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所有居住在顾家大宅的兄弟给顾振雄上完香，顾家的年夜饭就正式开始了。一大家人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好不热闹。

席间，顾子问脸皮巨厚的伸手问唐老师讨要红包，唐老师斜着眼角训他：“你都快三十的人了，还好意思要红包。”

顾子问不以为然的道：“三十岁又怎么了，你以前说过的，只要没结婚，都可以领红包。”

“你确定要跟我提结婚这茬儿？”唐老师笑容和蔼的提醒他，“你可别后悔。”

顾子问不敢再要了，不然他新一年的相亲计划肯定能马上提上日程，每逢佳节被催婚，这种深受广大家长喜爱的传统绝对不是吓唬人的，但他还是扁嘴不满的说了句：“不给就不给，真小气。”

唐老师给他夹了一块他爱吃的猪小排堵住他的悠悠之口，“你还没有给我拜年就想要红包？我先声明，你们所有人，明天早上八点前给我拜年的就有红包，晚了，过时不候。”

顾子问得意的比了个胜利的剪刀手，唐老师和顾子语则心照不宣的对视了一眼：以前总说这个手势幼稚，现在却比谁都用得频繁......

这顿饭一直吃了两个多小时才接近尾声，趁着佣人在上餐后水果，莫思文问大家：“等会儿干什么？”

顾思首先举手发言，“我们去市政广场看烟花，跟大家一起跨年吧。”

顾子问不同意，“市政广场人太多，不安全，还是别去了。”

顾子语对顾思也是溺爱得不得的，有时甚至比顾子问这个亲爹更像亲妈，“没关系，我们就在车里不出去，不会挤着碰着的。”

莫思文的态度自然是不用说的，只要有顾子语在的场合，他的存在感都可以忽略不计，全凭他老婆做主就行。

唐老师也支持顾思的提议，过年嘛，图的就是个热热闹闹，她也跟着这些年轻人洋气一把，去外面迎接新年的到来。

最终，按照四比一的投票结果，少数服从多数，大家决定吃完饭出去看烟花。

顾子问反对无效，也不参与，对这老中小三代人说：“我就不去了。”

顾子语对他落单的行为十分不赞同，站起来准备动手拎他，“你在家干嘛，看春晚？”

顾子问拉开椅子，往后退了一步，鼻子朝天很高傲地说：“你管得着吗？”

顾子语手握成拳，转动了一下手腕子，想要让他看看，她管不管得住他，唐老师却对她递了个“算了，你是做姐姐的，别和他计较。”的宽容眼色，说：“他不去就算了，我们玩我们的。”带着女儿女婿和孙子出门去了。

他们走了没多久，顾子问拿上新房的钥匙，也从家里出发了。

顾子问在新房子里等明雪茉等到十点半，还没有接到她的电话，耐住性子又等了她半个小时，终于按捺不住给她发了条信息：“丫头，你们家的年夜饭是要吃到明年吗？”

还守在病房外的明雪茉感觉到包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拿出来一看，才想起她和顾子问的约定。她那些叔伯婶婶也都还在医院，她也不好当着他们的面儿给他回信息，于是假装上厕所走去了洗手间，躲在里面回复道：“顾大哥，我在医院。”

顾子问一看到她的信息就紧张起来，立刻问道：“你怎么了？”

明雪茉刚写了三个字——“我没事。”顾子问的电话就来了，她接听起来，有些疲惫的喂了一声。

“丫头，你怎么去医院了？”他的话里全是担心。

“我爷爷突然晕倒了，现在还没有醒。”明雪茉的心情很沉闷，虽然她和她爷爷算不上多亲近，但看到他突发急症，她还是很担心。

“......”顾子问轻呼出一口气，还好，她没事。调节了一下紧张的情绪，他才接着问：“医生怎么说？”

“是情绪波动过激诱发的中风。”

顾子问劝她不要太担心了，“人一旦上了年纪，各种病症就会随之多起来，这是身体机能衰退导致的不能避免的现象，好在现在医疗水平越来越发达，你爷爷一定会康复的。”

明雪茉闷闷的嗯了一声。

顾子问换了个手拿手机，问：“你吃饭了吗？”

“还没有。”

“饿不饿？”

“......我吃不下。”

“吃不下也要多少吃一点，别等到你爷爷醒了，你们都倒下了。你们在哪家医院，我来接你。”

