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客车在新兴村展览馆前停下，233厂中层干部们一下车立即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放眼望去，鳞次栉比的别墅群，平坦整洁的街道，无一不在昭示着这个现代化乡村的别样风采。在村支书张中华的引领下，我和233厂的中层干部首先参观了村办企业一百万吨玉米精深加工生产车间。现代化的厂房和设备，整齐有序，工人们各自在自己的岗位上有条不紊地工作。随后又参观了现代化的柠檬酸厂、水泥厂、面粉厂等十几个村办企业。接着走访了住在别墅小区的农民，许多先富起来的农民家庭，门外停着小轿车，让233厂的干部羡慕不已，233厂的干部们表情由开始的好奇变成惊叹。去年新兴村全村年总产值超过二十亿元，人均纯收入超过5万元，百分之八十的农户住进了小洋楼。听完张书记讲述新兴村的创业史，面对着一群由最初的惊异到现在的羡慕的面孔，我登上台阶说：“今天到新兴村参观学习，大家都看见了，新兴村发展得比咱们快，比咱们好，比咱们富。可我不这么看，我专门看了新兴村不如咱们的地方。有人说咱们233厂困难，是因为地处偏远山区。和新兴村比，咱们厂在铁路边上，有国道公路相通，还有大沟子山城区相伴。新兴村没有铁路，没有公路干线相通，不靠城市，比咱偏远多了，外部条件远不如咱们。比内部条件，咱们是国有大型军工企业，设备先进，产业基础雄厚。新兴村过去是贫穷落后的农村，和咱没法比。新兴村企业从外地请来了几个专家、工程师，引进几个人才，也没有什么了不起嘛！咱们厂有科研所，专家级的高级工程师就有十多个，工程师好几百，大中专以上的技术人员、高级技工两千多。论人才，新兴村比咱们也差远了！大家想一想，比一比，新兴村还有啥地方比咱强？咱有国家的支持，亏损了国家还保着咱。咱可以等，等国家的新投资；生活困难了，咱可以靠，这些年咱们不是一直靠国家救济过日子吗？钱不够花怎么办？咱可以找国家要啊！后来要不到了，那就闹吧！咱们过去为国家作过贡献，咱们是有功之臣，咱们闹得有理啊！新兴村的企业要是亏损了，等谁？靠谁？找谁要？都得自己扛着！结果今天大家都看见了吧，新兴村富了！而咱们233厂却陷入了困境，抱着金饭碗靠向上级乞讨度日，穷成这个样子！丢人不丢人？惭愧不惭愧？大家好好想一想，这是为什么？233厂怎么了？哪儿出了问题？”233厂的干部们面对新兴村和我的大声发问沉默了。我说：“咱们四万多人的军工大厂，为什么赶不上人家几千人的一个村子……等、靠、要，让咱们这个具有光荣历史的企业丧失了信心，丧失了尊严，丧失了斗志！思想僵化，观念陈旧，精神委靡，不思进取，无所作为，这才是造成企业衰败的深层次原因！”当天下午，我得到了供电局鲍局长回来的消息。昨天我已经摸清他学习是真，不过时间只有两天，而不是一个月。下午一上班，我就开车奔到供电局。我没和办公室打招呼，径直地了楼，直奔局长办公室。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我心头一喜，曲起指头轻轻叩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我推门而进，见一个方脸的中年男子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文件。我问了一句：“鲍局长吧？”中年男子点了点头。我说：“鲍局长，我是233厂新来的厂长霍山。我是来道歉的。拖欠电费，还以老大自居，实在是对不起啊！”鲍局长揶揄道：“你就是233厂新来的霍厂长？听说你三番五次来道歉，我这个科长一级的小官，实在是领受不起啊！”还是心中有怨气啊。我说：“罪不在众人，而在厂长一人，我是真心实意来道歉。”树怕剥皮，人怕见面。面对我的真诚态度，他缓和了些，站起来说：“请坐。”给我倒了一杯茶：“你们233厂是我们供电分局最大的用户，就因为收不上电费，我们局两年评不上先进，奖金就不用说了，上级批评，职工有意见，我压力也很大。”我说：“今天我过来就是想解决我们厂生活供电问题。”“你们厂有钱交电费了？”“我现在还拿不出钱来。”