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谢苛是个傻子，也能听出桂老师话里的不怀好意。&29378;&20154;&23567;&35828;&65306;&109;&46;&120;&105;&97;&111;&115;&104;&117;&111;&46;&107;&114;他的心一沉，有些犹豫地看着手里的耳机。

耳机很小，像颗没长成形的豌豆，黑色的，又有点像一粒大老鼠屎。谢苛感到有点恶心，抬头看了看桂老师，对方正以一种幸灾乐祸的姿态看着他，仿佛屠夫正在欣赏待宰的牛羊。

“不要！”安静的手猛地扯住谢苛的袖子，“不要听。”

安静的话音未落，便招来桂老师严厉的苛责，“安静！谢老师是来旁听晚自习的，难道你不想参加高考了？”

安静的身子抖了一下，谢苛皱皱眉，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怎么听都像是威胁，就好像在说：“你还想不想走出独院了？”这种威胁很直白，赤裸裸地刺激着谢苛的神经，他有种现在就打爆桂老师脑袋的冲动。

或许之前谢苛有疑惑，有顾虑，但安静的担心让他鼓足了勇气，而桂老师的不怀好意则挑起了他强烈的好胜心，他要尝试。

安静还想说些什么，嘴唇翕动着，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谢苛冲她笑笑，还是那句话，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耳机一取下来安静就恢复正常，这只能说明猫腻隐藏在音乐中。

脑海中灵光一闪，谢苛打了个激灵，没有人告诉过他耳机里正在播放音乐，谢苛也没有戴上听过，可是从发现同学们表情异常开始，谢苛脑子里就只有一种猜测，他们正在听音乐，这种猜测来得理所当然，谢苛根本没有纠结过这个问题，可是现在，他突然有种隐隐的不安，或许，耳机里正在播放的是其他声音。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种时候想要退缩已经太迟了。安静眼眸中的担忧愈发深了，仿佛谢苛只要戴上耳机就会灵魂出窍。

咬咬牙，谢苛冲安静笑笑，坦然地在安静的座位上坐下。谢苛一直觉得安静很瘦小，虽然课桌之间间隔着很远的距离，但课桌本身并不大，谢苛每次看见安静坐在课桌前都觉得和配套，就好像这套课桌椅是专为安静定制的，那种感觉很奇特，不止是课桌椅是配套的，似乎连安静也是配套的，跟芭比娃娃的小屋一样协调。所以他坐下来之前有点担心课桌椅的高度和大小，以谢苛这样的身高和体型，想要坐进去有点困难，即便勉强坐下来，模样也会很滑稽，让谢苛暗暗吃惊的是他坐下得顺理成章，没有一点阻碍，就好像这套课桌椅也是专门为他定制的一般。

桂老师的脸突然凑上来，“谢老师，你好像是在专门拖延时间。”

谢苛闻到一股呛人的腐烂气息，他知道桂老师很邋遢，身上很臭，但没想到桂老师会这么臭，话语几乎没有经过大脑就脱口而出：“桂老师，你是不是该好好洗洗澡？你身上都是死老鼠的味道。”

话音一落，桂老师的脸倏地收了回去，连身体似乎都往后退了几米。安静的脸上突变，盯着桂老师的眼眸中溢满了惊恐。

谢苛有点后悔，这话无异于是在向桂老师挑衅，如果桂老师现在翻脸，他该如何应对？这些孩子又会面临什么样的命运？

可是桂老师突然咧开嘴角笑了，“在独院里待久了，不管是什么都会糜烂发臭的。”说完他转过身并不看谢苛和安静，径自回到讲台上，依然不坐椅子，而是直趴在讲台上。

就像有根铁丝一下下据拉着谢苛的牙根，他好像没看过桂老师坐凳子。不过桂老师表现得太自信了，就像他早已料到谢苛下一步一定会戴上耳机一样。

叛逆的种子在谢苛心中萌芽，但谢苛很悲哀地发现他渴望戴上耳机，就像鱼渴望得到水。

谢苛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把耳机塞进耳朵里的，他最后听到的声音是安静压抑的低呼。

果然是音乐，很优美的音乐，谢苛没有听过这首曲子，但却觉得曲子异常熟悉，就像儿时妈妈的手轻轻地在后背抚摸，他的唇角微扬，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

安静用双手撑着桌面，她的目光死死盯着谢苛的脸，谢苛每一个变化的表情都没有漏过她的眼睛。安静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感觉，她停过耳机里的音乐，可是他不记得那是什么音乐，脑海里一片空白，但潜意识里，她强烈地感觉到那音乐无比血腥，能让人如痴如醉地发狂。因为谢苛现在的表情可以算得上惊悚。

