去学校。很明显她在说谎。但现在正受着她的恩惠接受着她的指导,我也说不出狠话指责她。
在八一的对局开始前,我把昨天在例会的棋谱交给银子过目。
例会的结果,是一胜三负。
尽管避免了全负,但不仅没能消去b,连半数的胜利都未能取得。
如果在下一次例会无法取得两胜,我将会继续身处降级的危险之中。
但对于现在的我而言,就连一胜都显得无比艰难。
尽管也没想过仅凭和银子的研究会就能开始赢棋——
不,说实话,其实我还是多少抱有“说不定就能马上开始赢了吧”的侥幸心理。
而银子仅仅瞟了一眼棋谱,就看穿了我这种心理。
“松松垮垮,漏洞百出!”
银子干净利落地否定了我的将棋。
“这是技术之前的问题。轻率的棋太多了,完全没有思考过。”
……无言以对。
但处在降级边缘,就像被绳圈套住了脖子下棋一样,根本作不出冷静的判断啊。
“即便如此,还是要继续下。”
“怎么下?”
“用上你的积淀。”
“积淀……我有这种东西吗……”
“不是有吗?就在那儿”
银子指向了堆在房间角落的一捆笔记。
那是我记下的研究笔记。
里面记载着至今为止我下过的所有对局的棋谱、在研究会学到的东西、在担任记录员时在感想战中从职业棋手的老师那儿学到的知识。
但不知从何时起,笔记里只有属于别人的知识了……那只是一堆毫无意义的、换装人偶的日记。
“那些笔记也不是白记的,只要学会了独立思考,那些笔记就会变成你的武器”
“武器?就那些笔记?”
“桂香姐,其实你有大量的武器。其实你很强大,但是,因为你总是认为自己很弱小……因为没有自信,所以才没法下出自己想出来的棋。你是被你自己否定的啊”
我很强大?开玩笑吧?
当我还在怀疑自己的耳朵时,银子一口气说出了下面这番话
“所以桂香姐,更加自信地去下棋吧!自信对竞技而言是最重要的啊!甚至可以说是唯一重要的因素啊!”
用着无比激动的口吻……用着激动到令人惊讶的口吻,银子对我如是说。
随后,我们开始观看八一的对局。
舍弃了积累至今的居飞车技术……甚至改变了已成为龙王的自己,八一向全新的将棋发起了挑战。
这行动一定需要巨大的勇气。
换作我,能做得到吗?能在重要的对局中,尝试全新的武器吗?
我也能做得到吗?也能对自己作出改变吗……
八一抓住了飞车,坚定地把它移向正中央。
仿佛已经练习过千万遍的、毫无踌躇的手势中,洋溢着我所不具备的自信。
“手势很好呢。”
“也就手势能看了”
银子作出了尖刻的评价。她好像是在生石老师那儿见了八一一面……一定是在那时候发生了什么不愉快吧。从那天起,指导我下棋时候的气势就完全不同了。“把那帮小学生一个不剩地都宰了来血祭我的棋盘”都成了她的口头禅……
“不过……八一不要紧吗?现在愉快中的胜率可是相当……”
“是。本来超速棋已经在职业棋界大展神威了,这时候再下这种临阵磨枪的愉快中一般来说只会被对手虐杀。”
而且对手还是以勤于研究闻名的山刀伐八段。甚至有可能在序盘就分出优劣。
“但如果是和生石老师进行了大量研究的话——”
“毕竟是被称为厘子的巨匠的人啊……”
说不定已经领悟出了破解居飞车神速银的手段呢。我和银子都翘首企盼着棋盘上即将出现的超速对策。
但我们没能看到期待中的对策。
山刀伐八段并没有去取银。
他握在手里的棋子是——
闪电战
“?!不……不是银……?”
看到了山刀伐先生手里的棋子,我不禁叫出了声。
看我把飞车移向中央确立了愉快中的战法,山刀伐先生就拿起了自己玉将右侧的金,像是迎击我的飞车一般把它移向了中央。
这一手是——
“……闪电战……!”
愉快中飞车对策——先手5八金右“闪电战”
它与“超速先手3七银”被并称为愉快中对策的双壁。
但这个战法里有超越了“对策”层面的意义。
“你知道这一手有什么意义吧?”
“……!”
