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的医院里，连走廊都悄无声息，而乔珣则在刻意清浅的呼吸中，像第一次审视自己的内心一样，仔细，却又带着若有似无的慌乱。&29378;&20154;&23567;&35828;&32593;&936;&969;&936;&12290;&120;&105;&97;&111;&115;&104;&117;&111;&65287;&107;&114;

直到窗外有车一闪而过，他才仿佛被惊醒一般，退了一步。

“……要好好的。”

这句话，也不知是要告诫谁。

自然，关于乔珣的纠结，乔其浑然不觉。

她困倦地陷入梦境，但又并不安稳。黑暗里，铺天盖地的水压挤过来，让人喘不过气，逃无可逃。她徒劳地挣扎，胳膊四下挥舞，却始终划不破最后的屏障。影影绰绰的光虽近在咫尺，可在全力触摸之下，竟又差之千里。

救命……

乔其绝望地张开嘴，明知只能无声，依旧喊了个名字。

在最害怕的时刻，这个人，一下子成为她的全部寄托。

一串水泡徐徐向上浮去。

然后，乔其看肩了。

也许是光的幻影，眼前陡然出现了一张脸，正奇形怪状地向她奔来。

周身水波剧烈涌动，是被蛮横地推开的感觉。

乔其终于看清了那个人，却又陡然升起些微绝望。

原来，一切只是奢想而已。

而当意识里的黑夜渐渐褪去，眼皮开始被光刺痛时，终于有声音拨开迷雾——

“乔乔，你听得到吗？”

小心翼翼的呼唤，似乎唯恐将人惊醒。

乔其心里苦笑，手下一使劲，终于缓缓睁眼。

“醒了！”有人在耳边叫道。

她眯着眼，用力拍了下床沿：“彭晓，你很吵。”

对方很快安静。

“感觉怎么样？”另一边问道。

乔其闻声知人，却不再挪动视线：“还好。”她说完便别开脸，只盯着床头柜出神。

怎么看起来，是兴致不高的样子？

不过，彭晓又想当然地将其归咎于大病初愈的原因。

“我去叫医生。”这一次，是商煜的声音。

她却忽地看过去：“商煜，你能陪我吗？”

屋内几人皆是一愣。

“我想……你陪我。”乔其眼神游离，嘴上却依旧固执。

彭晓有心想劝，又在旁犯了难。

毕竟，有句真理不得不说——天大地大，病人最大。

解围的人自行出来：“我去找杨主任。”

“珣哥？”她有些不敢置信，劝阻脱口而出，“还是我去吧，你也陪陪乔乔。”

乔珣却笑了笑：“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彭晓张嘴，还想继续劝他，却不料对方直接拉开门走出去，完全不留余地。

这兄妹俩的反应，真是奇了怪了。

“乔乔。”她不由摇头，正想从闺蜜那里套话，不料刚一回头，就被病床那边的两两相顾闪瞎狗眼。“喂喂喂！”彭晓捂住眼睛，“公共场合，你们好歹注意点！”

商煜轻笑了声，松开抓住乔其的手。

然后，乔其也跟着笑起来。

病房里一阵轻松愉快，可就在一墙之隔的外面，乔珣将全身都倚在门上，却又抑制不住地向下滑。

仿佛失了所有力气。

等经过再次检查后，医生宣布乔其痊愈出院。

病房里霎时一片忙碌。

乔珣不用帮彭晓收拾本就稀少的行李，也不像商煜那样与杨主任有私事交谈，于是不出几分钟，竟成了房里唯一剩下的“闲人”。

说是唯一，毕竟没人会支使才离开病床的乔其。

不过，又勉强捱了几分钟，乔珣终于没忍住走过去。

“在看什么？”

乔其手下一松，窗帘应声摆回原位。

意料之外，没有回答。

“乔乔？”他又耐心地喊了声。

也许是外头阳光太过晃眼，乔珣分明觉得，自己应该看到了对方犹疑的眼神，但随即却又自我否定。

乔其的表情和往常一模一样……

除了脸色白了点。

“今天天气不错，我还以为会下雨。”她顿了顿，“昨天预报说有阵雨。”

乔珣也跟着掀起窗帘瞧了眼：“看不出来。”

“是看不出来。”乔其摇头，“连云都没有。”

可不是吗？她今年还没见过这样蓝的天空。

“嗯，有点不准。”

好吧，就算两人有心聊起，却也不得不承认，没有比这更没营养的对话了。

“我们待会去哪？”于是，乔其突然垂了眼，“灵隐寺？还是雷峰塔？”

倒是个好问题。

只是，估计连乔其都来不及琢磨，这番猝不及防的转变，便令乔珣又一次狐疑起来。

“乔乔？”

“嗯……我都可以。”

“乔乔！”他略略拔高了声音。

乔其吓了一跳：“到！”

而也因这一动静，成功让商煜抬起头：“怎么了？”

在他关切的眼神下，乔其顿时丢盔弃甲：“没什么……”

商煜皱了皱眉，很明显听出她语气里的踟蹰。然后，就见他对杨主任匆匆说了句什么，便直接走了过来。

“不舒服？”

