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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萝蕤所著话本一向鬼话连篇害人不浅,竟还卖的火爆。
燕止懒得理她。
“哎,不过,也多亏你不肯。”
“不然,如你这般高傲无趣、又不解风情之人,就算同其他诸侯一般依仗一时美色哄住了月华城主,只怕也难得长久。”
“到时,再一言不合得罪了月华城主,被月华城主厌弃、翻脸无情,连带着身后整个西凉都落进其囊中,那可就亏大了。”
“堂堂燕王倒是清醒,绕过了那赔了身子又折兵的大坑……哎哎哎,不拿画本打趣你了,你别走啊!”
……
那几日,府清、秀城、池城多地洛州驻军收到消息,近日集结南上共同去往临城关隘,抵御西凉军。
为防“燕子窝”到时被西凉军两面夹击,月华城主还忍痛决定“网开一面”,命池城关隘放行燕王军。
此事洛州一方虽是心有不甘,倒也是逼不得已的无奈之举。
毕竟,洛州少主在人家手上。
西凉王此刻依仗人质,洛州军已无法做到将之赶尽杀绝。而放他们走,又怕燕王很快与二世子大军汇合,好在池城之外的那条路十分绕远,沿途还有许多城池地盘被随州、宁皖驻军所占。
此番借道燕王放他一马,洛州既得了一些人情,更可以有拖延缓燕王行进速度。
西凉军那边,也有自己的考虑。
虽然,选择与二世子两面夹击,月华城主必将插翅难逃。但这场大胜,是要以他们被夹在中间充当炮灰做代价的。
这边臣子都是西凉王与大世子的人,总得为己方形势考虑。
到时候功劳名声全被二世子独占,他们岂不是当了傻子?
反而,“两边信息不通,西凉王一腔孤勇成功带大军从池城突围”,随后众人一路又不幸被随州、宁皖军“骚扰耽搁”,一直拖啊拖,拖到那边二世祖与洛州大军正面开战。
就又变回了他们这一支在旁坐山观虎、随机应变、渔翁之利。
岂不美哉?
于是,是夜,池城军默契放行,西凉军出了关隘,离开了洛州的势力地盘。
眼前一片夜色茫茫,军队找了处高地修整。
燕止:“红药,你与众将士保护各位大人安全,我趁夜色去前方替大家探探路。”
西凉王说着,披上一只黑色斗篷,遮住了夜里显眼的白发,就这么身先士卒。
这么些天,众臣众将领早已感动涕零惯了,有王如此,夫复何求?
不少精锐都来自请:“我们与王上同去!”
燕止却不允:“此地为洛州边境,乃宁皖、东泽、随州等军这段日子互不相让所争之处,情势复杂,人多反容易惹眼,我轻骑去去就来,反倒轻松。”
燕止战力独霸西凉,倒也并不让人担心。
那夜大世子身边众臣再度感叹,西凉王一人时刻将全部责任一肩挑起,对比尚在日日发疯的大世子与那心术不端的二世子,实在好了太多!
……
夜深。
三十里外,随州军营帐,将领们正在歌舞宴饮、不亦乐乎。
这群人乃是傅朱赢叛变后,随州新派来追剿叛军的一支队伍。然而随州军纪人尽皆知,这一跑出来天高皇帝远,哪里有心追逐叛军?
此刻,是有的抱着歌姬,有的说着胡话,歌舞升平一派乌烟瘴气之色。
唯有角落一刀疤脸年轻将领面色沉重,默然不语,他叫玄璋,乃是随州玄氏一族后人。
当年傅朱赢骗他幼弟,踩着他们一族拼命往上爬。如今他家门凋零、有心报仇,却无奈被这么一堆昏庸将领压在头上,实在叫人心有不甘!
他在角落喝着闷酒,恨恨看着那脑满肠肥、正大放厥词的“将军”。
“哈,别说傅朱赢,就是西凉王我也不放在眼里!”
“让他来呀!看我双剑合璧、左右手刀,来一个杀一对,来一双杀……”
账外,一阵马蹄疾驰。
“是谁大半夜的在吵?来人,将那吵闹之人——”
金戟闪过,主将话没说完,人头落地。
帐内众人皆惊。
“来、来者何人?”
要知道,驻扎在这里的可是随州十万大军,光是营帐就延绵了数里。却只见来人一匹黑色骏马,身披遮面斗篷、看不清模样,夜半深入大营之中无人可挡、取人首级如同探囊取物。
“他、他只有一人,追!追——!”
