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蓁蓁赶到诊所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这一处地段不算繁华，所以即便是晚饭的时间点，路上也没几个人，只有几道身影时不时从外面的街道匆匆路过，便再也没了声音。&29378;&20154;&23567;&35828;&65306;&109;&46;&120;&105;&97;&111;&115;&104;&117;&111;&46;&107;&114;

俞蓁蓁在巷口徘徊了几分钟，巷子里的灯坏了，一片漆黑，远处依稀可见一块不太明显的劣质广告牌东倒西歪的矗立在一堆废品中间，上面写着“诊所”两个大字，走近一看，下面还有几行小字写着“专治内科，外科，妇科，X病……”之类的内容。

俞蓁蓁一下子感到寒毛在后背心竖了起来，三十多度的气温感觉不到一丝热气，只有不尽的凉意，这样的诊所，处处透着一股草菅人命的气息，也不知道宋晓柔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心里的疑问很多，但俞蓁蓁也来不及一一去细想，顺着角落里油漆的箭头找到了一扇破旧的门，敲了几下，有个五十左右的妇人开了门，一脸警惕，抬头就问：“你找谁？”

俞蓁蓁亮出手机里宋晓柔的照片，“就找这个人！”

“你找错地方了，我们这没这人！”妇人一脸没好气的样子，说着就要关门，却被俞蓁蓁提前预知地一脚梗住，硬挤进半个身子。

“是吗，她刚刚给我打的电话，说是在你们这，叫我来找她，不信你大可以去问！”

妇人犹豫了一下，转身跟里面什么人嘀咕了一声，但是手仍然死死顶着门，生怕俞蓁蓁硬闯。

一分钟后，里面的人有了回应，妇人才极不情愿地把门让出一条缝，放俞蓁蓁进来。

“进去之后不准打电话不准发信息，你要是敢玩花样，我们不会客气……”妇人的脸上一如既往的挂着冷漠和戒备，生怕俞蓁蓁捣乱，特地警告。

俞蓁蓁自然是不屑一顾，对她的话置若罔闻。

该要到出手的时候，当然就要出手，才不管她这规矩那规矩，规矩是对合理的现象使用的，这个诊所的存在本身就不合理。

“她在哪？”

走到里面，看着若干个黑幽幽的房间，俞蓁蓁转头问妇人。

对方随手指了最里面一个房间，“说话声音不要大，这里还有其他病人！”冷冷瞥她一眼，掉头走了。

俞蓁蓁推开那道门，她发誓，这大概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为惊心动魄的画面——宋晓柔躺在一堆几乎不能被称为被褥的破败棉絮中，腰腹部位置身下隐隐透着一些扎眼的红色。

这床也不是病床，就是木板搭起来的一块地方，房间的四个角都被搭成了这样通铺的形状，好在位置都空着，没人。

房间没有窗，水泥草草抹过的天花板上悬着一个冷光灯管，照的人晕眩不已，因为不通风，四周弥漫着一股霉味，宋晓柔就是身处这样一个糟糕的环境里。

跟这个地方比起来，她在家里那半个阳台做成的卧室，简直称得上是天堂了。

俞蓁蓁感到羞愧，也感到无比心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她，到此时才深深的意识到，落魄和无依无靠的极致，原来可以把人变成这副模样。

宋晓柔看起来形同枯槁，脸色白得犹如一张纸片，轻飘飘地躺在那里，胸口跟着每一下呼吸一起一伏，闭着眼的脸上，全无血色，很难想像，短短几天，她经历了什么。

俞蓁蓁走过去，轻轻摇了摇她，“晓柔，快醒醒！”

宋晓柔闭着眼睛，呼吸声很沉重，不知道是睡着，还是因为疼。

听到声音，她慢慢睁开眼来，看清叫醒自己的正是俞蓁蓁之时，那涣散的眼神好像一下子活了似的，一把抓住俞蓁蓁支在床沿上的手。

“蓁蓁，真的是你吗？”语气里满是不敢相信。

连日来的折磨已经让她的精神濒临崩溃，此时俞蓁蓁站在面前，却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她不知道这会不会是一个梦，等会醒来，就消失不见。

但俞蓁蓁是真的来了，她的手摸起来柔软有温度，是活生生，宋晓柔忽然呜咽起来。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带着哭腔的声音让俞蓁蓁鼻子一酸，低头抚了抚她的脸，“傻瓜，怎么会……”

“如果我当初听你的话，和林邵东划清界限，就不会变成这样，就不会……”

“……”

俞蓁蓁没接话，但听宋晓柔的口气，这事似乎跟林邵东有关，不由得警醒起来。

林邵东这个人从来只走邪路不走正道，自己差点在他手里吃亏也是不争的事实，这好端端的，宋晓柔忽然提他，该不会是被赶出橙园后，她又回去找他了吧？！

虽然心里这么疑问，但她还是没有直接问出口，只是低头安抚宋晓柔，一边问她为什么在这里。

“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会来这里？是哪里不舒服吗？”

