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大雪之后，城郊的道路更加难行，清理积雪的龙车还没赶来，路边的蛛网松时不时晃动枝干，簌簌落下雪块。&29378;&47;&20154;&47;&23567;&47;&35828;&47;&32593;&119;&119;&119;&47;&120;&105;&97;&111;&115;&104;&117;&111;&47;&107;&114;

搜捕凯亚的骑兵放弃了城郊，黎明时全部整装去了桑吉那，只留下少数士兵守在进出王城的要道上。可惜这种简陋的关卡并不能阻挡贝利亚尔，他带着凯亚瞬移到王城之外的松树林时，还能看见骑兵大部队留下的脚印，一路指向桑吉那的方向。

“放我下来吧。”凯亚按住他的手，从他怀里跳了下来。

贝利亚尔惋惜地撇了撇嘴，虽然很高兴看到凯亚的身体好转，但同时，这也意味着他再也没机会顺理成章地抱着他了。

“你之前说桀达尔在木塔镇。”凯亚向东眺望，眉心微蹙，“我们距那儿大概有四百英里，必须找辆车。”

“嗯，前面不远就有一家驿站，可以租到龙车。”贝利亚尔翻了翻钱袋，拿出一枚银币，又将钱袋绑好递给凯亚，“拿着，万一我们走散了，你不会饿肚子。”

凯亚没说话，低头把钱袋放进大衣兜里。

贝利亚尔牵着他往前走了一段，及膝的长靴陷进雪中，每走一步都要耗费不少力气，贝利亚尔尽量减小步幅，确保凯亚走得平稳，有时会把自己的胳膊给他当扶手使，有时又力大无比地把他从雪坑里提出来。

大约一刻钟以后，两人看见一座茅草屋，房顶和四壁上铺着厚厚的毛毡，门前停着两辆龙车，屋后的草棚里还圈着两头雪原龙。

“你在树下等着。”贝利亚尔解开披风，盖在凯亚头顶，“我租到车了就来接你。”

凯亚知道他顾忌驿站里可能有士兵，自己不能露脸，便乖乖点了头，裹着披风站在粗壮的树干之后。

结果贝利亚尔刚转身，就看见驿站里走出一个小个子男人，一身肥大的深蓝色棉袄，厚厚的圆筒雪地靴如同象腿，头发就如杂乱的稻草，迎风乱舞。

“……有点眼熟？”贝利亚尔道。

“是古辛。”凯亚把披风还给他，眯眼看了看，“他租了一辆车。”

茅屋里又跟出来一个胖女人，给了古辛一把钥匙。古辛用钥匙打开车轮的锁，拉车的雪原龙随之腾起前蹄，把脑袋上的缰绳甩给他。

贝利亚尔一脸震惊，“他居然在我们前面？！”

古辛像是早就知道他们在树下站着，牵着龙就朝这边走来，车厢拖在身后，像一顶帐篷。

等车轮轧出的轨迹蔓延到两人面前，贝利亚尔湛蓝的眼睛眨了眨，对上古辛红扑扑的脸蛋，他棕色睫毛上挂着一串白霜，整张脸在臃肿的衣物中像一个袖珍的陶瓷面具。

古辛其实长得很清秀，一旦他乱糟糟的刘海遮住眼睛，就只剩下邋遢。

“听说你们需要一辆车。”古辛咧嘴笑了笑。

“听说你大爷，又读心！”贝利亚尔简直没脾气，“你明明在城里，怎么跑到前面去了？”

古辛把缰绳交给他，跳进车厢开始收拾里面的坐垫，一边回答：“这个嘛，你们刚走没多久，我忽然想通了，在魔神的力量消失之前，我也许可以帮上你们。而且，追随凯亚殿下总会有好运的，我可以试着在路上找找你说的宝贝！”

他端出一个小暖炉，擦着一根火柴扔进去，伸到贝利亚尔面前，“快，燃烧它！”

贝利亚尔斜了暖炉一眼，里面的无烟煤立即变得通红，“你还没说怎么到前面去的，我根本没看见你。”

“这还不简单？”古辛抱着暖炉蹲在车厢最里面，浅红色的火光照出他一脸暧昧，“你们两个在小树林里一拉一扯，专心交流感情，头上飞过去一只蝙蝠，能看见么？”

凯亚：“……”

贝利亚尔直接炸起来了，一轱辘钻进车厢就去揪古辛的衣领，古辛吓得哇哇乱叫，车子一晃，雪原龙也跟着躁动起来。

“好了，上路吧。”凯亚抚住龙鬃，雪原龙安分地低下头，贝利亚尔立刻停止闹腾，转身把他拉上车。

古辛在后面碎碎念：“这世道，不让人说话了还……”

贝利亚尔一把抽出他怀里的暖炉，塞给凯亚，然后冷冷睨他一眼，“你可以选择沉默，一旦开口了，就要为自己的蠢话负责。”

古辛吐了吐舌头，贝利亚尔关上车门，自己坐到前排去驾车。

然而车刚前进了十几米，古辛就凑到凯亚身边问：“殿下，您听过魔界大陆的狼心狗肺排行榜么？又叫花花公子排行榜。”

贝利亚尔一鞭子抽歪了，落在自己腿上，二话不说转身扎进了车厢，把古辛连人带坐垫扔到前排，“去驾车！晚上换班！”