然而,燕止那一晚,并不只去了一个大营。那一片四五十里地,刚好随州、东泽、宁皖的营帐都有,大半夜的各方追兵互认不清、黑灯瞎火打成一团。
隔日,西凉军路上倒是也看到了一些火并的痕迹。众人并不在意,毕竟乱世之中,各方势力打来打去、实属正常。
那日之后,随州、宁皖、东泽收到前线部队被人攻击的消息,多有增兵。
各方互相攻击、撕扯、猜忌了好几日,突然不知怎的得了情报,原来全是西凉从中做梗、引他们互相残杀!
一时间,三方军的怒火全部集中在西凉军身上。
三方探查,终于某晚,西凉部队的所在,被宁皖军查探到。
燕止:“红药,此番情势危急。你保护好大家,我带人引开追兵!”
於菟营那夜,走走停停、停停打打,仗着跑得快四处撩拨,引三路大军在后穷追不舍。
那几日,已近满月。
然而天气不佳、乌云蔽日,夜里可见着实不高。
终于,两边大军相会。
彻夜厮杀起来。
随州军、宁皖军、东泽军倒也是吃一堑长一智,前些日子被西凉离间瘸了,这次特地竖着耳朵听了对方口音。
没有错,是西凉口音。
是敌军,杀!
西凉那边,一路是趁夜色追着洛州随州联军过来的,如今总算追到了,杀!
只是,彼此谁都不知。对方确实是“南越与随州联兵”,对方也确实是“西凉军”。
只是不是自己之前追的那支。
此刻是西凉二世子所带大军于洛州大平原上,正在与宁皖、随州等部厮杀。而把人引来的慕广寒、燕止,早已迅速抽离战场。
两边人马侧身而过。
就这么巧,淡淡的月光下,燕王的卯辰戟与月华城主的金面具,泛着月色微光,看到了彼此。
在那一刻,燕止很想伸出手去。
慕广寒也有一样的冲动。
合作愉快。
但不行,不能击掌。不仅如此还要兵戎相接一下。
啪。
戟与剑错出火花,随即各自背道而驰。
慕广寒其实偷偷从燕止身上摸了一件东西下来,而燕止也从他身上拿了个什么。
一枚扳指。
一瓶药膏。
慕广寒挑眉,他对戒指不感兴趣。
那药膏牡丹花香,看似很名贵的模样。燕止皱眉嗅了嗅,也不知此物该拿来干嘛。
第27章
虽是各自脱离战场,慕广寒与燕止却双双没有闲着。
隔日清晨,二世子还在与随州、宁皖、东泽军不明就里地互相撕咬、纠缠不分,燕王却早已快马回头,披星戴月连夜奔袭百里回到了原先营帐所在。
来去如风,仿佛从没去过二世子那边,更与百里之外的大战毫无相关。
回来以后,燕王不费吹灰之力,马上将周边一座原属洛州的蓟梨小城纳入囊中。
谁让前线宁皖等地大军与西凉主力军前线交战,敌后众城空虚?西凉军自是要钻这个空子,找个舒心小城住下修整歇脚。
燕止是认真歇。
西凉常被其他各州笑话,比如西凉贵族只爱穿粗糙兽皮,不像其他各州知道用柔软丝布做衣以衬娇嫩肌肤。比如西凉特产只能让人想起各种咸硬难吃的肉干,而不像其他几州各有拿手佳肴、精致点心。
仿佛一群不懂享受的野蛮人,毫无格调品位可言。
但其实不然。
不擅手工、饭也难吃虽是事实,但西凉人其实很知道分辨好坏。
不然也不至于乱世之中,成了各方贸易商贾最为喜爱之去所、生意经久不息。
好吃的、好玩的,哪怕战火不断,西凉王也没少从其他州买。很多都是买来犒劳将士、赏赐百姓。跟燕王打过仗的都知道,此人打起仗来是狠是不要命,但打完了的奖励也是相当舍得。每次大胜之后,各种葡萄美酒、珍馐嘉瑶,哪次不是狂欢不问、畅快淋漓?
就这几日,蓟梨小镇市集上的吃食好酒也被西凉军一买而光。
小城之中几方大温泉也被物尽其用,每天随便泡,泡完附近还有无限量美酒、吃食。
西凉王与军同乐。
每天也在噙着葡萄、温泉水滑,与众人称兄道弟、饮酒作乐。
西凉少有温泉,一些老臣本因此觉得这“光天化日成何体统”,可几日过去后,却一个个被拖着拽着糊里糊涂尝试了,并纷纷习惯了温泉的好。
不愿去不行。
旧友、同僚,必先百般劝说,后把人强行扔进池中。
毕竟不管大家是这几日真心被燕王感动还是迫于形势随波逐流,都早已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那就得确保有福同享。
这样全员回到了西凉以后,才能个个守口如瓶——
有些话,是无论如何也不能传出去的。比如,二世子在打仗,而他们却在泡澡。
人言否?成何体统?颜面还要不要?