闻言,我猛地咽了一口唾沫。
相比于超速,闪电战战法很少有人使用,但这并不是因为它不如超速。
从这一手起,在第十二手会出现的局面——
在本应拥有相对立的大局观的振飞车党和居飞车党之间,都形成了共识:在这个局面中,理应胜负已决。
也就是说,在第十九手,对局其实已经结束了。
所以
“……选择了闪电战,也就意味着作出了已经灭绝了愉快中战法的宣言。山刀伐在第七手已经作出了胜利宣言……真是炽热似火!”
观战记者手中的笔激昂地舞动着。
超速是为了战胜愉快中而被采用的战法。
闪电战则是为了灭绝愉快中而存在的战法。
“之前,我和名人一直在不断研究这个局面,因为得不出结论而一直回避着这个战型……但研究终于在昨天得出了结论”
至于结论是什么,已经没有必要询问了。
“居飞车,必胜”
“……”
居飞车必胜……么。
至今为止,我都作为居飞车党不断思考着如何应对愉快中,尝试着用各种手段让愉快中灭绝。
不仅仅是我,人数在职业棋界占压倒性优势的居飞车党们曾经聚集在一起绞尽脑汁研究制订了各种针对愉快中的对策。“丸山疫苗”、“二枚银快攻”、“超速先手3七银”,然后就是“闪电战”……不管那种对策在诞生之时都被认为是愉快中的末日。
……但是,愉快中却没有死去。
不管处于何等劣势,振飞车党们总会如嘲笑着我们的研究一般用华丽的厘子轻妙地颠覆我们的结论。
以反证法一样的思路……我决定相信我未能灭绝的愉快中!
“那就让我们看看……究竟谁的研究才是正确的吧——”
我猛喝了一口宝特瓶里的茶水,用胳膊摸了摸嘴角,喃喃道。
决定居飞车和振飞车命运的总决战拉开了帷幕。这是一场灭绝战争!
“……来一决胜负吧!”
我把中央的步前移,跃上了定迹这辆火车。
启动的列车再也停不下来。偏离定迹的瞬间就是拔枪的瞬间。
第十九手的局面是必经之地。
我们通过了那个局面,用飞快地速度依照定迹展开棋局。
“好、好快……!”
我们下棋的速度快得让记录员手忙脚乱,要是他不使用平板就根本跟不上我们的速度吧。
不久——
“……就是这儿!”
第三十六手。
我偏离了定迹,放出了蓄势已久的新招。
“嗯?在这里做变化啊……原来如此,这个变化——”
山刀伐先生注视着我的研究成果,
“我认识”
“?!……好快……!”
他几乎没有做如何思考。
完全没有作预读的感觉。如果这样,那就只能是研究成果了。
连这一手都被研究到了啊……?!
我再次被山刀伐先生的研究深度震惊了。
仿佛看到了名人、看到了应该是和山刀伐先生共同研究出这一手的那个名人的影子,我的手指颤抖了起来。
“……”
我瞥了一眼盘侧的计时器。
我已经花费了二十多分钟。还剩不到40分钟
我的玉将的形势比起对方的要不安全,驹损也很大。以居飞车党的大局观,我不得不作出自己正处于绝对劣势的判断。
如果是以前的我,应该就会畏手畏脚不敢踏入以下的手顺了吧。
但现在,巨匠的话语在我的胸口中火热地跳动着。
“别去想安全获胜!把对手的攻势诱导过来,以毫厘之差获胜。这才是——厘子!”
至今为止的局面展开都在研究范围内。
已经没有重新读棋的时间了,我相信胸口的鼓动,
“……进攻!”
我置己玉于险境不顾,把香车向着对方的玉打了进去。
山刀伐先生也用了持驹的香化解了我的进攻。
“这里……!”
“?!”
我没有吃山刀伐先生打进来的香车,冲着那个地方又打下去一枚桂马。比起考虑驹得(驹得:驹损的反义词,易子中获得价值更大的棋子)更优先速度、利用对手吃我棋子的时机不断猛攻!
“……在这种局面下拼速度啊?呵呵!开始心跳加速了呢……真不愧龙王,总是能让我体验走钢丝的快乐啊……”
山刀伐先生看穿了我的意图,但还是主动迎合上来。他也不顾玉头的漏洞,用香吃掉了我的香。最强的应对!
“不过……再来一枚!”