宋晓柔的反应，则像是被戳到痛处一般，目光深深震了一震，盯住俞蓁蓁，有些艰难开口，“是林邵东……他……要我打掉孩子！”

果然跟林邵东脱不了干系！

俞蓁蓁抬眼看去，宋晓柔眼里的失望无一遗漏落入视线，她此时心里怎么想，她无法揣摩，但生气的心情，却怎么也压不住。

“所以你就一个人跑来做手术？！你知不知道这种诊所都是没有营业执照的，医生也不是正经渠道来的，玩意出事怎么办？！”

“是他带我来的，说这里不用办手续，交钱就行……”宋晓柔咬着唇，眼泪像一颗珍珠般蓄在眼眶里，可她硬是忍着不让它掉下。

俞蓁蓁深深叹了一口气，她不是不知道，宋晓柔未成年，去医院会有诸多麻烦，林邵东自然是不想担这个责任的，除了黑诊所，她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也是到此时，她方才明白出租车司机的眼神是怎么回事，这样的诊所，要不是因为那些难以启齿的原因，一般人都不会来这里。

“你真是太傻了！”

许久，一声带着责备但更多是惋惜的叹息传来，俞蓁蓁扭头看着别处，终究于心不忍。

手术已经做了，事情到了这一步，说什么都没用了，还是先带她离开这里吧！

“你能下床吗？”端详了一下，她开口问。

宋晓柔脸上划过茫然的神色，支着上半身，尝试自己坐起来，但还没到一半，就又重重摔回床上。

“好了好了你别动了，我再想想办法！”这个样子，就是下了床，估计也走不了几步路，俞蓁蓁此时才后悔，应该等到夕薇开机，叫上她一起来，至少，多个人多个意见，自己也不至于这么茫然无助。

思前想后，最终打定主意，俞蓁蓁轻声嘱咐宋晓柔先躺着，一边转身走出了“病房”。

……

距离航班起飞还有不到半小时，头等舱里，空乘正礼貌地逐一向乘客提醒，关掉通讯。

前排座位上，庄曜麟目光紧盯着手机屏幕上已完成99%的传输条。

“这位先生，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请您关掉手机，配合我们工作，谢谢！”

说话间，一位身材高挑面容姣好的空姐已经走到身旁，小声提醒，一双好看的眼睛微笑注视着面前的人。

庄曜麟没有回应，目光还停留在手机上。

时间紧迫，这些材料要赶在飞机起飞前发出去，然后他就按照计划的那样，关机大睡一觉，外面的世界如何天崩地裂，那也是五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

空乘见他不予回应，耐着性子再次提醒了一遍，“先生，请关掉您的手机，飞机马上要起飞了！”

话音刚落，手机屏幕恰好弹出传输完成的提示，庄曜麟一直紧张蹙着的眉这才稍稍舒缓，扭头看向空姐礼貌点头。

“知道了！”

骤然抬起的目光不经意和空乘对上，对方轻轻愣了愣。

好英俊的一张脸！

被这样一张英俊面孔注视着，任凭谁都会脸红吧，空乘于是腼腆一笑，低头快速走过。

庄曜麟对于这一瞬间的微妙变化自然是有察觉的，把位置调到最舒适的角度，他闭眼开始休息。

……

俞蓁蓁回到“病房”时，距离刚才离开不过十多分钟，她去找负责人问情况，才知道林邵东把人送来之后就借故离开了，手术费一分没出。

要说渣男，俞蓁蓁也不是没见过，在国外那几年，身边那些家境优越的男同学，换女人如换衣服，但也都是两厢情愿，没有这些糟心的事情，分手之后也仍然做着朋友，但林邵东的渣，那些人和他比起来，只怕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她很难想象，一个人究竟得有多无耻，才能做出这么草菅人命的事。

好在，这黑诊所的医生看起来还算有点水平，宋晓柔目前情况稳定，不然她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这一堆麻烦。

翻遍全身也只凑齐了一千多块钱，又把自己的手机押在这，软磨硬泡，诊所总算同意放人。

“她的身体太虚弱，有营养不良的症状，回去之后好好调理，还有，最好找个人照顾她，我看她这里——”胖胖的女医生嘱咐着，一边手指了指自己的头，“好像不太对劲，你们留神观察着点……”

俞蓁蓁只当她故意夸大事实，没当回事，寒暄了几句，约定下一次过来缴清手术费的日子，拿了药就回病房去找宋晓柔。

但，推门进去之后，她被面前的景象惊呆了。

宋晓柔就躺在离门口不到两米的地上，身后的水泥地上，是她一路蜿蜒爬过来的血迹，好像一副染了色的水墨画，诡异又凄凉。她不禁想起回国的那一天，被人领着走向医院停尸房的那一路场景，似乎也像现在这样，安静到仿佛时间静止，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死亡的气息，腥甜，令人作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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