明雪茉幽幽的把医院报给他。

顾子问默默想了想位置和距离，说：“你过二十分钟下来。”

“好。”

明雪茉挂断电话，回到病房外面的椅子上去坐着。过了一刻钟，她站起身来，对曹卿榕说：“奶奶，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爷爷。”

曹卿榕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烦躁的对她挥了挥手，像是没时间管她。

可等明雪茉进了电梯，她却拉长着脸，向着明仪发牢骚，“你爸这些个儿女，就数明礼一家最没良心，大的一年到头不回来看你爸一回，小的眼看你爸都这样了，她还要先走！”

“妈——”明仪劝曹卿榕消消气，“二哥是什么样的人，大家都知道，你就别跟他这种人置气了，免得气坏了身体，不合算。”

曹卿榕说她当然分得清厉害关系，“我就怕你爸老糊涂。”说白了，就是担心明赫立的遗嘱里分给了明礼多少家产。她伸着手指一个个点过她的四个儿女，“你们爸这次的病来势汹汹，也不知道以后情况怎么样，我可警告你们，全都给我消停点，好好表现，不然到时候把你爸惹火了，你们一个个的都落不了好，白白便宜了明礼一家。”

“妈——”明仪兢兢业业的扮演着贴心小棉袄的角色，率先表态，“我们知道该怎么做。”

明家的其他三个儿子也跟着附和：“是啊，妈，我们心里有数。”

......

明雪茉不用想也知道她走了之后他们会说些什么，铁定和遗产脱不了关系。这一刻，她真为她爷爷感到悲哀，因为谁也不能确定，这些守在他病房外的“贤子孝孙”，究竟是关心他，还是关心他的钱。

怀着惋惜的心情来到医院门口，顾子问还没有到，明雪茉利用这个空档给忠叔打了个电话，让他先回家，别陪她等着了。

忠叔以为她要在医院守夜，也没有坚持说要等她，就先回去了。

过了没一会儿，顾子问的车到了，明雪茉打起精神，自己拉开门坐上车，勉强的冲他扯动了一下嘴角，说：“顾大哥，新年好。”

顾子问斜着眉宇抿了下唇，侧身过去帮她系好安全带，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说：“累了就先闭眼休息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明雪茉摇摇头，两只小手十指心烦的交叉着，“我不累，就是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让人措手不及。”

顾子问腾出一只手来，用他宽厚的大掌覆住她不安的小手，“别担心，你爷爷不会有事儿的。”

明雪茉望着他具有安抚作用的双眼，烦躁的心渐渐镇定下来，轻嗯了一声，半靠在椅背上。

顾子问也没有说别的什么，就这样一路紧握着她的手，专心致志的开着车。

远远的，西苑水岸四个字在喷泉幕布的背景下，美轮美奂的展现在眼前，并越来越清晰。顾子问把车开进车库，和明雪茉一起开门下车，不过，他没有急着关车门，而是手倚着车门，面带微笑的问她，“我那天过来验房，看到这里有个许愿池，你要不要许个愿？”

明雪茉没想到小区中会有许愿池，但刚才一路进来，她已经发现了这里的水景特别漂亮，沿途处处都是波光潋滟的喷泉，还有假山和瀑布，景致胜过了中央花园。既然是以水景为主题，那这里有许愿池也就不足为奇了，现在这年头，房地产商为了招揽顾客也是什么噱头都做得出来。

肯定的点了点头，她想为她爷爷求个平安。

“那走吧。”顾子问这才关上车门，绕过去牵着她的手一起朝许愿池走去。

可等明雪茉在顾子问的带领下来到他们的目的地，她望着眼前这个巨大的、圆形的、喷泉如柱的、和普通的水池比起来只是中间多了一棵大树的、但还是普通水池的水池，怔然的问：“你确定这是许愿池吗？”

“当然。”顾子问肯定得不得了。其他地方的许愿池不也是差不多长这个样子的吗，只不过，它们的树上多了些红布条而已。要不是因为事发突然又时间仓促，他肯定能把它打造得跟别的许愿池一模一样。

“里面一枚硬币都没有。”明雪茉指着干干净净的地面，瘪嘴说。

顾子问唉了一声，“你投一枚进去，不就有了。”

明雪茉便知道了，这里根本就是普通的水池，他是为了想让她能心安一些，故意把它说成是许愿池。她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烦恼，他也总是有各式各样开解她的办法......

