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人呐！救……救命！”

这是俞蓁蓁唯一清楚记得，自己意识清醒的那片刻，在后来的很长时间里，她都仿佛陷入了一种，好像这一切都不是真的的魔障里。&29378;&20154;&23567;&35828;&32593;&936;&969;&936;&12290;&120;&105;&97;&111;&115;&104;&117;&111;&65287;&107;&114;

“小柔，你坚持住，不要睡……”

抱着宋晓柔瘫软的身体，俞蓁蓁感到深深的恐惧，第一次毫无征兆地占据内心。

凌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好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他们在说什么做什么仿佛与自己是无关的，抱着怀里的人，俞蓁蓁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徐淑云的身影。

她脸朝下静静躺在体育器材室里的那一幕，到现在想起来，也仍然历历在目。自己虽然不是直接害死她的罪魁祸首，但归根结底，也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徐淑云和宋志远才变成今天这一死一坐牢的局面。

如今宋晓柔也出事了，她忽然深深感到，命运的不可抗力。

自己注定要成为宋家的罪人。

——如果不是母亲去世，宋志远不会打遗产的主意，后来就不会被抓，徐淑云也不会跑到学校去闹事，更不会暴毙身亡，宋晓柔就还会好好的在家里呆着做乖乖女，绝不会沦落到被林邵东这个渣男欺骗怀孕……

想到这里，心就揪得更厉害。

抱紧手中那身躯，俞蓁蓁游离的思绪再一次回到面前的人身上。

宋晓柔不能再出事了，绝不能！

看着面前垂首而立的医生，一声怒吼彻底扫荡了这不大的诊室。

“都愣着干什么，打电话叫救护车啊！如果我妹妹有事，你们全都脱不了干系！”知道这些人心里顾忌什么，俞蓁蓁直接朝他们吼。

或许这番话真的起了作用，本来站着袖手旁观的那几个人，闻言立刻换了副脸，打电话的打电话，给宋晓柔做复苏的做复苏，一时间，看起来还算仗义。

但俞蓁蓁心里知道，所有的仗义都是表面的，他们无非是担心，闹出人命之后诊所就得关门大吉，警察还会找上门，送佛送到西，趁着宋晓柔还有一口气，赶紧送走。

于是，医生又主动提出退还手术费，还帮着一路把人抬上救护车。

到了医院，宋晓柔被护士们移到病床送入抢救室，俞蓁蓁在长廊外，看着那扇门缓缓合上，那种那种铺天盖地袭来的挫败感慢慢升上来，占据她整个脑海。

想打电话找人说话，这才发现慌乱之中，自己的手机遗落在哪里都不知道了，她感到很沮丧，也很害怕。

那一床被染成了鲜红的被褥是如此印象深刻，像用刀刻进了回忆里一般，时时刻刻触动她脆弱的神经，脑海中浮现着躺在手术台上没有知觉的宋晓柔的样子，俞蓁蓁不自觉想起，之前说过的一句话：活着比死了更痛苦。

此刻，她应该是比宋晓柔更痛苦吧？因为宋晓柔没有知觉，而自己，无时不刻不在担忧，生离死别的痛楚，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再承受，一次也不行。

沉思间，脸颊上有什么东西在垂落，冷冰冰滑腻腻，抬手一摸，她发现自己竟然在流泪。

恍惚间，抢救室的门缓缓开了，遮得严严实实的医生摘下口罩走过来，“谁是宋晓柔家属？”

“我！”俞蓁蓁急忙迎上去，“我是宋晓柔家属！”

摘下口罩的医生，脸色很冷很阴沉，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紧盯着俞蓁蓁。

“病人的情况很不好，她的出血量实在太大，而且送过来的时候已经情况很糟糕……你要有心理准备……”

俞蓁蓁木然地站在那里，满眼都是极痛地不敢置信。

“怎……怎么会？”明明在车上，她还有一些要恢复神志的表现，怎么会说没救就没救了呢？“医生，求求你，一定要救活她，我妹妹……她才只有17岁！”俞蓁蓁哀求，拉着医生的手，却随即被对方冷静甩开。

“您冷静一点，救治病人是每一个医生的职责，我们当然也很想救她，但她之前那个手术操作不正规，直接导致了大出血，现在我们主任还在里面抢救，等他出来再说吧……”

“不……不会的！小柔不会有事的……”俞蓁蓁靠着墙壁的身子慢慢滑下，呆若木鸡的脸上，眼泪像涌泉汩汩流出，却一个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浑身的力气，像是忽然被抽走似的，一下子变得虚脱无比。

……

飞机在轰鸣声中落地，脚下是熟悉的城市夜空，东方已微微发白，透着一股悠远的寂静。

这大概是一天里最安静的时分，蝉鸣都听不见，下过雨的空气里带着些许寒意，庄曜麟离开机舱，低头浏览手机。

开机的那一秒钟开始，意料中连串的信息如期而至，都是在关机时打来的电话。

公司的，家里的，各种认识的、生意上来往的，真关心的，假关心的，此时都奔着同一个答案而来，想来，逃离的这五个小时，全世界都找他找疯了。

指尖划过屏幕，庄曜麟冷静又娴熟地将那些提示一一删除，世人追逐真相的好奇心，他一概不想理。

浏览过所有短信，正要收起手机，忽然猝不及防，一通陌生的电话打了进来。

他拒接。

对方却又打了进来。

在这大多数人沉入梦乡的凌晨时分，这个人执着得让人惊讶。

但直觉告诉庄曜麟，这个电话有点不同寻常。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接起。

“喂？”

