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吐完水，一点力气都没有，被她弄平躺在地上。他迷糊的看着她，“梨梨，我…又给你添麻烦了么？”

那时的表情，像极了自己的弟弟。

在她一次次厌恶他，被她推开，差点被车撞到时。一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刚在生死之间，茫然道，“姐姐，我又添麻烦了么？”

她抱紧了他，“没有，完全…没有。”

吟墨静静依偎在她怀中，看向她背后的江家夫妇时，唇边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容。

“何桓，背你家公子回去。”她起身，扶着他起身他背着他回去。

红莺看着这一幕，心中琢磨着，这一切…是不是有些太巧合了？

“公主，我可没有推他……”

“一个大人，竟是敢做不敢当么？”她轻蔑的笑出声，“你们是不是忘了，这里是公主府？”

“不，公主，我们怎么敢推他呢。”江夫人扯着笑，“他既是公主的人，也是我们的儿子，我们怎么会害他呢？”

“可却是我亲眼所见，你们当我眼瞎了么？红莺。”

红莺走了过来，做出恭敬的模样，“公主。”

“送江员外与江夫人出府，日后，不许他们再踏入公主府一步。”

“喏。”红莺应下，看向两人，“两位是要自己走呢…还是要我请呢？”

江员外气极，“公主这般不明是非，日后定会后悔的。”

后悔？她冷笑一声，“本公主从不知后悔为何物。”

看两人压着气也不敢发，就只会用眼神嫌弃她。倒是解决了个小麻烦，转身，就去了清松苑。

清松苑里，吟墨已经换好了衣服，擦拭着发丝。见她过来，咧嘴傻笑着，“梨梨。”

“……”她伸手，撩着他的头发，“还难受么？”

“恩。”他吸了吸鼻子，“梨梨，我脑袋…有点疼，你能不能陪我待一会儿？”

“墨儿，还是那般爱撒娇呢。”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帮他诊脉。

他扯着嘴角，笑了笑。

你还不明白么？为什么…你还不明白呢？

从来就只把我当成孩子的你，从来不会想过要依靠我吧。

只是看她帮他诊脉，熟练的动作，心中的猜测，似乎有了回答。

他抓住她的手，抚上自己的脸颊，“梨梨。”

“我不会让他们再来府里了。墨儿，你老实说，他们是不是总欺负着你？”她认真的看着他，“我想得很清楚，当年的我为什么会带你回来，一定有原因。”

他默默低下了头，“不是因为喜欢我么？爹娘和姐姐都不喜欢我…若是连你也不喜欢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真是个傻孩子啊。她揉着他的脸颊，“傻瓜，我没说不喜欢你啊。”

闻言，他像是复活一般，目光炯炯的看着她，“那…我能一直陪在你身边么？”

一直么？连她自己都不确定，走上这条路，会有怎么样的下场，连自己都无法确定的未来，能这般轻易许诺么？

见她有些失神，他再唤了她一声，“梨梨？”

“不要陪在我身边，你只要…自己能得到幸福就好了。”仅此而已。

可你…就是我的幸福啊。

一次次推开他，可楚夜，却依旧能站在她身边。

为什么，他能这么自如的站在她身边？为什么她身边的那个位置，又回到了最初的那个人？

为什么…为什么啊！！！

“早些休息吧。”何桓进来，她笑着起身，他立即拉住她的手。委屈的模样，这一次，她却没有心软。“晚膳时，我会再来的。”

他这才默默的放开了她。

待她走后，何桓低声道，“公子，老爷和夫人，已经被赶出府了。”

“也算是很体面的赶出去了。”他随便擦着头发。“我的梨梨呢？”

何桓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只燕子，“放出去了，算算时辰，也该飞回来了。”

“那就守着吧，等它回来。”果然…失去捕食能力，即便能够飞翔，生存，也只能回来。

或许，那就是我想要的模样。

红莺早在外面等了她许久，“没事了？”

“恩，走吧。”

“雇主的事儿，我确实是不该多问。但吟墨…你打算怎么办？”

她没有一点迟疑，“他就像我的弟弟，我希望，他能幸福。”

这个女人…还真是无心啊，

那个孩子对她的情谊，怕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吧。罢了，也与她无干，只要能拿到银子，什么都无所谓。

再见杜不归，拾掇后，倒是看着有个人样了。除了手拿盐渍鸡，还拿了一壶酒。

这只吃鸡，喝酒的人，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这五年，将公主府打理得井井有条的楚夜，也不是泛泛之辈。

杜不归见了她，大笑起来，“丫头，这是多久不见了？”

她微微点头，“看到前辈这般自在，我就放心了。”

“楚夜那小子，倒是不会让我有半点不自在啊。”

“听说前辈在赌场呆了三个月，还是不准备拿起木头再雕刻么？”

杜不归之名，早隐于江湖之中。可游走于江湖多年的圣医子，却是知晓的。

曾与瞿九膑齐名的男人。两人也算是至交，瞿九膑的机偶之术，能够改造成，很大一部分也是因为他。

他的笑容，瞬间隐去。“你怎么跟楚夜一个模样，老朽说了，不会再刻，就不会再刻了。”

“是么？”她淡淡道，“那么前辈，能看在祖父的面上，告诉我，如何使用机偶么？”

这才是她的目的吧！杜不归轻咳两声，“不看，不看。”

“那看在楚夜的面上呢？毕竟楚夜…可是担当了前辈这几年的生活呢。”

这是威胁他么？他气得吹胡子瞪眼的，“为什么要看那小子的面上。”

“因为楚夜是我的人啊。”因为是相互利用的关系，所以有需要的时候，就可以抓出来说说。不是挺方便的么？

这种时候，倒是认得挺快的啊。

“百毒窟的事，老朽早就告诉了楚夜那小子，想来，他定会很乐意告诉你吧。”

百毒窟？既然他这么说了，就算强掰开他的嘴，也不会告诉她吧。

“行吧，我去问他。”

她正要离去，他却是叫住了她，“诶，丫头。”

“恩？”

“这人啊，不过眼睛一睁一闭，就是一辈子了。”

“可就是因为这一睁一闭，就能什么都不做了么？”她抿紧了唇，“我做不到。”

不止是因为卿卿，到头来，还是因为她自己。

痛恨失去卿卿的她，同时也痛恨，害她失去他的他们。

不迁怒、不怨恨，就难以支撑她活下去了。她也不过是个卑劣的普通人罢了。

看她离去的背影，他无奈的摇头，感慨着，丫头，仇啊恨啊的，太沉重了，你负担不来。也不该去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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