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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

作者:橙子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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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打扮起来,也太有欺骗性了!!!”

西凉众臣大都出席过燕王继位大典,早就知道他长啥样。只是在老一辈人看来,还是那种大脸方脸、粗犷强壮、一身正气的男人更合意。总觉得燕王过于惊艳,乃至妖邪,那张脸露出来上阵杀敌更不合适。反而平常粗犷不羁西凉男儿的样子看着顺眼。

而最近,他们都在洛州待久了。

开始逐渐学会欣赏江南风韵。

加之燕王今日华服简约、气韵高贵儒雅。

老臣们不得不感叹,燕王确在长得很让他们在洛州人跟前有面子。但太好看了,又觉得有点亏。

这么一颗水灵的西凉大菘,就被拱走了?

……

吉时到,钟鼓起。

慕广寒沿着那长长的回廊缓慢前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朵上,没有真实感。

新婚当日的仪式并不复杂。

主仪式在侯府专门搭建的华贵喜厅内进行,宾客们已经纷纷落座。喜厅两侧,蜿蜒着两条长长的环形回廊。新郎新娘各从东西侧单独步入,红帐重重纱影,宾客只能隐约看到两人身影,却更添意趣。

回廊之中,各有小节目。

咬平安果、画喜灯、喜帕猜谜、喜钱祈福等。好容易走到最后一步,新人互赠吃食。

端到慕广寒面前的,是一盘甜甜的西凉火枣和杏子糖。

慕广寒:“……”

而他给人家准备的,却是桂花佳酿与麻辣兔头。

复刻当年乌城的辣兔陪酒越吃越有。原以为会让燕王会心一笑,如今却觉得自己十分邪恶!

幸好只用吃几口。

吃完,漱口。

钟鼓阵阵,长廊终于走到尽头。

有人唱:

雝雝玉佩,清酤惟良。

粢盛具列,有飶其香。

怀其徽范,德洽无疆。

于兹燕止,降福穰穰。

走廊尽头就是金碧辉煌的喜台。喜台周围不同之前的重重纱影,只有一层薄薄的蝉翼红纱。

那日,小雪纷纷,却又阳光普照。

燕止的五官轮廓隔着红纱,有种朦胧的、惊心动魄的好看。慕广寒心中一动,又想起小黑兔说过的“燕王好看很多”,突然步履紧张,甚至有些同手同脚。

“……”

行了行了,不许期待过高!

可万一,真的还挺好看,那要怎么办。

他好像,也配不上特别好看的人……

微风撩动红纱。

慕广寒捧着一把如意,穗子一晃一晃。

满脑子乱七八糟的想法,应该都是这几天七荤八素给困的。搞完今天白天,他得好好回去补个觉。不然这一脑袋浆糊,背好的婚礼流程都快记不全了。

催促的钟鼓声响起。

他深吸一口气,如意挑起面前红纱,缓缓拨开。

“……”

“…………”

“……”

“…………”

这日,慕广寒的南越猎装,是一种有点接近于劲装的礼服。比起南越常见服饰,更类似于西凉风格的挺拔利落。

而西凉王身上穿的,却是严整的南越礼服,红衣曳地、长身玉立,一扇遮面。

就那样躬身垂眸恭拜夫君,然后缓缓撤扇。

红纱从喜台的四面八方缓缓落幕,一丝雪花飘然而至,落在一大片无尽的红妆之上。

话本里写,“燕王银发如雪,妆点着大红色喜服,天地间只有两种颜色”。

随即,他抬起眼。

凤眸如水,流转映着璀璨明光。轻轻一动,仿若湖面涟漪扫开万点粼粼万丈波光。

春风卷帘,红绡帐暖。吊玉琉璃,琳琅有声。

“……”

“噗——咳,咳咳,呜呜,咳。”

邵霄凌坐在最前排,默默呛了一大口酒。幸得洛南栀不着痕迹拍拍,不然真一口气没上来。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台上。

这谁。

就上头那男的。一身红衣,风华绝代那个。

谁???

他不禁暗戳戳环顾身边,简直要疯,怎么大家都那么淡定?

邵霄凌不知道是,除了素来淡定的洛南栀,他身边就没一个淡定的。虽说都是久经沙场的将领,什么泰山崩于前的场面都见过,但也在这一刻,集体僵直发懵。

按说,西凉送过来的,跟城主拜堂的对象,也不能有别人。

所以,西凉王原来长这样啊。

“……”

西凉燕王长这样?长这样?长这样?

这合理吗?

去问问那些说燕王长得青面獠牙的话本,那些被燕王名号吓得啼哭不止的小孩,这合理吗?对着这张脸谁哭的出来?

