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雪茉的心里跟顾子问一样难受，他们都承受着同样的煎熬，他怎样误会她，她也是怎样误会他的。

她以为，他是在跟黎心通电话......

明雪茉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是否，她就只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顾大哥走远，即便她还在原地，但他们的距离依然越来越远，再也没有交汇的那天？

不，她不愿意这样，如果她固执地等在原地他还是会一点点消失在她的世界之外，那他远去一步，她便靠近一步呢？他们的距离是不是就能定格在那里了？

她不奢求太多，更不想破坏他的幸福，她会祝福他和黎心的，她只要一丝一缕的联系，可以牵着他，在她想他，需要他的时候，可以轻轻地拽动那条线，就算不能把他拉到她的身边，只要让她知道，他还在线的那一头，她还没有彻底失去他，就好......

于是，明雪茉鼓起勇气，再次拿起手机，给顾子问发了一条微信——“听说，红包和过节更配哦。”

这条信息，是她斟酌了半天才写的，她不敢泄露出一字半句的忧郁，她不能让他担心，所以，她只能尽量说得俏皮一些，就像一个淘气的......女儿一样。

可她不会看到，只要是她发来的信息，不管写了什么，哪怕一个字没有，只是一条空白信息，也能让顾子问的天云开雾散。

在明雪茉的微信送达之前，他的脸色跟窗外的夜幕一样，一片漆黑，黑得纯粹，黑得深沉；他的手也跟她的手一样，无力地垂在身侧，他最开始是握在掌心的手机，也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渐渐滑落，到后来只有一角用大拇指和食指掐住，但他浑然未觉。

微信提示音响起的那一刻，手机同时也发出了震动，他的指尖轻轻地颤栗了一下，似有电流流过。

举起手机的过程中，他的脸色还是黯然无神的，他没敢去想是明雪茉，他以为她的电话不会那么快结束......

可当他的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看到他给她备注的名字——“丫头”两个字时，他的嘴角悄然地咧开了，眉间、眼底也有了笑意，浑身上下仿佛被阳光洗礼过，整个人像春暖花开一般。

看到她发来的那行顽皮的字，他好似能看见她娇俏的表情，他感觉，她好像就在她身边，就像他手里屏保上的那张他拥着她入眠的照片。

“想要多少？”他在打字的时候，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跟刚刚那幅世界末日就要来临了的模样，天差地别。

同样表情瞬间大不同的，当然还有明雪茉，收到顾子问的回复，她刹那就弯起了眉眼，笑得傻模傻样的，跟掉了个天大的馅饼一样。

她右手拿着手机，左手食指轻抵在唇畔，模样可爱又迷人。

多少？她可以狮子大开口，回多多益善吗？

或者说，来者不拒？

还是不要了，她说过的，她不贪心，而且，她有她想要的数......

手指灵活地在屏幕上滑动，她回了顾子问两个字——“五个。”

就是这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两个字，让顾子问笑出了声来，且一笑便不能停，他问的多少是这个多少吗？

他以前只知道她讲的笑话不像笑话，现在才发现，原来她不讲笑话，才像笑话。

还没来得及回复她，又收到了她的第二条信息，还是一样搞笑，“如果五个太多，那就二个好了。”

顾子问的笑意更浓了，还有折扣？不错哟。

可是，这折扣会不会太大了？直接砍掉了百分之六十呢。

而且，通常人们在“2”后面加个个时，不是该说两个吗，为什么她说的是二个？

顾子问想回她，“你这么快让步，还让步这么大，这要是去做生意，可是会亏得血本无归的。”

可他才写下前面半句，她的第三条信息又来了，“算了，谈钱太俗气，还是不要了。”

顾子问笑得越发如沐春风了，连背影都是神采飞扬的样子，她又给他打折了，而且，直接折到没有？并且，都没有给他一个表态的机会？就算讲价，也要有个讨价还价的过程吧，她倒好，一个人把自己的利益给谈得一点都没有了。

是他打字的速度太慢吗？

还是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他的红包，纯粹是在逗他开心？

明雪茉当然不是想要红包，但她也不仅仅是为了逗他开心，她不知道他能不能看懂她的暗语，不要，是零个，加上前面的两条信息，她发的就是，五个，二个，零个，五二零......

