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了很久谢苛才意识到自己的这个推断有多疯狂，就算时空移位的理论成立，多年前发生过的事件在这里重复上演，也不能证明孩子们不用睡觉。&29378;&20155;&32;&21715;&35498;&32178;&936;&969;&936;&12290;&120;&105;&97;&111;&115;&104;&117;&111;&65287;&107;&114;

一个月可以不学习，一个月可以不和别人交际，一个月甚至可以不说话，但没有人能一个月不睡觉或者不吃饭。

不吃饭？谢苛有种抓狂的感觉，他感到从未有过的无助。进入独院后他就像个名副其实的傀儡，处处设防却又防不胜防。谢苛退而求其次地认为只要把好入口关，至少不要让同学们像桂老师那样吃老鼠，不管是活老鼠还是死老鼠，只要离那种令人发指的软体动物远远的，就算是保护了孩子们的安全。但他从来没想过同学们不睡觉不吃饭，如果不用睡觉不用吃饭，那要宿舍和食堂有什么用？

谢苛双拳紧握，在这栋鬼气森森的老教学楼里，有着太多的不合理，不合理的楼梯，不合理的大教室，不合理的教师宿舍，还有不合理的水房和厕所。水房的设置怎么看都不是给正常人使用的，那么水房是否还有它存在的意义？同样，一间隔断随时都会倒塌的厕所，会有人敢在里面安心地解手吗？由此可见，学生宿舍和食堂并不是给这些孩子们用的，它们的设置究竟毫无意义还是另有深意？

谢苛不想继续在三楼浪费时间，如果他的生物钟没有出错的话，从进入独院到现在应该过了两三天了。他愣了一下，两三天？在这两三天里他不记得自己吃过东西或者睡过觉，大部分的时间谢苛都是在惊恐或者半昏迷的状态下度过的。或许，他们进来还不止两三天。难道进入独院的人都不用吃饭睡觉？

这一次谢苛的愤怒无比真实，桂老师或许可以用大量的习题填鸭式地教育同学们，或许可以用法西斯式的手段来禁锢同学们，但他不能剥夺孩子们吃饭和睡觉的权力，只要是人就必须吃饭睡觉，除非他是死人。

所以谢苛是一口气冲上四楼的，人在极度愤怒的状态下会忽略很多东西，包括恐惧。谢苛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他要找到同学们，还要找到桂老师，他要当着所有同学的面质问桂老师，为什么从进入老教学楼开始就不让同学们休息，甚至不让他们睡觉吃饭？谢苛有足够的理由反驳桂老师，不管桂老师有什么企图和目的，他都不能拿同学们的生命开玩笑。

谢苛根本没有留意四楼是否发生了变化，他的脚愤怒地跺开了大教室的门。

出乎意料的，大教室里亮如白昼，手电筒斑驳的光线仿佛跳梁小丑般不堪一击，很快吞没在雪亮的灯光下。

谢苛怔了足足两分钟，虽然他愤怒，但他还没有失忆，老教学楼先前停电了，就在他闯进来的一刹那，楼道里还是漆黑一片的。就好像大教室的铁门将光线劈成了两半，亮光全部被集中在大教室里，而黑暗则被留在外面。

时间可以穿梭，空间可以改变，但光线不会像纸张一样随意折叠，只要有一丝缝隙，亮光都会乘虚而入带给人希望的光明，有什么理由老教学楼里的光线都会发生改变，就好像大教室的灯光都长了眼睛，完全被圈在这几百多平方米的范围内，绝不越过雷池半步。

“谢老师？这么晚了，你不休息，到这里来干什么？”

谢苛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一转身才发现桂老师站在自己身后。他张开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不止是桂老师，全班六十双眼睛都盯着自己，目光冰凉彻骨，带着不怀好意的咒怨。

每次走进大教室谢苛的感觉都不一样，所经历的恐惧也不一样，但有一点是不变的，就是这些孩子们，不管他以什么心情和姿态出现，不管和桂老师之间的冲突多么剑拔弩张，这些孩子们都置若罔闻，就好像他们都坐在另一个空间里，看不见也听不见谢苛。可是现在，六十双眼睛恶狠狠地盯着自己，谢苛就有种窒息的感觉，他觉得，或许同学们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会更好一点。

“谢老师？你是不是也想参加我们的晚自习？”桂老师与谢苛错身而过，往讲台上走去。

谢苛想说：“你怎么总是出现在我身后，难道你一直躲在门背后？”可是一张嘴，他说出来的话却是：“我想来旁听一下。”

桂老师的脸转过来了，谢苛倒抽了口凉气，一个人的脖子转个九十度的圈不足为奇，但桂老师的身体没有动，他的脖子却转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圈，让谢苛猛地联想到能拆掉脑袋的玩偶。

