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因为对于未来的不确定，也还是有点郁郁寡欢的顾子问，看到她发来的信息，也瞬间拨云见日。她不是念的中文系吗，怎么还会知道通货膨胀？

她懂得这么多，让他都有些招架不住了。

让他想想要怎么回？

在顾子问沉思的时间里，明雪茉的手机响了，是袁媛打来的，她在校门口等了明雪茉半天，眼见上课的时间马上就到了，还不见她的人影，打电话来催她的，“雪茉，你到哪儿了，我们要迟到了。”

明雪茉低呼了一声“啊”，她完全不记得她还有课这回事了。

她现在还没有起床，还要洗脸、漱口、梳头、换衣服、穿鞋、收拾书包，最快最快也要十分钟，就算她搞定之后飞过去，也不可能来得及赶在上课铃声响起之前进教室的。

而且，她根本就不想起床，在这样寒冷的冬季，躺在被窝里，跟顾大哥聊着天，不比坐在冷风穿堂而过的教室里好？

“我不去了。”明雪茉果断地决定旷课，“你帮我请假吧。”

“你又怎么了？”袁媛一听见她说要请假，就条件反射地紧张她是不是又生病了。如果要用一位古代的女子来比喻明雪茉，她一定要用林黛玉。

“我没事儿，就是不想去。”

“......”袁媛哑然了片刻，这么任性？她真是越来越不了解她了。可是，她却不得不友情提示她，“这节可是辅导员的课。”

别的老师的课旷了也就旷了，临近毕业了，大多老师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准儿能逃过一劫，不被发现，但辅导员不一样，她是四只眼，又尤其看雪茉不顺眼，千万不要想不被她发现的好事儿。

明雪茉自己心里也是有数的，但是，谁在乎呢。

“那也不去。”她无所畏惧地说。辅导员能把她怎么样，大不了不让她毕业，以前，她是不想顾大哥有个只有高中文凭的妻子才非要拿到大学毕业证，现在，他的妻子都不会是她了，她能不能拿到毕业证又有什么所谓？

说完，明雪茉就挂了袁媛的电话，她还要和顾子问发信息，她不想耽搁一分一秒。她们现在的时间似乎很难碰在一起了，过了这次，她都不知道下次跟他这样聊天会是什么时候。

赶紧把通话的界面退出去，进入微信，看顾子问有没有给她回信息。

还真有，但他的回复却是：“你到上课时间了吧？”

她的课程表，顾子问也有，他知道她什么时间有什么课。刚刚想到她念中文系，他才忽然想起，今天是周五，她上午十点有课，而现在，九点五十了。

明雪茉不乐意的撅起了小嘴，能不能不要提她的课？

她已经铁了心不去了，谁说也没用。

“没有，老师昨晚在班级群里通知说，今天上午放假。”她信口开河地回复道。

谁知，顾子问却一眼看穿了她，“不许说谎。”

明雪茉的小脸闪过了两种神色，一种开心，一种不开心。不开心的是，他这么轻而易举地就识破了她；开心的是，他还是这样懂她。

“你怎么知道我在说谎？”她感觉她在他面前，就像孙悟空在如来佛祖面前一样，不管怎样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更重要的是，她也不想逃。

顾子问露出一种了然于心的得意笑容，他本来以为她是在教室里或者是在去教室的路上跟他发信息的，但是她自己不打自招，他有什么办法？

她也不想想，她何时加过什么班级群？

“为什么不想去上课？”他关心地问：“是不是天气太冷了？”

今天是农历冬月十一，都说寒冬腊月，S市应该进入了最冷的两个月，他走之前，应该再给她准备一些过冬的衣物的，她太怕冷，而他现在又离她太远，无法带给她温暖......

明雪茉回复道：“不是。”

恰恰相反，在她看来，今天是天气最好的日子，因为，有他陪着她。

“那是为什么？”

这条信息发出去后，顾子问忽然又变得紧张了，他怕她回复他——“昨晚睡得太晚，起不来。”

什么叫患得患失，他现在深刻地体会到了。

还好，明雪茉没那样回，而是回复说：“我现在去也迟到了。”

于是，顾子问又笑了......因为要迟到，所以索性旷课吗？

不错，很霸气，很有范儿，很像他的作风......

“那就不去吧。”他又是那样没原则、没立场地惯着她。但也不仅仅是因为他习惯性地依从她，还因为他也想和她多聊一会儿。

明雪茉看着他的信息笑得一脸幸福，被人宠着的感觉实在太好，她真想就这样被宠爱一辈子。

但，一辈子那么长，所以，顾大哥身边多一个人照顾，也是应该的......

