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委书记李国佳、县长王大军各自开着自己的车，到了院子的大门口。

谈大力和霍建国在大门口等着，看到车停稳当了，走过去很熟练地打开了车门。这个煤矿接手以后，为了运转顺利，李国佳和王大军在这里也占有干股。股份虽然不多，但是因为霍建国是经验丰富的采煤专家从而煤矿产量高、收入丰，所以足够李国佳和王大军非常奢侈地生活。当然，是他们愿意奢侈的情况下，若是稍微节俭一些，富足三代人没什么问题。

李国佳和王大军两个人往里走，院子里的两条大狼狗围过来很欢喜地用鼻子贴着李国佳的手想亲热一下，谈大力上去踢了它一脚，狗跳到了一边。李国佳眼里满含着焦虑和无奈，边进边说：“让你们把安全当头等大事来抓，怎么搞得这么稀松扯蛋！”

李国佳进了屋坐下来要谈大力汇报矿上的情况。一脸严肃的谈大力点了点头站直了开始汇报：“矿上是上午8点出事的，出事后，自动升井5人，井下救护队救出6人，死亡人数总共11人。事故发生原因是1号采区煤气爆炸，导致2号采区塌方，这两个采区的工人是刚从贵州招工过来的，我把人员名单和井下死亡位置给领导草划出来，一看你们就明白了。”

谈大力从茶几上撕下一张稿纸来，问哪个带了钢笔？李国佳和王大军互相看了一眼，王大军说：“出来没有带秘书，包里老不记装笔。”霍建国站起来找了一根铅笔递给谈大力，他心里想，现在的领导当得下边的人求他办事什么都要准备好，有一样准备不好都是推卸的借口。

纸上绘制好了井下采区示意图，在标注遇难者遗体位置上，谈大力一一写下了死难者的名字。看着蚂蚁样爬在纸上的人名，李国佳脑海里闪了一个念头，这个念头他也说不清楚是什么，反正他的心里是动了一下。王大军的眉头也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谈大力感觉他们内心有活动，却也马上分析不出来。

李国佳回头问霍建国上边对矿难死亡人数的处理规定。

霍建国不假思索地说：“30人以上国家查，20人以上省里查，10人以下市里查。”

李国佳有点不耐烦：“这个我知道，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国家对领导干部的处罚情况？”

国家干部的处罚情况还真是不知道。霍建国抹了一下自己的脸，抹出了一段去年发生的记忆。看着李国佳和王大军，霍建国说：“两位老板，知不知道去年邻县坚壁矿的矿难处罚情况？”

王大军急切说：“矿难知道，最后对领导的处罚结果我还真不知道，快讲！”

霍建国说：“情况是这样的，坚壁矿发生冒顶后，当时死了16个人，考虑到人数死亡大，县里的相关领导商量了一下决定瞒报10个，只往外公布了6个，瞒报人数后，给死者家属加倍的抚恤金，家属后来也都还满意，也比较配合调查，否定了自己的男人是死在矿上。人心一坨肉，沟通问题不难。后来有一个小报记者捅了一下，涉及到政策，纸包不住火，上面查下来，最后处罚相关领导时，县里的主要领导却是无罪的，仅给了一个党内警告处分。他们死亡人数比咱多，我想，可以把他们的事故作为我们事故的参考。”

李国佳和王大军互相看了几眼。

过了一会儿，李国佳对王大军说：“咱这就等于开一个小型常委会，我想，能不能找个省里和市里的临界点？要么实报，要么也像坚壁矿一样，我的话不一定对。可以作为不同意见来讨论最后举手表决！”

王大军摸不透李的心事，平常的责任分工是明确的，各管一段，但这件事情自己承担的责任要大。他接到霍建国的电话后马上汇报给李，现在，李主动提，是给自己找一个台阶，李马上要提拔，他一走顺水人情自己肯定是书记，李知道了，又动了这个心思不是没有原因的，李心里也许恨自己不该告诉他。王大军觉得现在还不到自己表态的时候。

有一段时间静默，没有一点声音。面对眼前事每个人都在掂量得失。

李国佳想：首先自己从事的是党务工作，是管方向的，对行政事务并不具体来抓，就算是不抓，但是，接到电话后王大军告诉了自己，这王八想拖自己下水分担责任，既然知道了，11条人命对自己也是一个大威胁，就算是给一个党内处分，自己的前途也断送了。他心里有点害怕，走到有阳光的门口望着院子里的狗，狗蹲在门过道边，脸前有一只蜜蜂环绕着飞，狗耳朵不自禁地转动方向，蜜蜂挑逗得狗耳朵一伸一缩。狗看到他站到门口了，站起来看着他想有过来的意思。他想这条狗都认得自己了，有识人的技巧呢。不看狗了看远处，看到不尽的山体，山风徐徐，山鸟翱翔，一切美丽的平静下有不平静的事情发生了，想到这里，他有一种很冷很孤寂的感觉。缩回了脚，开始想自己的职务，想到自己投入政界，想到自己人生成功的标志，男子安身立命，壮士赴汤蹈火，机会对每个人都是平等的，机遇却因人而异，佛不信命讲因果，就想着自己不能因为死这么几个人误丢了前途。前后想想，滥用职权的主体应该是政府不是县委，当然，这么提出来肯定有人同意，既然提的也是实报或少报，由他们来领会吧。

李国佳也决定不说话，或者是多余的话不说了。

王大军看着书记。

他是太知道他了，老奸巨猾的一个人，不告诉他是他讨便宜了，事实面前自己是主打，如果把书记拖出来由他来决定事故走向，作为自己肩上的挑子会轻些。假如说事情弄大，自己也只能算是渎职，印象中渎职行为只应受到政纪处分。上边对煤矿事故处罚条例越来越紧张，责任不能由自己一个人来挑，心里就盘算着是否要自己开口来说少报？想想自己还是不能说，要让矿上说。

谈大力望着两位县领导，打破静默先开了口说：“出了事，也不是谁就想出事，重要的是，只要能保证矿下正常作业，给活着的人相应的赔偿，农民一年能赚多少钱，有的一辈子赚不来死亡的钱，看见钱，家里的人也就不吱声了。更主要的是，要把死亡人数压到市里处罚这一环节上，弄到省里，按省里的规定矿上必须停产，停产对煤矿来说就意味着企业死亡！”♂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