我把最后的一枚香车硬生生地插入了刚才扯开的缝隙。
能够挡住我香车的,只剩充当闪电战导火索的5八金这一枚棋子了。
最后一枚……!
只要突破这最后一层防线,我就能击溃他的玉将,并一口气结束战斗。
面对一直以来不善应付的对手第一次嗅到了胜机,我的心脏剧烈跳动着感觉都要冲破肋骨。炽热似火!
最后一枚……!
最后一枚!
终于,我的香车冲破了金的防线,化作成香,把对方的玉将逼入了绝境……将军!
“用这一手——送你归西!”
“是么”
“诶?”
下一个瞬间,我的眼前出现了超越想象的画面。
“什么……?”
“怎、怎么会?!”
记录员和观战记者半站起身大叫了起来。
被逼入绝境的山刀伐先生的玉将,竟然亲自吃掉了我的成香,顺势冲着我的阵营猛扑过来。
“正——正面化解?!”
“呵呵……真是爽快!”
带着爽朗笑容放出这变态一手的山刀伐先生不仅完全无视了我的总攻,甚至用自己毫无防御的玉将对我发起了攻击。
非但不防御玉将,反而还让玉将参与防御的舍命化解——“正面化解”。
“怎、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有这种化解……!”
“真是爽快!”
山刀伐先生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了陶醉的表情,不断重复着说道。
全裸单骑向我的阵营冲来的玉将,浑身上下异样地洋溢着生命力。山刀伐先生的棋里没有丝毫畏惧。这是一招攻防一体、意图一决胜负的妙手!
“将对手的攻势诱导过来,以毫厘之差取胜”
我向着这个方向努力着,并应当实现了这个目标。把己玉置于千钧一发的险境……在只需几手就会被对方将死的情况下将对方的攻势诱导到了己阵,然后发起了反击,力图险胜。
然而山刀伐先生却把己玉置于更为绝望的境地。岂止毫厘之差,我的攻击已经擦过了他的肌肤。而在很久之前,他已经以难以置信的研究精度读透,我的攻击只会擦身而过,无法造成致命伤害。
受到攻击的,是我啊。
本以为已经厘清了棋,没想到事实正好相反……
“噢……噢、噢……”
胸口剧烈的鼓动急速消退。
把肘子杵在扶手上,我抱住了自己的脑袋,不由地呻吟了起来。
“我、我……”
我真的……赢不了这个人吗?
百亿挑战与千兆死亡的……
“一千小时啊”
“……诶?”
抱着脑袋不住呻吟的我听到了山刀伐先生的话,抬起了头。
“我光是为了研究闪电战就花费了近一千小时。对于愉快中的研究时间则是这两倍以上,对于振飞车全体的研究时间就是它的数十倍了”
“……”
“为了下振飞车,我作了如此充分的准备。八一小友,你为了下振飞车,又作了什么准备呢?”
我正式开始下振飞车还是在两周前……准备时间大概也就一百小时。
花在研究闪电战上的时间大概也就10小时吧。
当然一直都在学习定迹,但对职业棋手而言这不过是连研究都算不上的基础知识。
“一千小时的准备研究,其中有一百小时是和名人的共同研究……你能颠覆我拥有的巨大优势吗?”
此刻,我完全理解了藏在他爽朗笑容背后的感情。
他在发怒。
看穿了我的准备不足,也看穿了我“如果居飞车不行那就试试振飞车”的浅薄想法——山刀伐先生正怒火中烧。
然而,我无力反驳。
不管是用语言,还是用将棋。
总是被人领先一步的感觉——
不,岂止一步,那是几百步……几千步的研究量的差距,而这种艰苦卓绝的研究的根基就是他的毅力、他想要提高棋力的坚强意志。
不仅仅在技术上。
我在意志层面上都败给了对手……
“唔……唔……”
我一边呻吟着,一边把目光再次移回棋盘。
已经不是驹损层面的差距了。
对手以飞车和角行这两枚大子为首,保有大量的持驹。
而且山刀伐先生说不定已经正确地读到,只要按现在的态势拼杀下去就能以一手差获胜。
说不定他已经读到了限定合驹,就像两周前的对局时那样……
“劝你放弃无谓的挣扎。我已经说了,我和名人已经让愉快中终结了”
“……”
“我们的研究无懈可击。是不可能被击败的。”
无懈可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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