以至于那几日,众西凉君臣集体泡澡、吃饭,然后装失忆,还破罐子破摔与燕王同谋,情真意切地以大世子名义给二世子送去修书一封卖惨:
“我军征战多日、队伍疲惫,又为几方追兵所累,缺衣少食,又是泥足深陷不得出,眼下暂寻一处栖身之所得以喘息,只待王弟大军救援。”
总而言之,虽然很想去同二世子你大军早日会合,实在沿途敌人太多,闯不过去!
人菜,还在等你救。
呜呜。
……
尔虞,我诈。
燕止都能想到雁真接到信后暴跳如雷的模样——若是那人此刻还不够焦头烂额,尚有劲儿气急败坏的话。
夏夜的蓟梨小城,一切闲适安静。
小城墙外有层林万千,夜幕之下星辉与远处夕阳余晖的迷茫霞光交织,一片美丽的淡淡暗红,可惜没有萤火。
燕止吹着夜风,晾着一头银白长发,回想那日萤火月下与月华城主的合谋。
——互利互惠、交换敌人。
当时他在三瓣嘴下露出了牙齿,月华城主也在面具之下勾起笑意,仿佛一对相识已久的狐朋狗友、狼狈为奸。
一计解双愁。
本来燕王碍于身份无法正面与二世子为敌。而洛州虽近半年被宁皖、随州、东泽那几方势力抢掠瓜分,但也不好一下全部得罪。
交换开罪,却倒都敢。
因为离得远。
古人云“远交近攻”,天大的仇怨,路途太远的仗都打不了长久,就连此次二世子南下,若是不胜也必难以久留。
计谋本已不错,但毕竟二人都又有点花小钱占大便宜的奸商属性,才又进一步变成祸水东引、驱虎吞狼,干脆一点本钱都不入,直接让两边敌人打起来的渔利模式。
其实……
燕止微微眯起眼睛。
雁真若是看得清形式,本该意志坚定、绝不南下。
哪怕背负“见死不救”的骂名,也要死死待在西凉。只要他沉得住气,不管有没有那场雨,大世子与西凉王最后的结局只能是被洛州合围、绞杀,到时候雁真再装模作样哭一场“誓死报仇”,然后继续不动。
不费一兵一卒,西凉内政即平。
只可惜。
雁真那性子,不会不贪功。
……倒是那月华城主,不管二世子来不来,他都游刃有余。
如此想着,燕止一双异色眸默然,往东边的暮色之中看去。
暮色的那一边,是唐沙小城。
那夜,月下——
“燕王,二世子旗下,谁是你心腹大患?”
“醒狮将军何常祺。”
“那,以何常祺换洛南栀,成不成交?”
“哦。”
燕止扎根西凉数年,得了四大武将世家的赵氏、师氏的青眼。贪狼宣家至今中立,唯有醒狮何氏至今死忠二世子。
可偏偏何家又是四大世家中最为强势、令人忌惮的,何常祺实乃燕止内政最大隐患。
月华城主若能将此人除去,自然是好。
只是。
燕止垂眸。
虽说人生在世,有些人注定攻心不下,亦有些东西注定争取不来。
但一想到不出多久,这座蓟梨小城连同东边的几座城池,都将纳入洛南栀手中,连月华城主也愿辅佐其侧。
还是难免有些不悦。
……
那几日,燕王在泡澡,慕广寒则趁着西凉主力深陷混战,悄悄从另一条路连下数城。
他与燕王定了“君子之约”。
此次无论洛州拿下多少城池,都是本事,燕止全数不予讨回。
他当然不客气了!
短短两三日,傅朱赢亲眼看着月华城主计谋频出,展示各种精彩纷呈的夺城之计——有用内应,有用佯兵,有用离间,有用诈降。
有的则直接派熟人过去陈以利害。
就这么不费一兵一卒,迅速地攻城略地。
卫留夷、李钩铃、拓跋星雨、钱奎等人,都看得叹为观止、目瞪口呆。
慕广寒倒是谦虚:“非我之功,实在本来这些城镇就是洛州之地。半年前才被仪州、西凉所下,百姓依旧心向洛州,才能轻易策反。”
“当然,也多亏各位熟人多、交友面广。”
这几日众城镇中有影响力的士绅将领,既有慕广寒以前游历认识的,亦有拓跋星雨、卫留夷等人旧友。
傅朱赢暗暗咬牙。
他从来瞧不起那些废物世袭州侯、少主们。可偏人家从小得天独厚,有他没有的贵族的交际圈。
尤其是看到月华城主夸他们能干,更是气到他暗暗指甲陷入掌心。
与生俱来的特权殊荣,有何可夸?