李钩铃终于动了,默默闷了一口酒。

沈策跟随。

拓跋星雨跟随。

钱奎跟随。

一切默默都在酒里。也幸好路霆云老将军在外头驻守没来观礼。不然他老人一把年纪了,未必受得了这刺激哟!

……

与南越不同。

西凉那边,赵红药暗暗拍桌:“赚了!”

所有西凉人没有想到的一件事——月华城主其实,一直都没看清过燕王到底长啥样。

所有西凉人没有想到的另外一件事——他们其实一直看到的月华城主,也挺失真的。

主要是他们每回叫月华城主,要么他面具掉了,要么就是披头散发,要么浑身是血,总之常常狼狈万状。所以西凉众人其实也没怎么见过他遮住半张脸,好好打扮过、收拾利落的样子!

眼前,半张疤痕密布的脸被面具遮住。

整个人清峻高挑,未被遮住的半面俊朗不凡。

就……

这也不丑啊。

赵红药转眸与众人目光交汇。个个都是疯狂点头,欢欣鼓舞。

原来这西凉大白菜也不算白被拱,不丑就是赚!这燕王以后日子是有过头的啊!

……但,说起来,城主他怎么不动了呢?

“新娘”都行礼了,新郎官应该赶紧还礼才是。他的还礼呢?

平日里反应挺快的月华城主,也不知道今天咋了。还礼动作至少迟滞了半柱香的功夫,且僵硬得令人不忍直视!

第95章

慕广寒当然也不想在大婚仪式上失神。

婚礼一切流程,这两个月内,他早在心中演练了千百遍。如何还礼如何行止,滚瓜烂熟。甚至这喜堂都是他亲自监修,每一件装饰,每一块木板位置都了然于胸。

然而。

当红纱落地,金扇移开。红妆白雪之下烛火摇曳,那个人缓缓抬起灼灼明眸。

四周一切钟鼓乐声、人语喧哗,都化作了缥缈云雾、镜中花影。那一瞬天地无声,长河静谧,世间万物都坠落沉溺在眼前人的星眸之中,再一同缓缓汇入无尽深海。

他无法动弹。

一身红衣僵立,口干舌燥。

点点飘雪,在天地间簌簌飘落。烈烈冬风,盈满了喜服红袖。

他却仍是浑浑噩噩,不知要怎么正常地让胳膊听话。腿也灌了铅一样,迈不动半步。

……大概是他太过明显地在犯傻。

燕王轻轻勾起嘴角,慷慨地向他伸出了手臂。

他才终于在那失魂落魄中找到了难得的依靠。外面大雪纷飞、寒意逼人,唯有此刻身边臂弯温暖坚实。冰雪一团团的落在肩头,他的手心和后背却微微出汗。

就这样,他像个飘忽幽灵,被燕王牵到神坛之下。

站定后,才又偷偷看了身边人一眼。

高挑挺拔的身形,银发沾染了丝丝晶莹。炙热的体温,淡淡幽兰香,一切都是他熟悉的模样。唯独薄唇因为烈酒与麻辣兔头的缘故,比平常更为鲜艳。但优美的弧度,也依旧是他。

……是燕止,没错啊。

所有细节,与记忆中的模样并无二致。

可纵然知道是他,却仍是心如擂鼓、绪乱如麻。身体的血液好像进入了一种奇怪的半凝固状态,炙热,又缓慢。

大概是被他一直盯着的缘故,燕止亦微微侧目瞧他。

烛火明动,那双眼睛流光溢彩,温柔之中带了些许促狭。

最近,燕王似乎格外喜欢看他犯傻的模样。总是饶有乐趣。

“……”

被这样瞧着,慕广寒也僵硬地扯出一抹浅笑。

钟鼓之声继续。

明烛冉冉,仍像一场梦境。

拜堂的动作,亦曾认真练过多次,一大堆的三叩九跪,先拜神明,回身拜亲友,然后躬身对拜。

目光却忍不住,总是贪心地落在燕止身上。

他的侧颜是陌生的优雅庄严。好在袖口的花纹,仍是活泼的抱月小兔。

戴着各色戒指的修长手指亦如平常,萤石闪闪。

其实。

如此好看的手,优美的唇,挺拔的身形……这个人还生成什么一个模样,他本应有更好的想象才是。

却怎奈无数刻板的描述,总是将西凉王形容成可怖的怪物。偏又无人质疑、无人反驳,他便也就……傻傻地信了。

明明,曾有过一些征兆端倪的。

比如他数次离开西凉,官方和民间出来的话本编排,很多都说那是一场“功败垂成的美人计”。

美人计。

是啊。西凉献出第一美人,还有什么比这诚意满满的美人计?