她不能辜负了他的良苦用心，普通水池又怎样，她相信，心诚则灵......明雪茉放开顾子问的手，翻了翻自己的手拿包，可惜里面只有纸币和银行卡。

“我没有硬币。”她微微蹙眉。

顾子问也把自己的钱包拿出来逐层翻看，“我也没有。”他试探的建议道：“要不，投纸币？”

“不行。”明雪茉不同意，她怕纸币的分量不够重，老天爷感受不到。

顾子问把钱包塞回兜里，“那就去换硬币。”

“好。”

“要开车吗？”

“走路吧。”她觉得这样才够诚意。

顾子问都依她，和她一起并肩朝小区外面走去。可这个地方他就来过一次，对外面的环境也不熟悉，而且，刚刚交付的房子，周边相应的配套设施一一完善也需要时间，所以，他们走了好久，才遥望见远处有一家便利商店，而等他们走近，却见商店的卷帘门上贴着红纸黑字的告示：“回家过年，新春大吉。”

顾子问望着这告示和除了路灯空无一物的前路，问：“我们是要继续往前走，还是就在这儿换？”

“人家关门了，怎么换？”明雪茉疑惑的反问他。

顾子问的土匪气质又冒出来了，“她关她的，我换我的，这又不冲突。”

“你要撬门？”她瞪大了眼睛。虽然他是黑道少爷，但他从来不做坏事，她不想他为了她做有悖他原则的事。而且，老天要是知道他们的钱是撬别人家的门换来的，也不会成全她的心愿的。

顾子问佯装生气的斜了她一眼，“我在你眼里就这点能耐？”撬门这种手段多low，他才不会做这种自毁形象的事。拿出手机在她面前扬了扬，宣布正解：“我打电话叫房东回来开门。”还用痛心疾首的语气数落了她一句：“想不到你是这样看我的，真让人心塞。”

明雪茉呵呵的赔了个勉强挤出来的笑脸，握住他的手，带着点撒着娇道歉：“我错了。”

顾子问还想再瞪瞪她，可他却感觉到她握着他的手好凉，瞬间装不下去了，反过来用他的手包裹住她，换上真挚的、关切的面孔，问：“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经他这么一问，明雪茉才感到凉意一阵阵的袭来，她穿的是裙子，在将近午夜十二点、十来度的气温里，怎么可能不冷？原本她是在医院里，后来又直接上了车，没有接触到外面的冷空气还不觉得，可这一路走过来，冷风呼呼的吹着，他不提还好，一提真是觉得冷得瑟瑟发抖。

顾子问连忙把身上的卡其色风衣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可他里面也只穿了一件单层的薄T恤，还不如她的小礼服厚，明雪茉见了，肯定不能为了自己取暖而把他冻着，很坚决的推辞，“你穿得也很少，你把外套给我了，你也会冷的。”

顾子问大而化之的说了声咳，“我是男人，火力大得很，冷不着。”

明雪茉还是坚持要还给他，“不行，年轻人火气旺，我比你年轻，这衣服得你穿。”

“你是在嫌弃我老吗？”顾子问一手叉腰，故意扮作不高兴的样子，“我可告诉你，我这人最经不起别人拂我面子，你要再敢推辞，你信不信我把它扔了？”

明雪茉的牛脾气上来的时候可比他的匪气还要霸气，“你敢扔！”就把外套脱下来，还像伺候半身不遂、失去行动能力的老人一样，一只手一只手帮他穿上。

顾子问有短暂的目瞪口呆，果真是近墨者黑，这丫头现在说话办事竟然比他还要霸道？

但她可别以为这样就能把他震住，他远在天国的亲爹顾振雄教育过他，人在江湖飘，面子最重要，就这样被她吃定了，他以后还怎么出去混？他要让她看看，不是只有她才有牛脾气的！

顾子问回过神来就要脱衣服。

明雪茉却紧紧的抓住他蠢蠢欲动的胳膊，并牵引着他慢慢伸开，等到他伸直了后，她俯身钻进他的臂弯里，让他的衣服既能穿在他的身上，也能为她挡住寒风，然后，她依偎在他的身侧，昂着小脸，用清澈见底的双眸，凝望着他问：“这样会不会比扔了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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