古辛前一秒还在温暖的车厢里，后一秒就屁股朝天趴在冰冷的木板上，并且一转头就发现车门被反锁了，刚想哀嚎，凯亚就道：“辛苦了，半个钟头换一次吧，我替你。”

古辛立即正色，“不，殿下，愿意为您效力！”

夜雪后的白昼很晴朗，虽然天空依旧覆盖了一层灰色，但比起往常已经明亮了很多。

车厢内暖起来之后，凯亚就把炉子拿给了古辛，让他在外面抱着，不至于太冷。古辛挂着两行鼻涕，捧着炉子泪眼汪汪地说：“殿下，您这么温柔体贴，命运却这么坎坷，真不公平！”

贝利亚尔又扔给古辛一条披风，顺便把他的脸推回去，关上车门。

古辛把自己包严实了，靠在门上，一边用鞭子催促雪原龙，一边歪着脑袋问车厢里的人：“殿下，他们为什么要抓您？”

凯亚沉默了一下，车厢顶部的玻璃窗透进阴恻恻的光线，在他平静的脸上折射出一种近乎麻木的感觉。

贝利亚尔低声道：“专心驾车。”

古辛“唔”了声，拍拍自己的嘴，凯亚却忽然开口道：“没关系，我只是在思考怎么概括这件事。”

车轮在雪地上轧出咯咯的响声，古辛竖起了耳朵，贝利亚尔目不转睛地望着凯亚，背上无缘无故冒了一层汗。

凯亚回望着那双湛蓝的眼眸，嘴角轻轻抬了抬。他看见贝利亚尔脸上过于紧张的表情，那模样似乎在说：别回忆那些痛苦的事，看着我就好。

可惜那些算不上痛苦，撒菲耶三世对他所做的一切，他早已麻木了。

凯亚静静地说：“我想知道克鲁尼亚家族发生了什么，就去质问魔王，结果他大发雷霆，说我这是第二次，因为同一件事第二次与他争锋相对，他说他不能容忍了，要我好好反省。”

凯亚蜷起腿，靠在车壁上，“好在艾瑞法帮我引开了侍卫，我逃出来，遇见亚尔，然后遇见了你。其实很幸运。”

古辛嘿嘿笑了两声，又问：“那您的伤是怎么回事？也是魔王？”

凯亚的目光倏地一暗，眼底闪过强烈的抵触，“他好像变得更暴戾了，以前还能伪装一下自己，现在却懒得掩饰，手段也近乎变态。”

贝利亚尔立刻想到那条血虫，还有米兰对它的解释。

“我必须找回记忆。”凯亚忽然道，“魔王在隐瞒什么，我必须知道。他拿走了我三百年的记忆，里面一定有克鲁尼亚家族的线索，还有其他的……很重要的东西……”

他有些痛苦地捂住额头，零星又模糊的片段在脑袋里穿梭，速度快得难以捕捉。

“别勉强。”贝利亚尔扶住他。

“一定要想起来。”凯亚摇了摇头，微微向后仰，靠在贝利亚尔手臂上，“那里面有很重要的人，我一定要想起来……”

贝利亚尔心里一动，古辛在外面吹了声口哨，“哎呦，金发壮汉觉得您在想他呢。”

“……”

贝利亚尔拳头上的青筋一阵狂跳，几乎已经下定了将外面那个小个子踢下龙车的决心，凯亚忽然笑了一声，用食指刮了刮贝利亚尔的鼻头。

“不是你，不过和你有点像。”凯亚笑道，“她叫喀丽莎，是克鲁尼亚的夫人，也是我最敬重的人。”

贝利亚尔的鼻头一痒，脸颊瞬间变得通红。

“哦又来了，我的少女心！”古辛大叫一声，整个人歪倒在驾驶座上，笑得浑身乱颤。

贝利亚尔出乎意料地无视了古辛的犯贱，向凯亚身边靠了靠，就像一个得到表扬的小学生紧紧围着老师，宝石般的瞳孔轻轻闪烁。

半个钟头以后古辛被换进车厢里，贝利亚尔驾车。就这样一直到傍晚，龙车停在一个偏僻的村庄前，村子里一点灯火都没有，万籁俱静。

古辛探头道：“在这儿落脚？”

凯亚点了点头，贝利亚尔便跳下车，牵着雪原龙往前走。

月光惨淡，乡村道路难行。好在龙族的视力卓越，贝利亚尔一路都很小心，避开路边的池塘和坑洼，缓慢又平稳地带着龙车进了村子。

“不太对劲啊……”

古辛一直探头嗅着外面的空气，后背爬上丝丝凉意，“这个时间应该亮着灯才对，就算是冬夜，也不用这么安静吧？”

贝利亚尔没察觉到异常，“也许这里人睡得早。”

凯亚道：“不要太深入，在外围找一家农舍住下。”

贝利亚尔应了声，四处张望一番，然后牵着龙走到一家看起来比较大的院落前，推开篱笆门，大声喊了一句：“打扰了，有人吗？”

喊声惊飞了屋顶的两只鸟，夜空中传出一连串扑腾翅膀的啪嗒声。

凯亚刚准备下车，古辛飞快拦了他一下，“您先等等。”说着自己跳下车，绕过贝利亚尔，沿着院子里的小路走到农舍前，轻轻扣动门环。

门板吱呀一声开了。

古辛飞快后退两步，门内却没人，房子压根没上锁。

“果然不对呀。”古辛仰头转了一圈，摊开双手，“殿下，这附近完全没有思维的声音，这村庄根本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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