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时以前，我站在窗边将事情向廖一鸣做了汇报。“一个堂堂的公安局副局长竟然买凶杀上访群众？”电话里，听得出廖书记的震惊：“证据确凿吗？”“杀手受伤就在医院，已经由周猛在医院取得了口供”。“知道的人多吗？”他又问。我说不多，目前就周猛和我知道：“滨海需要省厅帮助，争取一锅端这桩大案。”紧接着，我汇报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我马上安排人到滨海实施抓捕。你那边注意保密。”这是命令。

廖书记安排的说省公安厅长雷剑雄。

雷剑雄带人在上午11点左右赶到了滨海市政府。李海涛的办公室还在查封之中，所以我的办公室一直没有动，依然在市政府这里。

我起身和雷剑雄握了握手。雷剑雄看了证据后，和我简单商讨了一下抓捕细节。我立即打了电话给马超，说有事找他让他立即来市政府我的办公室一趟。

雷剑雄带了三个人来，守在市政府大院内。为了不扩大影响，雷剑雄没有开警车，而是开的一辆民用车辆。四个人坐在车里等马超。

11点半，他们看到了马超的车。马超在院里下了车，司机把车开边上开，准备停车。

雷剑雄几人从这里出来，快步走进市政府大楼，跟在马超后面。他们和马超一块走进电梯。雷剑雄喊一声“马局。”马超对在这儿见到雷剑雄感到很吃惊，说：“雷厅，什么风把你吹来了？”雷剑雄说：“我找下霍书记。”省公安厅其他几人，也和马超打了招呼。

电梯里还有其他人，他们没说什么。

我的办公室在8楼，马超下电梯时，雷剑雄也跟着下来。

马超见雷剑雄几人隐隐有夹着他走的架势，有些紧张，说：“我到霍书记这儿来汇报点工作。”

雷剑雄不动声色，微笑说：“巧了，我也正好有事找他。”马超和雷剑雄的交道不是很深，不好说什么。马超见我的办公室门关着，说：“看来霍书记不在呀，还是下午来找他算了。”转身欲走。我的办公室门关着，是为了防止闲杂人等进来。这几个人在楼下的一举一动我都看得清清楚楚。听到脚步声，知道他们来了，我打开门，招呼马超：“马局长，我在呢。快进来。”

马超硬着头皮刚进门，雷剑雄已经轻轻把门关上了。

马超把脸转向我，说：“霍书记，这是？”

我说：“马局长，看来你得跟他们走一趟。”

我的语气不容商量，但马超仍然说：“这是干什么？”

我说：“去了你就知道了。”

随即我把马超的枪下了，把他手机也没收了。

他们押着马超在前，我开车在后，一块赶往省城。

到了省里，马超就失去了自由。雷剑雄先将他关起来，但并不审讯，这是心理战，意思是：你说不说无关紧要，我们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

到了下半夜，雷剑雄才提审马超，他说：“你是明白人，像你这样的领导，如果没有证据，也不会把你关起来，现在我们把你关起来，你应该知道为什么……没必要绕弯子，”雷剑雄吓唬马超：“好好想想吧，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不要以为一味沉默就能把罪行掩盖过去！你这样做对自己未必有好处，但有的人却求之不得，巴不得你一个人扛着，他们好逍遥法外，胡作非为。你可能抱着幻想，指望他们来搭救你；哼，都这时候了，你不觉得这种想法天真吗？他们想的可能与你相反：你想活着，他们想让你死。这里边的道理傻瓜都能想透，你是一个聪明人，不会想不明白……”

结束审讯，天还没亮，雷剑雄到卫生间旁的淋浴间冲凉水澡。冲凉水澡是他解除疲劳的妙法，无论多么疲劳，一个凉水澡就解决问题了。为了防止感冒，冲澡前他都要做些热身活动，今天他实在是太累了，几个下蹲起立就让他腿软头晕，凉水冲到身上，皮肤收紧，他打了个寒战。他的头脑一直在想着审讯的事，注意力根本没转到对付冷水上。突然他想，马超肯定比他还疲惫，思想压力又比他大得多，他都快撑不住了，马超离崩溃还远吗？可是突破口在哪里呢？他一边涂抹淋浴液，一边想着这个问题。