他身边有了黎心，她不能不顾一切地他表白，免得造成他的困扰，她只能用这种隐晦的方式告诉他，“我爱你。”

顾子问是真的没看懂，对于爱情，他先天天分不足，在过去没有遇见她的那三十年里，后天又不够努力，即便他这几年拼命补习，掏空心思想对她好，但这门能影响人的一辈子的功课，也不是能一蹴而就的。

他不会提炼她话里的精髓，他也没有看到她的真情告白，如果他能看懂，他们就不至于经受那么多痛苦的煎熬。但即便他没有看懂，也不影响他这一刻的满足感，因为她就是他所有幸福喜悦的来源。

顾子问按照原本的意思把他想发给她的话写完了，发送了过去，然后思考着要给她发多少红包。

她说不要，那是她懂事，不忍心剥削他；他要是不发，那就是他不懂事，不知道惯着她。

他想，就发五个吧，虽然他在钱这一方面上好像挺抠的，也没少因为这个被家里人群嘲，但他绝对不会对她抠门，男人赚钱不就是为了给女人花的吗？

尽管他现在不能大言不惭地说她是他的女人，但这辈子，要么他的女人是她，要么，他就孤独终生，绝不会再有别人。哪怕他有一天穷到只剩下一块钱，他也会留给她五毛，剩下的五毛，给唐老师和顾思。

个数决定了，那金额呢？

他想好了，一个161225，一个171225，一个181225，一个191225，一个201225，以此来纪念她们认识后的每一年的圣诞节。

也不知道她会嫌多还是嫌少，如果她嫌多，他欢迎她礼尚往来，多少他都不嫌弃；如果她嫌少，他就要义正词严地告诉她，不能再多了，如果她还想多要，就明年圣诞节再来找他。

顾子问这边美滋滋地想着，那边，明雪茉甜笑着回复他的微信，“我不会做生意有什么关系，你会做就行了。”

她不是已经把明家交给他了吗，她是个小无赖，给了他的东西，他就别想还回来了，明家是如此，她的爱，也是如此......

顾子问也很享受她这种“无赖”，这是他努力的动力。

“嗯，说得对，有我在，都交给我吧。”他回复她。她什么都不用会，只要依赖着他就行了。只要他在一天，他就会护她周全一天，只要，他在......

顾子问脸上的笑容蓦地有些凝滞了，他还能保护她、照顾她多久？会很久很久吧......

明雪茉看着顾子问发来的微信，傻笑了好一会儿，对，只要有他在，她就万事无忧了。

只要有他在......

忽然地，她的笑也冻结了，就如同他一样。

可是，他不在......她甚至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她只知道他去了国外，就这还是听云姨说的......

忧伤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冒了出来，但在它蔓延之前，明雪茉把它强摁了下去，不管顾大哥身在何方，他都在她心里，这也是一种存在，她说过要知足的，不是吗？

甩甩头，重新扬起笑脸，准备回复顾子问。她的笑容还是那样明媚，就跟窗外难得一见的暖阳一样，但却有了几分强颜欢笑的味道。

手刚落在屏幕上，顾子问的红包就来了，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

明雪茉看着这一排整齐的转账红包，还有一眼就能看出规律的红包金额，莞尔笑眯了眼，并且，这笑容里不再有任何勉强的成分，只有会心的、发自心底的笑。她就是这样容易被他牵动情绪，开心的，不开心的，都是因为他，只因为他。但她甘之若饴，今生，就让她沉溺在他的一举一动里，永远不要出来。

她领取了他的红包。

就让她多欠他一些，欠到他要用一生来向她讨债。

不仅如此，她还“得寸进尺”地回复他，“嗯，保持队形是对的，但是，不用考虑通货膨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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