安静从来没见过这么可怕的谢苛，就算他满脸不信任，就算他吐着长舌被吊在房梁上，安静也没害怕过，可是现在安静真的害怕了。

谢苛的表情像是被切割过的，如果每一种表情都能凝固住，那么谢苛的表情就是所有被凝固的表情的综合，只是这种拼接的痕迹十分明显，明显到将谢苛的脸划分成一块一块，像是被乱刀砍了无数下，再被人用胶布强粘起来一般，这张脸上没有一丝协调，拧出一种非哭非笑，非怒非怨，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还有谢苛的两只眼睛，安静不知道那还能不能被称之为眼睛。以前安静见过白内障患者，她一直觉得这样的患者很可怜，今天她才觉得这种眼睛很可怕，谢苛的眼睛没有患白内障，却像白内障患者一般没有瞳仁，暴突的眼球完全脱离眼眶，像两盏巨大的照明灯泡般悬挂在腮帮子上，颤颤悠悠的，就算是极小的震动似乎都能让它掉下来。但白色的眼球里面却在蠕动着，那不是眼珠该有的转动，而是某种蛆虫隐藏其下的蠕动，呈现出诡异的波浪状。

安静一阵恶心，她的手神经质地紧抠着桌面，指甲在桌面上划出长长的抓痕，她想收回视线，可是目光却胶着在谢苛的脸上无法移开。

不知道为什么，安静就觉得谢苛眼珠内蠕动着的物质盯住了她，她的视线与之相接，就好像一张血盆大口劈头咬下来却无法躲藏，安静的惊呼声脱口而出。

“怕了？”

安静倏地扭过头，桂老师以一种很奇特的姿势趴在她的肩膀上，他身上肮脏腐烂的气味直扑安静鼻腔，可是，桂老师的身体没有触碰安静。

那双隐藏在长发下的眼睛与安静之间不到五公分，安静能明显地感到里面的恶毒和怨恨。

“你，你想干什么？”

桂老师伸出一只手，长长的指甲在安静光洁的脸颊上划过，“对不听话的学生，我从来不会手下留情。”

安静的身子一僵，她没有看见桂老师是什么时候从讲台上下来的，就算安静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谢苛身上，桂老师也不可能从她身后出现，因为所有课桌都是面向讲台的。

“你，你就是古老师！”安静的手指仿佛一柄利剑直指桂老师的脑门。

桂老师低垂的头抬起来了，他冰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愕然，但很快，桂老师的嘴角咧开了，“聪明的学生一般都很惨，不听话又聪明的学生最惨，比如说紫紫。”

枯瘦的手并没有从安静的脸上取下，而是一点点游移着，最后定位在安静的咽喉处。

安静的喉咙里咕哝一声，她觉得自己很笨，其实她早就怀疑这个桂老师了，虽然这个人一直掩饰身份，而且不愿意以真面目示人，但她就觉得桂老师和古老师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她只是想要证实，却没想到时机不对，在得到证实的同时会将自己陷入绝境。

“咦？”

桂老师闷哼一声，他形如枯槁的身体晃了一下，但不是他自己晃动的，他掐住安静的手腕被谢苛强有力的大手握住了。

“你很得意是不是？”谢苛的脸上写满了愤怒，眉宇间掩饰不住的正气让桂老师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放开你的脏手，古老师！”

吃惊的不仅仅是桂老师，更是安静，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谢苛是清醒的，在戴上耳机，接受了古老师的煽动蛊惑下，谢苛还是清醒的。安静还有点心酸，应该是紫紫的名字从古老师的嘴里说出来刺激了谢苛，才会让神智迷失的谢苛在瞬间恢复。

安静的思维还停留在猜测阶段，谢苛的拳头已经毫不犹豫地挥了出去，他愤怒，他痛恨，他要打烂这张戴着人皮的脸，咒骂像潮水般从谢苛嘴里喷泄出来：“你这个该死的刽子手，你知不知道你害死了多少人，你知不知道被你摧残的那些学生有多无辜，所有的人都在找你，你却躲在这个腐烂的空间里继续你的阴谋，你以为自己真的是高考神话的缔造者，以为你真的是孩子们的救世主，我告诉你，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凶手，是该被万人诅咒，被千刀万剐的凶手。”

谢苛没有多余的想法，他只想发泄，再发泄，用他的铁拳砸烂这个自以为是的凶手，所以当安静尖叫着抱住谢苛的时候，谢苛才意识到自己浑身都是血。

这些血当然都是古老师的，如果上一次谢苛用手电筒砸死冒充成桂老师的古老师是幻觉，是眸中假象，那么这次，打碎骨头，砸烂肉体的感觉是无比真实的，古老师像瘫肉泥般躺在地上，他再也不会露出尖利的牙齿和恶毒的笑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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