明雪茉又一次笑着笑着，笑颜里的况味就忽然变了，凝固在了脸上。她和他一样，也是患得患失，一会儿整颗心被幸福喜悦包围，一会儿心头又涌上有淡淡的惆怅。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顿了好一会儿，才写下她的下一条信息：“你那边天气还好吗？”

这个问题，她在他发红包之前就想问了，她不知道他如今身在何方，他那里的天气怎样，比C市冷，还是比C市热？

她刚来S市的时候，虽然S市跟C市一样是夏天，但她却觉得S市比C市冷了许多，她不管做什么，都是僵手僵脚的，大小事都应付不来。她曾以为那都是她的心理作用，因为她的心情是冬天，所以，无论外面的天气怎样，她的周遭都吹着透心凉的风。但其实，除了她的心魔外，还有一个原因，叫水土不服。

顾大哥新到一个地方，会不会也出现水土不服的症状？尤其，他现在生着病，抵抗力应该比以往差了许多吧？

她最想问的其实是：“你还好吗？”

但这种亲昵的话，好像更适合恋人间说，她们只是父女，还是要有差别的。所以，她只能从天气来旁敲侧击，看他好不好。

收到她这条信息，顾子问脸上灿烂的笑容也蒙上了一层阴影，他还没有告诉她，他来三方帝国治病的事。

阿烈说她知道他生病了，但她却从来没有问过他，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一样，他很清楚，她不是不担心他，而是因为他不想让她知道，她便装作不知道。

他也是，明知道她什么都知晓了，还是要假装不知道她知道，这件事就这样成为了他们心照不宣的秘密，心知肚明，却又不可言说......

“我这里，现在外面一片漆黑，一颗星星都没有，也没有月亮，我猜，明天可能是个阴天，也有可能，是个雨天。”

“你不在C市？”明雪茉故意明知故问。同时，心情也渐渐沉淀了下来，没有大喜，也没有大悲，趋于平静......她终于等到了他亲口告诉她他出国了，虽然她好像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但总比只有她不知情的好。

其实顾子问没有猜错，她昨晚确实睡得晚了，但却是因为他而辗转难眠。

“嗯，我有点事出国了。这里跟你那边，有十三个小时的时差。”

明雪茉在脑海里查阅着世界地图，想着与北京时间相差十三个小时的地方是哪里，没花多少工夫，她就锁定了他的坐标，纽约......

“你去美国了？”她跟他确认答案。

“嗯，昨晚启程的。”

“你昨晚就走了，现在才告诉我？”她想跟他撒个泼，就像女儿在爸爸面前那样。

看到她的责问，顾子问在心里说：“因为不想打搅你。”但回复给她的信息却是，“临时决定的，走得匆忙，没来得及跟你说。”

“是你怕我知道了，吵着要跟你一起去吧？”明雪茉用开玩笑地语气，认真地问。

“我不怕。”如果可以，他巴不得不管去哪儿都把她带在身边，一分一秒也不要分开。他不怕她跟着他，他只怕他拖累她。

感觉气氛往伤感的方向偏离了，他又连忙补发了一条搞笑的信息，“我知道，你没办签证。”

明雪茉看着他发过来的“我不怕”这三个字，正不知该以何种心情面对。她觉得她应该高兴，他能这样回复她，说明黎心没有独占他，她以后还是可以陪在他身边的，但她又有点心酸，以后，她能离他多近，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还要看黎心的态度......

正在亦喜亦悲的时候，收到他后面补充的微信，她不觉莞尔，谁说出国一定要签证的，她偷渡不行吗？

打起精神，学着他的搞笑口风，回复他，“被你说对了。行，这么晚才告诉我就算了，但你是不是要入乡随俗，红包该用美元发了吧？”

顾子问又一次笑弯了嘴，“你说得都对，我明天去兑换一点儿。”

......

顾子问和明雪茉就这样聊了一上午的微信，但聊的都是无关痛痒的事，就像天气和微信红包这一类的，而那些敏感的话题，比如他的病和黎心，又比如她的论文和冉煦，他们都很有默契的避开了。

他们都害怕从彼此嘴里听到不想听见的消息，因为太在乎，所以很害怕，怕到对自己没有自信。但误会也是这样积累在心底，越埋越深。

最后，顾子问和明雪茉几乎是同一时间给对方发了信息。

他发的是：“你该吃饭了。”

她发的是：“你该睡觉了。”

时间：北京时间十二点整。

放下手机后，明雪茉洗漱了一番，换好衣服，拉开门走了出去。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三菜一汤，两荤一素，用精致的盘碟装着，这是明雪茉的午餐。

阿烈他们的是另备的，规格差不多，只是品相没这么好看而已，口味也不完全相同。她不能接受吃蒜，但他们没那些讲究，毕竟，挑食也是要条件允许的。

刚刚就是阿烈在外面敲门，提醒明雪茉午餐时间到了，她才反应过来美国这个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顾大哥还生着病，她不能只顾着贪念有他陪伴着她，而罔顾他的身体状况，让他熬夜到太晚。

明雪茉坐在餐桌前，夹起了一块百合。不知道今天的菜是谁点的，有一道西芹炒百合，明雪茉其实不喜欢吃西芹，像她这样脾胃虚寒的体质，也不适合吃西芹，但她尝过之后，却说：“今天的菜味道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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