怎么每个人都要问一遍……

她白着脸摇头，可看上去，更像是坐实了猜想。

“你别逞强。”商煜扭头就想叫医生。

乔其吓得赶紧摆手：“我真没事！”为了让自己更加可信，她甚至原地蹦了蹦，“你看。”

商煜这才勉为其难地相信了，只是，下个问题便更加棘手。“那你刚才那么大声……”他的目光在两人间逡巡，最后直接越过乔珣，“被欺负了？”

难不成是被他欺负？乔珣登时气闷。

乔其有些被对方脑洞折服：“没有，我们只是在讨论下午去哪里玩。”

“玩？”商煜古怪地重复，这一次，果断看向监护人，“是你提议的？”

乔珣简直抑郁——自己等不及气消，倒又被扣了顶大帽子。只是，纵然心里有一千个声音在叫嚣，到最后，却仍是理智占了上风。“不是，你误会了。”他简短地解释完，就对乔其说，“我觉得，还是提前回去比较好。”

要是乔其愿意分心动脑，便会发现，自家哥哥对商煜的态度，突然好得不止一星半点。只不过，眼下的她，满脑子都是乔珣的那声“回去”。

难得出来玩一趟，说回去就回去？

太不公平了。

不过好在，乔其还算有些理智，知道对方只是为自己着想。

“我没事。”她连连摇头，又深知自己得赶紧拿出切实可行的建议，“我可以先在酒店休息……后天咱们不是定了民宿吗？到时候我肯定没事了。”

听上去还挺有道理，虽然到最后底气越来越少。

商煜不动声色地看了眼乔珣，只见对方眉头紧锁，似乎正陷入两难的抉择。

真有那么难？

他倒是好奇了。

“而且大家的行程都安排好了。”乔其继续讷讷地说，眼睛却不住地往商煜那瞅，“总不好连累你们。”

她虽说得有道理，只是如此明显的小动作，乔珣自然尽收眼底。

若放在平时，对于这句话，他一定是要狠狠否决的，不然，乔其的心思昭然若揭，他怎么能忍得下来？可现在，他却极度缺乏底气。

只要一想起昨天救人的是商煜，乔珣心里便空落落的。就算解释再充分，也无法改变“他错失良机”的事实，而对他来说，这次的失常，是一个无法扭转的错误。

因为，自己隐约的心思，似乎已被现实狠狠掌掴。

可又偏偏说不得。

林林总总的准备下来，几人回到酒店已经接近中午。商煜先吃午饭的提议，不出意外得到赞同，不过，彭晓却有了新动作。“我去叫哲言他们下楼。”她刚一说完，就蹬蹬蹬向里面跑。

乔其这才反应过来：“对了，今天怎么没看到范哲言？”

“他说病房人太多不好，就和程思呆在酒店。”

“这样啊……”乔其不由抿起嘴，突然觉得一阵难受。

乔珣看在眼里：“怎么了？”

“没什么。”她避开对方视线，不过，等范哲言出现时，心思便怎么也藏不住了。“你真在房间待到现在？”乔其看起来很不好意思，“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哪里的话。”他大手一挥，“我们可是朋友。”

就是因为是看重的朋友，才会这样不安啊……她在心里默念着，不过，却终究说不出口。

这种歉疚的感觉，并不会因对方大度而消减半分，因此，直到乔其用余光瞥见跟在彭晓身后出来的影子，才又一次找到了聊天的兴致。“那她呢？也和你一样？”语气倒是一如既往的不好。

范哲言回头看：“嗯，她不舒服。”

这个理由似曾相识。

乔其难免狠狠思考了一番，可惜刚出院的脑子和浆糊没区别，用多了，甚至比浆糊还要脆弱。

况且最终，只得到头晕的结果。

“先去吃饭，我刚定了位置。”耳边，是商煜的又一次重申。

他动作倒快。

乔其浑浑噩噩地想着，眼光扫过身边，突然就愣住了。如果自己没眼花的话，那此时的乔珣，就早将“阴晴不定”昭然若揭地写在脸上。

也不知他在纠结什么。

只一个晚上的功夫，乔珣究竟怎么了？

不过很快，乔其就陷入自己的纠结中，可这段纠结明白无误地体现在落座的顺序上。按照以往习惯，她都应该直接坐在乔珣身边，但现在，当后者坐好后，她却一步移开，直接越了个位置坐下。

“乔乔？”

出声的是彭晓。

而与之相应的，却是商煜的直接落座。

他坐在了乔珣旁边。

“你怎么……”彭晓瞧了一圈，只觉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排座方式。

六人分坐一张圆桌，但又按性别泾渭分明地划出一条分割线。

“和你坐一起，不好吗？”

好是好没错，只不过……

彭晓绝望地看着她——乔乔，坐一起没必要中间还隔个人吧？

尤其那人还是程思。

她又不傻。

“你高兴就好。”彭晓咕哝了一句，又忍不住看向一边。果不其然，乔珣的脸色便不怎么好了。而不等她理出个头绪，菜就开始一盘盘上桌，与此同时，身边的不安定因素也开始作妖。

“水倒好了，你们拿吧。”程思殷勤备至地把杯子搁在转盘上。

彭晓微微睁大眼睛，居然有五个杯子？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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