他却浑然不觉!

……

拜神之后,喜宴仍尚未正式开启。

二人需先行向对方宾客敬意,再一同携手向全场宾客敬酒,才能正式开席。

婚酒滋味醇甘,有桂花的清冽。

面对西凉宾客,慕广寒虽熟记敬酒说辞,侃侃而谈,但心中乱绪只比台上更甚。

好在西凉人今日待他,都异常友善。

个个目光灼灼、满是热忱,就连最爱追着他咬的何常祺,也难得没有为难他。

这群西凉人,似乎至今都以为……他是道心坚定、太上无情,竟能一己之力生生抗住那般天大诱惑。

因此集体高看了他一眼。

“………”

这可,真是。

天大的误会!!!

他若真能抵抗得了那么大的诱惑,就好了!

慕广寒是自从当年温泉惊鸿一瞥看到无名大美人后,就对自己有了更加清醒的认识——什么冷漠无情、心如止水。

真的看到了好的,还不是瞬间心动,死而复生?

就他这人,只要死不透,就还能继续舔!而如今又知道了,当年那位温泉里的绝色美人,不就是一直在他眼前晃的燕王本人?!

也怪不得当年,掘地三尺都找不到。

而这个误会竟然时至今日都没有解开。燕王上个月同他赌气时,还说什么要把那位拉来给他做陪嫁。

呵呵,我陪嫁我自己?

慕广寒深吸一口气,实在是哭笑不得。

忽然觉得婚后生活,未必有他想象中来得的……轻松。

因为,他好像又一次低估了燕王。本以为燕止的厉害之处始终是洞察人心。甚至能以宿敌之身、屏除一切外貌、立场、礼法、猜忌,让人违逆天性也要甘愿沉沦他编造的温柔乡。

慕广寒本以为这就已经是逆天强悍,然而实际上燕王的战绩——

先单凭温泉美人惊鸿一瞥,屠戮得他死去活来。再用优秀的业务能力,成功让他学会爱人不看脸。最后在大婚之日,又靠脸生生单方面屠杀了他一回。

把他哄来结婚的部分,原来只占实力的三分之一。

呵,呵呵……

胡思乱想之际,两边已互相敬完对方宾客,应在回廊尽头交连处相会,再去共敬一圈。

回廊尽头四下无人,只特为新人备了些醒酒汤放着。窗外白雪纷纷。

慕广寒去盛了碗汤。

忽然就被红袖从身后揽住。手一抖,药香混着燕王身上香风郁郁,染着一丝笑声,温柔低沉。

“阿寒。”

“今日是怎么了,昨晚没睡好?”

“……”

他将他转过来,指尖磨蹭他眼眶下隐隐一圈暗沉:“没事吧,确定不是病了?”

“……”

“……”

慕广寒屏息凝神,慌乱得不敢看他。

明明燕王以前也喜欢没事就对他动手动脚。裹着被子同床共枕也都睡过无数日了,所以无论是此刻的搂腰,还是贴鼻尖。亦都本该见怪不怪。

但。

以前他贴过来,不过是大型野生动物在贴贴。可如今呢?如今呢!!!

如今眼前人那双眼睛里,仍有野兽的气息。沉炽而温柔,犀利又平静,凝视着他,带着一丝夕阳般绚烂的华美。

然而,还是过于好看了,好看的让人心塞。

慕广寒不得已努力躲开目光相触,怎奈躲不过幽香缠绵。暗暗咬牙,浑身血气上涌,整个脊背都在不受控制地战栗。

直到那修长手指捏住他的脸,逼着他对视。

“……阿寒?”

慕广寒恍恍惚惚,听到脑子里微微嗡了一声,有什么东西断了,啪叽。

身体骤然一松,有种物极必反的解脱。

突然整个人不僵硬了。

……

等从回廊里再出来,月华城主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神清气爽、神采飞扬。

敬酒流畅自如,潇洒肆意,如在战场上决胜千里。

身侧,燕王挑眉。阿寒总是那么有趣。一会儿呆呆傻傻,一会儿又光华万里,也不知脑袋里又究竟装了什么奇思妙想。

按说,为军师将领者,最应喜行不于色。偏他不一样。明明在战场上思虑周全,谋略过人,但仔细相处,情绪又总会挂脸。

喜欢什么,不喜什么,何时被诱惑,何时又缩进壳里。总是那么明显、一目了然。

所以……

他此刻,正常是正常了,但似乎又有些太过正常——就连看向他的眼神,也变得平静端正、清澈坦然。

完全不是适才那种傻乎乎、梦游一般,迷恋又垂涎的模样。

“……”为什么?

