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利亚尔心中暗爽，连带着望向莫拉格的眼神也幸灾乐祸，谁知大法师目光一凛，如利箭一般刺向他。&40;&29378;&95;&20154;&95;&23567;&95;&35828;&95;&32593;&45;&119;&119;&119;&46;&120;&105;&97;&111;&115;&104;&117;&111;&46;&107;&114;&41;

“您是因为这个驯龙师，才想支开我吗？”莫拉格生硬道。

凯亚叹了口气，扭头看见侍卫牵来了两匹独角龙，立刻上前接住，将一匹交到贝利亚尔手中，“我们走吧。”说完翻身上了龙背，一扯缰绳跑向连接王岛的铁索桥。

贝利亚尔朝大法师冷哼一声，昂首挺胸地驾着龙骑跟上去。

莫拉格盯着那名驯龙师的背影，那模样和姿态隐隐约约和脑袋里另一个影像重合了，他皱紧眉头，仔细回想驯龙师说话的语气——

简直太像了，和那个骄傲自负的金发魔神太像了！

莫拉格猛地睁大眼睛，朝他们离开的方向迈出两步，又顿在原地，目光阴沉锐利地盯着那两人的背影，朝一旁的侍卫招手，“去把比武大会的参赛名单拿来。”

“好的，法师大人。”侍卫快步跑开。

大法师斜飞入鬓的眉梢微微一动，一甩袖子，暗红色的衣袍在空中扬起桀骜的弧线，转身大步走回角斗场。

两匹银灰色的独角龙慢悠悠顺着索道向下移动，贝利亚尔有点恐高，两只小腿紧紧夹住龙肚子，凯亚在前面，一路默不作声，这让高空呼啸的风声显得更加张狂，贝利亚尔的头发几乎要立起来。

终于，漫长狭窄的索道走了三分之二时，凯亚打破沉默：“我刚才对他太恶劣了，是不是？”

贝利亚尔一愣，不开心地撇了撇嘴，“哪有，他活该！”

凯亚扭头瞟了他一眼，“你对莫拉格有意见？”

意见大得很！贝利亚尔心想，那个瘦猴子大法师明知安朵斯失忆了，却隐瞒了所有事，妄想独占他的安朵斯，简直禽兽不如！

凯亚看见他咬牙切齿的样子，又默默扭回脑袋，轻声道：“我查过魔神的典籍，贝利亚尔是位列第六十八位的战术师，你可一点都不像。”

“唔……”安朵斯这是在说他蠢吗？好伤心……

男人垂头丧气地晃了晃脑袋，又望着凯亚的背影，看见那一头柔顺的黑色长发捆在身后，跟随独角龙颠簸的步伐晃动，就像上等的黑色绸缎，发梢似从心尖掠过，产生痒痒的感觉。

有时就会像现在这样，觉得只要看着安朵斯就够了。可看着看着又会变得贪婪，想从黑发男人那儿索取更多，多到足以填满自己空虚已久的身体，还有压抑着相思的寂寞。

“有件事必须说清楚，”凯亚忽然道，“我不会成为王储，如果你觉得追随我可以获得权势，那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贝利亚尔盯着他片刻，“哼”的一扭头，“我也有话要说清楚，不管你是皇子还是审判官，是高高在上还是默默无闻，我都会陪在你身边。至少未来一年内，我能陪着你。”

凯亚攥着缰绳的手微微一颤，风从耳畔拂过，牵起的发丝如心绪一般起伏不定。

半晌，他问：“为什么是一年？”

贝利亚尔蓦地没了声音，铁索桥在龙蹄的踩踏下摇摆着，对高空的恐惧忽然被一种强烈的失落压住，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是啊，为什么只有一年了呢？

贝利亚尔想起自己曾经做过的事，那个因为成长环境而性格扭曲，暴力又嗜血的少年，曾经一味地追求力量，对安朵斯的独占欲变成了阴暗可怖的野心，现在回忆起来，竟然浑身发冷。

艾瑞法说得没错，他变了。

如今的自己，已经无法理解当初为什么会为了加速重生而吞噬一百零三颗心脏，后悔自己曾经做过的一切，宁愿从未得到重生的机会。

然而再多的后悔，也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

在误以为安朵斯去世的那段时间里，贝利亚尔曾做过一个决定——闯进第九层地狱的冰湖，改变过去。

尽管疯王说过，游进冰湖的人会被湖水消融，过去也会变成没有他存在的过去。

但这对贝利亚尔来说反而刚好。他总觉得一百零三年届满后，自己就会堕入地狱接受惩罚，不如将这条命丢给冰湖，把过去的自己抹消，没有他，安朵斯反而会更幸福。

然而在艾利欧格的怂恿下，他到了王宫，见了凯亚，发现那个被自己伤害并深爱的男人已经不认识他了，强烈的悲伤之后，居然有一丝解脱。

这意味着安朵斯不再记得他对他的伤害，不会再为他感到痛苦，而自己还有一年的时间可以陪伴他，这也许就是上帝给他的救赎。

所以保持现在的距离就好，千万不能奢求更多。

这是救赎，也是惩罚。

两匹独角龙踏上王岛松软的草地，悠哉地往后殿走，贝利亚尔没有回答“一年”的问题，凯亚也没有再问。

直到骑着赤色独角龙的黑发少年迎过来，询问凯亚比赛的情况，气氛才稍微缓和。

贝利亚尔跟在两人身后，想起这个黑发少年是凯亚的堂弟，名叫修尔，又听见小少年吃惊地大叫一声：“什么？冠军居然不是希摩？！”