鲍局长向椅子背上靠去：“不交电费，供电的事免谈。电是商品，供电局是企业，希望霍厂长你能理解。”“我想请鲍局长帮我一个忙。恢复我们厂的生活用电，我保证从这个月开始按时交电费。”“以前拖欠的四千多万电费怎么办？”“分期偿还，三年内还清。”“怎么才能让我相信你说的话？”“我现在是两手空空，只能拿人格来担保！”鲍局长脸色一冷说：“以军工老大自居，拖欠电费，还拿军品任务压人，这就是233厂的人格吧？别人怕，我不怕，我依法供电，依法断电！”“以前的确是我们233厂做得不对，我再次道歉！以前欠的电费我一定想办法还，我新上任不久，鲍局长，请你帮帮我的忙。”“说漂亮话顶什么用？你能保证233厂起死回生？这两年233厂换了三任厂长了吧？刚上任的时候都信誓旦旦，结果怎么样？233厂眼看着要黄！你就别忽悠我了。要我说你们厂就别干耗着了，早点破产算了。说实话你们厂欠的四千多万电费我根本就没指望你们能还，等你们厂破产了，到时我找上级核销。”“鲍局长，你知道停电给我们厂职工的生活造成了多大的困难吗？你去看看就知道了……”鲍局长不耐烦地站起来打断我的话：“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军品生产用电上级领导下了死命令，我不得不执行！生活用电不交电费免谈。你们有困难，我也有困难！霍厂长请你理解。”我站起来：“我答应我们职工，如果月内不能解决电的问题，我就辞职下台。”鲍局长态度坚决地说：“这是你当厂长的事，和我无关。”“鲍局长，新兴村张书记没和你说吗？”我万般无奈搬出鲍局长的养父，本以为鲍局长多少会给些面子，谁知反而惹怒了鲍局长。“你不提我爹我还不来气。我发现你还挺能挖门子盗洞的，居然能找到我的养父来说情，昨天我爹在我面前把你好一顿夸，说你如何如何有本事。今儿有什么本事你全使出来，你就是说出花来也不好使！”我说：“我代表233厂十万职工和家属求你了！”“我也代表我们全局的职工求你了，请你把电费交了，他们去年一年没领到奖金了。”“我求你了！”“我也求你！”鲍局软硬不吃，双手抱拳反客为主，“我求你把电费交了吧！”“那好。”我急速抓起桌子上的一把裁纸刀。我的举动着实出乎鲍局长的意料，他急忙说：“你这是干什么？霍厂长！”“这样吧，233厂不是欠你四千万电费吗？我只要求延长付款时限，一刀一千万.......”说着，我左手一件一件解开了层层上衣。鲍局长来拉我的手，说：“你，你不能这样啊，你这么大的一厂长，怎么还兴耍赖啊。”我说：“全厂十万多职工和家属天天晚上摸黑、停水，我这个厂长哪还有什么脸面？”鲍局长有点不知所措：“你这么高级别的厂长……霍厂长有话好好说。”这时办公室小杨不合时宜地推门进来，看见我拿到对着自己的胸膛，就是一愣。鲍局长烦躁地冲小杨摆手，示意他出去。小杨退了出去。鲍局长来抢我手上的刀：“霍厂长，放下说话。”我执拗地说：“你必须得答应我！”鲍局长告饶说：“我答应你还不行吗？我服你了！”我认真说：“你说话得算话！”“你是万人的大厂厂长，是地市级别，为了厂里职工晚上家里有电，给我这个副科级的小局长求饶，就凭这一点也得给你供电。这总行了吧！”耍赖生效了。我主动放下刀，对着鲍局长来了个熊抱。中午鲍局长非要请我吃饭。来到饭店，落座之后，鲍局长说：“霍厂长，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其实我不姓鲍，我姓鲍尔吉，蒙古族，我们蒙古人有个习惯，是朋友一醉方休。”我说：“行！”端起一大杯白酒一饮而尽，朝他亮了亮杯底。他一笑，也一口干了杯中酒：“你说话也得算话，三年把四千万付清。”“当然。”我说。放下酒杯，鲍局长深有感触说：“我外出学习，到省城一家宾馆住宿，宾馆服务员看了我的身份证后说，对不起，没有房间了。我只好到另一家宾馆问有没有客房，服务员先说有，可是他们看了我的证件后说，对不起，房间刚才订出去了……我再找一家宾馆，还是不让我入住。在我一再追问下，他们才告诉我，大沟子山的盗抢团伙在省城作案好几十起，影响极坏。所以只要是大沟子山区的人，省城的酒店就不让住........没有办法我只好住到朋友家里。”♂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