桂老师咧嘴笑了笑，夜猫子般的哭泣声立刻在谢苛耳边炸响，“很好，本来我就想让安静去问问你想不想旁听一下我们的晚自习，既然你自己来了，安静就不用白袍一趟了。”

谢苛的目光倏地扫向安静，安静正瞪着他，目光疯狂嗜血，好像下一秒就会伸出血红的舌头舔舐嘴唇。

拼命压下心里的不安，谢苛点头说：“你们继续吧，我自己找个座位。”

桂老师也不劝阻，挥挥手，六十个同学机器人般同时回过头盯着书本，动作整齐划一，就像流水线上接受校验的产品。

大教室的面积非常大，教室里显得无比空旷，但没有多余的桌椅，除了讲台上桂老师身边的空椅子外，谢苛找不到其他可以坐下的位置。不过谢苛不想走上讲台，更不想靠近桂老师，戒备地走到教室最后一排，谢苛半倚着墙壁站定。

谢苛很累，受伤的肋骨和手腕痛得钻心，安静找到的药物还拎在手里，但谢苛没有使用，他的目光紧盯着安静的肩膀。透过的白色连衣裙，安静的肩膀上有一大片血迹，那不是暗红色的血迹，而是鲜红的，血迹泅开的速度很慢，但遗留在连衣裙上的形状还是出卖了它。

谢苛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安静在流血，一直在流。什么时空转移，万物静止不变，那都是虚幻的假象而已，事实上，坐在教室里的安静就是和谢苛出生入死的那个勇敢的安静。虽然谢苛不知道安静返回来后遭遇了什么，但安静肩膀上不断渗出的血迹告诉他，他的神经没有错乱，安静一直和他在一起。

可是，有什么东西不对劲？谢苛瞪大眼睛，一定是自己忽略了什么，安静和同学们看起来才会如此兴奋。确实是兴奋，太兴奋了，谢苛没有附庸国兴奋剂，但是他能肯定同学们目光中流露出来的兴奋绝对不亚于药物导致的程度，难道自己不在的时候桂老师给他们都服用了兴奋剂？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先不说桂老师有没有这个胆量，一旦查出来有老师给学生服用兴奋剂，那么桂老师挚爱的教师生涯就到头了。从桂老师痴迷的教学态度上来看，谢苛能读懂，教学是桂老师的生命，或许桂老师不怕死，但他绝对害怕永远不能再当老师。

谢苛猛地跳了起来，他终于发现自己忽略了什么，每个同学的眼睛里都流出出近似于贪婪的兴奋，但他们脸上的表情很陶醉，让谢苛不由自主地感到他们此刻正在享受。人在什么样的状态下会感到享受？享受到出现陶醉的表情？

音乐，没错，是音乐，只有音乐才具备这种力量。谢苛真想甩自己几个大耳光，他怎么早一点没发现同学们虽然端坐在课桌前，但面前空空如也，桌面上没有习题，没有课本，连一张纸都没有。没有课本和习题的晚自习怎么能称作晚自习？面对这样的晚自习，同学们的正常反应应该是趴在课桌上呼呼大睡，或者交头接耳，但他们此刻的神情多么专注，让谢苛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渴望，加入他们的队伍。

谢苛的动作几乎是下意识的，他距离安静并不近，从他站立的地方到安静身边至少有十几米，可是谢苛只用了三步就跨到了安静身边。在桂老师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谢苛做了个大胆的动作。他的手猛地扳住安静的头，捋开了安静耳侧的长发。

心头一震，果然，安静的耳朵里塞着一只黑色的耳机。不等恼羞成怒的桂老师扑过来，谢苛已经扯掉了这只耳机。

安静刷地一下站了起来，惊恐写满她的小脸，在看清楚谢苛的一瞬间，安静的眼眸不断变化着，有惊喜，有感动，有恐惧，还有深深的忧伤。

谢苛很想搂住安静瘦弱的身体，至少让她流血的肩膀有个依靠，但桂老师的手僵硬地搭上了他的肩膀，在谢苛和安静之间横亘出一道无法逾越的墙。

“谢老师？你想干什么？”桂老师语气不善，灯光下一口尖牙寒光闪闪。

谢苛拼命压制住激动，说：“你不是让我来旁听晚自习吗？既然使用了这么标新立异的教学方式为什么不让我也尝试一下？”

桂老师的手倏地收了回去，快得谢苛根本没看清楚他的动作。不知道为什么，谢苛就感到桂老师隐藏在长发下的脸抽搐了一下。

“你想听？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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