凯亚很平淡地说：“希摩被一个白痴抽掉了龙鞍，摔下去了。”

贝利亚尔：“……”

修尔苦思冥想了半天，还是很难理解，“什么样的白痴敢拆希摩的龙鞍？而且速度这么快？”

凯亚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身后的男人，抬起嘴角道：“那个白痴还为自己的胜利狂欢，在观众的嘘声中尖叫游行。”

贝利亚尔：“…………”

修尔拍着腿大笑：“天呐，居然有这种人！堂哥你可一定要给我介绍一下，让我看看他到底有什么能耐！”

凯亚面不改色地说：“好啊，不过你得先完成尼布斯布置的作业，有空再来找我。”

“哎……”修尔瞬间消沉下去。

三人一直走到后殿的围墙外面，西欧风格的米白色矮墙上刻画着各种恶魔浮雕，乌黑的铁艺围栏就像矮墙上长出的藤蔓，编织着各种优雅对称的图案。

凯亚回头道：“你先回去，明天上午来后殿的藏书馆找我。”

贝利亚尔“啊”了一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骑着独角龙转身就跑。

“喂！怎么一点礼貌都没有！”修尔大喊道。

贝利亚尔急忙勒住龙，转身朝凯亚鞠躬：“殿下拜拜！”然后看了看修尔，不知道该叫什么，于是又道了声“拜拜”，这才掉头离开。

修尔一脸莫名：“他不是龙厩的管理员吗，怎么穿着盔甲？而且……拜拜是什么鬼？我第一次听见下人这么说话。”

凯亚望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一动：“挺可爱的，不是么？”

“……”修尔一脸惊悚地望着他。

凯亚收回视线，一扯缰绳，走进后殿的青色石板路。

没了外人之后，修尔整个人都显得轻松许多，跟上凯亚问：“堂哥，尼布斯说右翼军队的人正秘密收购矿石场，这事你知道么？”

凯亚迟疑了一下，没有回答。

修尔继续道：“肯定是卡瑞尔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不过不管他做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

凯亚道：“不用，你好好学习吧。”

“我知道，魔法要学，政治也要学！”修尔振振有词，“魔王陛下把你送走的时候我还小，不过现在我长大了，也能独当一面！”

凯亚忽然拉住缰绳，停下来，“三百年前我离开王岛的时候，克鲁尼亚家族与魔族正因为一批军火产生争执，后来怎么样了？”

修尔愣了一下，“唔……听说，好像是不存在了吧……”

凯亚的龙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似乎是因为骑士用力拉扯了缰绳，疼得几乎弹起来。

“不存在……是什么意思？”凯亚漆黑的瞳孔在日光下微微收缩，四周的气流因为这位王族紧绷的情绪变得冰冷起来。

修尔感受到突如其来的气场压迫，不由缩了缩脖子，低声道：“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大多都是听尼布斯说的……他说，克鲁尼亚家族的继承人违反约定，娶了一位魔族少女作妻子，魔王陛下要求撤销这桩婚事，但是不知道怎么搞的……就翻脸了……”

“谁翻脸了？”凯亚一把抓住修尔的肩膀，“那喀丽莎呢？她和克鲁尼亚的人生活在龙谷，过得很好很幸福不是么？”

“堂哥……”修尔被抓得生疼，缩着肩膀连连后退。

凯亚触电似的收回手，道了声“抱歉”，一夹龙肚子就往前殿的方向跑。

在他的记忆出现断层之前，分明记得克鲁尼亚家族正处于生命力最旺盛的时期，无论是经济还是军事领域，在龙族的地位都举足轻重，怎么可能就这样无缘无故地消失了？难道没人对此深究吗？

喀丽莎，尤其是那个人，千万不能有事！

“再快点！！”

龙蹄把石板路踩得“咣咣”响，银灰色独角龙纵身越过灌木和花圃，凯亚的长发凌空飞舞，脸上的红色仓惶又艳丽。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非常残酷的感觉——所有心爱的人都不在了，无论是最好的朋友还是曾经思慕的人，所有一切都像在梦里，只要见到那位至高无上的帝王，这场梦境就会被打碎。

但是他控制不住向前奔跑，就好像急于打碎这个梦境，让自己狠狠摔向现实。

已经三百年了，莫拉格说他在梵音城堡生活了三百年，又因为一场大病丧失记忆。真是个完美的理由。

因为他曾说过，如果喀丽莎嫁给克鲁尼亚家族的继承人，他就隐居学习魔法，再也不回来了。梵音城堡就是个好去处，那里清心寡欲的氛围会让他忘记爱情。

——他确实忘记了，对喀丽莎的爱慕连同三百年的记忆一起消失无影。

但他还记得喀丽莎这个人，记得她曾经把他从瀑布底下捞出来，毫无顾忌地盯着他赤裸的上身，大笑着骂他白痴。

凯亚永远不会忘记给了自己光明的人，所以无论克鲁尼亚家族发生什么，他都希望喀丽莎平安无事，就算只剩她一人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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