对面却传来一个低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是我……”

这声音有些沙哑，低落，透着一股莫名的悲戚，乍一听有些陌生，但仔细一回味，庄曜麟还是马上就认出来，除了那个惹祸精，还有谁会这个点给他打电话。

“怎么回事，你的手机呢？”低眸看一眼屏幕上的陌生号码，他小心询问，一边抬腿朝出口走去。

午夜的机场人流并不多，接机口只有几个身影来回走动，庄曜麟一身休闲的球衫，鸭舌帽的帽檐被拉到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低调又悄无声息的回到A市，就是为了看看，这5个小时里，亲者恨仇者快的那些嘴脸，到底有多淋漓尽致。

所以接到这个电话，他心里还是有一丝异样，连Chris都不知道他的行程，这丫头，却误打误撞的打来了落地之后第一个电话。

他其实也挺好奇，自己不在的这段日子里，她是怎么过的，被庄太赶出橙园之后，应该也吃了不少苦头吧？

但好奇归好奇，他却从未过问一句，心底里始终觉得，她离长大还很遥远，有些跌跌撞撞无法避免，与其给她铺好路让她无知无畏地过下去，不如现在就给她“上上课”，让她懂点事。

他也相信这段日子，Chris应该过得够呛。

出神间，电话那头却没有说话，在他开口想问之时，那个怯弱的声音才又断断续续传来，但话还没说完，他就愣住了。

好像，听到了一两声克制的呜咽声，她……在哭？

“你怎么了？”

问得很生硬，但他觉得自己的语气已经软到不能再软。

这么久了，他还是没有学会怎么去和一个跟自己有十年代沟的孩子交流，讲道理，她未必听，哄人的话，他不屑说。

对面还在僵持着，一阵悉悉索索的杂音从话筒里传来，伴着那隐忍的抽泣。

庄曜麟觉得有点不对劲，但是俞蓁蓁总不说话，他也没辙，不得已只能套路一回。

“不想说的话，就挂电话吧，等想好再打给我。”佯装要挂电话。

俞蓁蓁斜倚在长廊的座椅上，听到话筒里传来的熟悉音调时，眼泪就开始止不住地流下。

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关键时刻，这个人的回应，在心中占据着如此的地位，无法想象，今晚他要是没有接电话，那是怎样的凄凉，她只是需要一个人说话，仅此而已。

虽然明知道他此时远在异国他乡，但这一声回应，就好像是暴风骤雨里那一抹艳阳，给这阴冷空间带来唯一的暖意。

“等等……”不知道庄曜麟是不是真要挂电话，她鼓起勇气抢在他动作之前阻止了。

听着那一声哭腔的声音，庄曜麟更加确定自己的判断，低眸再看一眼屏幕上那来电号码，也不是她自己的。

也不知道这大半夜的，她借了谁的电话，还有，这个点她不是应该在家里呆着吗？就算有什么事，Chris不是在吗？他们俩这是闹矛盾了？？？还是，这是她闯祸之后自导自演的把戏，来骗取宽恕？

尽管心里有诸多疑问，但庄曜麟都一一咽下，闭口不提。

“别着急，慢慢说，你现在在哪里？”俊眉上挑，话语出口连自己都有些诧异，这样温柔的语气，好像已经不是自己。

“我……我在医院……”

俞蓁蓁终于回话。

听她还有反应，庄曜麟松了口气，但听到她说在医院，舒缓的眉又不自觉拧起。

“怎么在医院，你病了吗？”想到她有气无力的说话口气，倒是跟生病有点相似。

“不是我，是晓柔……”

“晓柔？”庄曜麟一愣，脑海中浮现那个清瘦寡言的身影，在离开的前一天，被俞蓁蓁带到家里来借宿的那个女孩，是叫宋晓柔吧？“她怎么了？”

“她……”俞蓁蓁欲言又止。

随之而来的是冗长的沉默。

再留意时，本来小声的抽泣，渐渐变得大声了。

她哭得很忘情，那每一下呼吸的颤动，都像要断气一般，让庄曜麟不知所措，他知道，此时自己开口，只会让她更加觉得满腹委屈无以宣泄，而他急需知道发生了什么。

俞蓁蓁却好像忘记了自己还在打电话这件事，哭着哽咽着，就这样僵持着。

庄曜麟始终没有挂电话，直到坐进出租车里，他仍凝神听着电话那头的动静，等待着她平复情绪。

许久，对面传来极其微弱的一声话语，又像是感叹，又像是抱怨，但更多的，像是恳求。

“你能不能快点回来，我……我撑不住了……”

庄曜麟微微一愣，有些诧异，她那么傲娇的性子说出这样的话来，显然是受了不小的打击，庄曜麟扭头看向晨光中的远处，眉头深锁，他知道，这一晚注定是多事之夜，有些东西在未察觉的不经意间，起变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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