上一次他那么坦然、那么心无旁骛地看自己,都已经市乌城放灯之前的事情了。

敬酒完毕,筵席终于开始。

邵霄凌:“阿寒阿寒,这里!给你留了位,赶紧坐下吃几口。”

新人也不是铁打之躯。一上午的流程,又喝了那么多,不趁着此刻赶紧吃几口菜怎么行?当然,邵霄凌其实还有一肚子话想对他说,核心思想——阿寒,是我误会你了。

原来燕王长那样,你倒是早说啊!

一下子所有事情都合理了。

合理得不能再合理。

宴席一半,喜台上演起了南越特色戏剧。婚礼未完,午后还要互换文书、再次祭神。而燕王那海量嫁妆,包括绸缎成衣、裘狐皮服、冠履靴鞋、珠宝首饰等,也一一抬进来展礼。

也就唯独此刻,新人能得片刻休憩。

慕广寒根本没吃多少,就开始发呆。

邵霄凌调侃他:“这才成婚就望眼欲穿啊。以后天天都能瞧见,还看不够?”

慕广寒并未回眸,只喃喃道:“……你看他的手。”

“明明是拉弓握剑的手,却那么漂亮,似乎也适合抚琴。唉,若能听他抚琴一曲,死了也值。”

“……”

“也不知,那般好看的手,愿不愿意给我摸摸啊。”

“???”

邵霄凌总觉得这话,听着哪里有点不对劲:“这,你既已与他成亲,想听什么曲子,让他学就是。摸的话,咳,自然也是……随意?”

慕广寒闻言,点了点头:“也是。”

随即,竟就对着空气做了一个很傻的摸的动作。目光虽然清澈,行为却是诡异至极。然后又道:“他好香的。”

“能给我吸一口的话,死了也值。”

“……”

邵霄凌默默退避三舍,心想阿寒这是怎么了。

洛南栀:“可能是累着了吧?”

但。

说累吧,他精神又看着挺好。眼里还闪着诡异的光!

西凉那边酒过三巡,欢声笑语此起彼伏。众人喝高一片,又开始讨论今日的新郎。

“说实话,这月华城主打扮和不打扮,真就差别还挺大的吧?但燕王却不觉得,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吗?刚还问起,他还说‘他不一直都长那样’!”

“嗨!早就跟你说过了,燕王根本不看脸。西凉那么多美人,他多看一眼了么?”

“他单纯就是喜欢被人收拾,所以才天天追着那位城主不放。”

“这……王上喜好还真特别!”

“不然你以为他看上城主什么?他就皮痒。”

……

一系繁文缛节,叽里呱啦,终在傍晚时分结束。

各地婚俗不同。

西凉洞房常在大婚之前。而南越贵族大婚洞房,却往往是在成婚第三日。

倒不是故意恪守什么教条,而是因为这大婚第二日,新人是要一大早出去与民同乐,郊外踏青、出城祈福、花车游街的。

会比第一日更累、更繁复,还常常都要闹到疲惫不堪、夜里才结束。

第三日则轻松很多,是全城的流水喜宴,新人无需出席,可以好好养精蓄锐,直到晚上出来简单答谢一下宾客,然后送入洞房、好好共度良宵。

这个规矩由来已久。

但总有些新人难耐寂寞,忍不住在第一夜就偷偷私会。因此南越还形成了一个独特的风俗——守夜。

双方亲友们,会在新婚第一晚自发守在两边新房之外,严加看管。确保新人好好休息,不因私会耽误第二日大事。

此次大婚的守夜,亦不例外,人人参与。

甚至邵霄凌还像模像样地,给两边亲友订制了详细的、滴水不漏的人员分布图。

然而,这看似严密的守夜计划,很快就被海量吃食打破了。

毕竟天冷嘛。没点热辣辣的烤肉,如何宾主尽欢?

很快,州侯府中,就灯火通明。原本严肃的守夜任务,变成了一场热闹的露天烧烤活动。西凉众将载吃载喝。而都督府内,夜幕之中,南越众人亦不甘示弱,举杯畅饮,滋滋肉香。

如此严密看守之下。

月华城主蹑手蹑脚,爬上院墙。

按说,这种高度的墙对他而言,并非难事才对。却也不知是否婚宴时喝多了酒,总觉得莫名难爬。

终于翻下墙去,却又不小心撞上了提着果酒的书锦锦:“城主,您、您这是!”

“……嘘!”

“我懂、我懂,你与燕王数月未见,自然甚是想念。但城主,您二位今晚,请务必节制!千万不可纵,咳过度,耽误明天的行程啊!”

“你放心,”慕广寒眼神清澈,一脸的无比真诚,“我,就去聊聊天,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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