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云硕公主离开帝都，到常州之后。六公主再一次来访公主府，却连楚夜的面都没见到。

她每日都来访，却是连面都碰不到。

分明卫梨都帝都了，他却始终躲着她。

于是，宫中、府外，令宫女探好了时间，尽力装出偶遇。可他像早就知道一般，一次次错过。

她不过…是想见他一面，就这么难么？

终于在一次下朝时，逮到人了。

他正与左相走在一起，说着什么。终于见到了他，她脑子一热，冲了过去，喊道：“楚夜。”

不光是楚夜，他身旁的人也都怔住了。

“参见公主。”几个人都行了礼，抬头时淡然的模样，好似从未认识过她。

她蹙眉，“楚夜，你要去哪？”

“微臣等正准备出了宫，上一品居用膳。”见楚夜不说话，周雄便先开口。

“晚些时候，本公主在公主府等你。”这一次，说得清楚吧。这一次谁都看到了，不该不理会她了吧？

楚夜一点头，想来是应了。

一伙人就出了宫。她凝视着那背影，无法移开目光。

“还忘不了他？”猛地回头，卫牧初站在身后，笑着，“皇姐，当真是痴情之人，与当年九妹相比，也毫不逊色。”

她抿紧唇，“七弟何必这般挖苦我？七弟不也是…对一个民间女子上了心么？”

“民间女子？”

“这帝城，是一有消息，就会飞得满城的地方，若是想他人不知，七弟也得好好注意周围啊。”她淡淡道。

没想到…会被她这么说呢。

“那也会比六皇姐痴缠着五皇姐的男宠好些。皇姐该是知道…他不过是在利用你罢了。”

果然有了权力和地位，人都变得不一样了啊。以前站在一旁隔岸观火的人，现在…却在对她说这些呢。

“呵……”她摇了摇头，“七弟，你知道为什么，九妹会选择了季诺皇子么？”

“莫不是一个‘情’字？”

她摇头，“不止如此，除了一个情字，还有无知畏惧。否则，怎么会选择一个不知最后会得到什么结果的人，到了一个陌生之地？”

“那皇姐这…算是什么？”她可算是清晰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许是魔怔了吧。”魔怔到…卑微。

并不是什么好隐瞒之事，能得到与必将失去。总有这两种极端的选择。

卫梨得到了，可她却失去了。当真是…不公啊。

关于六公主的话题，自然没人会选择在楚夜面前提起。即便他如今是太傅，可在这之前，他是云硕公主的男宠。

在这朝中，一直站在中立的位置，却在离皇上最近的地方。无论是四皇子还是七皇子，若是能得他相助，坐上皇位的可能，自然是大大增加了。

“太傅对常州一事，有何看法？”对此，周雄多少有些试探之意。让云硕公主去参与常州的事儿…就不怕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么？一个只懂男色与玩乐的女子，知道怎么处理那些事儿么？

楚夜自然是听出来了，“该是到了让公主锻炼的年纪了。常州一事，正好看看，公主会如何处置。”

锻炼……难道还打算让卫梨介入国事？别人说不准，可面前的人是楚夜。

听过他太多的传奇，就连淮州一战，一人守城之事，都在帝都传得玄乎。

是啊，一人守城，孤注一掷。

普通人…是干不出来的。

“公主一去，盐贩自有防备，到时候，连端儿都难抓啊。”齐将军摇摇头。

楚夜一笑，笑容却是高深莫测。

“说起来，太子之位倒是空了许久。”

“陛下怕还是想着前太子呢。可终归是该立太子的，放眼朝中，也只有四皇子与七皇子，有这能耐了。”这饭局上的私语，一句句，带着各自的试探。

“如今比起四皇子，倒是七皇子更得民心些啊。”

周雄一眼瞪去，刚刚说话的人，默默的低下头扒饭。

这虽然是实话，可他倒是忘了，还有与四皇子关联的人在这儿。

“太傅怎么看？”周雄再一次把炸弹抛到他身上。

想从他话中试探…他想站在哪一线么？

“四皇子善文，七皇子善武，若是两人能取长补短，倒是难说了。”

果然…不是善茬。一句话避开，话说四皇子何时善文了？睁眼说瞎眼，也是脸不红心不跳的。

个个都在试探他人，渴望套点对自己有利的讯息，可能混到现在这位置的，都是成精儿了。

这饭局下来，楚夜只有在最开始夹了两筷子，其他时候，都在喝茶。

主要和一群中年人说话，还得看着他们说话时喷了口水出来。几乎每一道菜都中枪，洁癖的人，真是受不住。

能回去的时候，真是…万幸。

其实朝中大部分人的站位，他还是摸得差不多了。

只不过这次是周雄开口请他去一品居，他便来看看，这老狐狸，想玩什么花样儿。

比想象中差点。

想吃…桂花糕了。

回到府上，才想起，那个说在府中等他的人。还不知难而退啊…面对这种在奇怪的事情上莫名有毅力的人，想想都觉得头疼。

“公子！”管家迎上来，“六公主在楼亭等候已久。”

“恩，我去换个衣服。啊…上点桂花糕。”

“诺。”

秋风徐徐，落叶满池。唯独一人坐在楼亭上，眺望满园秋色。

看得出她精致的打扮过了，比在宫中所见的衣服，又换了一套，能衬她肤色的鹅黄色罗纱裙。

见他走上来，她站起身来，猛地抱住了他。那是她第一次抱住他，感受到了他的温度，他身上的味道。“夜哥哥，绫儿等你好久了。”

他任由她抱着，一瞬间眉头皱紧，很快又松开了。“公主放开我。”

“不，我不放，一旦放了，你又会躲着我，离我而去了吧。”她抓紧了他，他的味道，那般清晰。

“这样，对你我都好。”没有情绪的波动，平静到令人生畏。

她不由得打了个寒战，松开了些，看向他，“夜哥哥，你生气了么？”

“公主，先放开楚夜，有些事儿，该是要说的。”一瞬间绽放的，是平日里那淡淡的笑容，带着邪气与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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