……
又过几日。
西凉反扑、强敌来袭。
醒狮将军何常祺因与二世子意见不和,在南下路上便与之分道扬镳。不出所料,二世子一意孤行,果然陷入苦战。
好在西凉大军虽损失不小,倒也没到一败涂地、要他去救。
因而何常祺只写了封书信,劝二世子尽快停战与那几方何谈,自己则带大军直奔罪魁祸首——月华城主而来。
可笑,怎能让此人坐收渔利?
既是连那燕止都忌惮万分的人,他要与他好好会会!
醒狮将军何常祺乃是西凉第一武将世家。战法与西凉常见之铁骑强袭大不相同,而是实打实的中原排兵布将的阵法,是西凉大规模战事的不二神将。
心思也缜密。
一来就看准洛州大军不舍得放弃新占城池,趁其固守,果断绕路敌后切断了洛州粮道。
如此一来,就逼得月华城主不得不出兵,正面与之一战。
慕广寒:“那只好打一下吧。”
就这样,洛州、随州十万军,对西凉十万大军在两州交界的天昌城下排起浩浩荡荡的阵势。
小小少主邵明月每日学习不辍。
今日也是,一边看着城下黑压压的一片,一边拿着兵书对照。
看来……对面所用的是阵法,应该是古书兵法里非常厉害凌厉的冲锋赤焰阵,而月华城主这边用是则的他爹爹最喜欢的洛州图衍局,相对平庸,但也算攻守兼备。
慕广寒揉了揉他的头:“别研究了,此战不重阵法。”
邵明月惊讶。
可……兵书上都说,这种城下一战、兵力相等的情况,阵法可是制胜关键啊?
慕广寒叹气:“若真如此,那洛州图衍局多半打不过赤焰阵,加之咱们单兵战力对西凉也无优势。如此一来,输定了?”
邵明月:“……”
慕广寒:“都教了你多少次,实力不如人时要另想办法,切忌同厉害的人硬碰硬。”
邵明月点点头,依旧似懂非懂。
是,他知道师父一向兵法诡谲,每次打仗要么是疯狂设伏、要么闭城不出,偶尔火烧、经常不战屈人之兵,确实几乎从来没有排兵布阵好好打过。
但眼下,这两边硬碰硬的阵法,都已摆好了啊!
难道还有不用之理?
慕广寒:“你待会儿好好看着。”
不一会儿,排兵完,战鼓响,两边将领入阵。
何常祺眯起眼睛:“不错,洛州阵法,很是漂亮。”
“可惜敌不过我们的冲锋赤焰阵,全体——列阵,合并,入阵,起——杀敌!”
遵循何常祺的指挥,浩浩荡荡的冲锋赤焰阵像一直利箭,向洛州军直冲而来。
这边洛州军也立刻起盾甲防御。
邵明月在城楼上小手捏得发白,无比紧张往下看,只见赤焰阵在接近洛州军固若金汤的防御阵后,一攻不下立刻变阵,开始将洛州军层层包抄。
不行啊,这样不行……
再这样下去,洛州全军马上会被对方团团包围、拆分吃下的。
这怎么行?
师父会怎么办?邵明月一双眼睛忍不住焦急地开始在阵中寻找,师父他人在哪里?
随即,他就在混乱阵中看到了月华城主。
那人一袭银甲、一张金色面具,竟像是毫无章法一般,策马在敌军之中跃然而过。
敌军数位将领与他擦身而过,赫然回头。
“月华城主?!”
“真是他!敌军这阵型已乱,活捉月华城主!”
“别想逃!给我下马!看招!”
这么一喊,更多西凉将领也都发现了陷在他们阵地之中的绝佳猎物。
只是他们不知,另一侧的阵中亦有一个“月华城主”,看似慌不择路,同样引得数阵将领奋起急追。
等到大阵中心指挥的何常祺发现两边异动时,西凉原本无懈可击的赤焰阵型两侧,皆因有将领脱离原阵去追月华城主而露出了破绽!
返观洛州这边,真正的慕广寒一直待在阵中央。
有条不紊指挥士兵反守为攻,精准打击西凉阵形各处破绽。
洛州兵一向如此,优势不多,胜在绝对听话。
哪怕天塌下来洛州阵型也不会乱。这都是洛州邵老前辈多年的训练有素的成效,给后人留下的遗产。
想必当年天昌战场的老英雄在天之灵,若能看见这一幕,也可有一丝安慰吧?
……
很快,几队将领终于追到了“月华城主”,却不料被那面具之人回身,一一斩落马下。
戴着月华城主面具的,一是楚丹樨,一是傅朱赢。
二人各自凭借自身高超武艺,在大乱的阵中横冲直撞,更是撕出了更多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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