他想起医院杀手提供的信息，其中有一条是说滨海有一个涉黑集团，里面的人并不都互相认识。于是他有了主意，他将身上的浴液沫冲干净，就穿上衣服冲出来。他让手下“胖子”和看守“铁门墩”去完成这件事。

“胖子”和“铁门墩”打开监舍的门，进去后，他们迅速将门关上。晨光曦微，监舍里还很昏暗，马超靠墙坐着，似睡非睡，一副呆傻相。

“胖子”把马超叫醒，说：“有人给了我们一大笔钱，让我们帮你，喏——我们给你带了好吃的，你先吃点儿。”

马超听说有人来帮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一亮，本来没什么胃口，这时突然感到肚子饿了，想吃东西。所谓好吃的，也就是一块蛋糕和一块卤肉而已，以前他几乎不吃这些东西，比这更好吃的他都吃厌了，何况这么平常的东西。但今天他抓起来就吃，也顾不得吃相了，几乎是一眨眼工夫，一块蛋糕和一块卤肉已经进了马超的肚里，让人怀疑他根本就没咀嚼。

吃过之后，他等着“胖子”和“铁门墩”给他透露点消息；想不到两个人拍拍屁股就要走人，情急之下，他抱住了“胖子”的腿，哀求道：“救救我，救救我——”

“我们已经救了你，”“胖子”掰开马超的手，拍拍他的面颊，用嘲讽的眼神看着他，声调怪异，“你就要脱离苦海啦！”

“铁门墩”帮腔说：“早死早托生，何必要在这儿苦熬呢？”

“胖子”说：“他们说了，不会很痛苦的，你甚至在不知不觉中就——”他把后边的话省略了，让马超去猜。

马超大叫道：“你们让我吃了什么？谁让你们干的？”

“胖子”说：“别叫，你最好配合一下。”他上去捂住马超的嘴，让“铁门墩”掐他脖子……

雷剑雄“查监”时看到了这一幕，问“胖子”和“铁门墩”在干什么。他们说在给马超治病。雷剑雄说看上去不像。他们说马超得的是怪病。雷剑雄让他们放开，他们说不能放。雷剑雄问为什么，他们说不为什么，放开他会死的。雷剑雄坚持让他们放开，他们只好放开手。马超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一时半会儿还不会说话，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睛翻看着“胖子”和“铁门墩”……

“戏”演得很成功，马超一点儿也没看出来他们是在演“双簧”。马超喘一会儿，对雷剑雄说：“他们要害我。”

“为什么？”

“他们被元杰收买了……”

雷剑雄让人当面抓了“胖子”和“铁门墩”。然后他坐下来宽慰马超，像老朋友似的。这时天亮了，雷剑雄想着火候差不多了，他该开口了，可他为什么不开口呢？

雷剑雄继续关心他，问：“要不要给你换个地方？”

马超怔了一下，问换个什么地方。雷剑雄说换个朝阳的牢房。马超这才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他问雷剑雄自己会不会被枪毙——看来他很怕死，声音都有些发抖。

鱼儿终于要上钩了，雷剑雄想，不急，要让他咬稳！他故意沉吟一会儿，说：“这要由法官来决定，不过你有自首情节，如果……”他卖个关子不说了，让马超干着急。

马超说：“如果什么？”

雷剑雄说：“如果再有立功表现，法官不会不考虑的，说不定真能让你保住一条命。”

马超问怎样才算立功，这时他和法盲差不多。雷剑雄说立功有多种形式，比如检举同伙、帮助公安人员破案等。

马超要了一支烟，狠狠地吸了一口。

马超只三口便吸下去半支，他咬咬牙，说：“豁出去了，横竖是一死，我死也不能让他们便宜！”

于是，他供出了他与元杰的关系。

“元杰快疯了。”马超说出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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