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看她别扭。

想看张狂恣意如沈寒，羞到脸颊绯红、不敢抬头是什么样子。

她明明闭上眼睛不再躲闪，像极了掉进猎人陷阱穷途末路的小兽，最后只能任人宰割。

自己就算真的亲下去，也是可以的吧……

这时，脑海中蹦出一个小人，昂头挺胸手拿戒尺背在身后：霍煊，你再胡思乱想，小心我打手心哦！

沈寒并没如他所愿羞成一朵不胜凉风的水莲花，这货眨巴着一双狡黠的大眼睛，嘴角一歪挑衅道：“说的就好像我闭了眼睛，你就真敢亲似的！小样儿，你还嫩着呢！”

没等霍煊搭话，沈寒站起身端起餐盘，雄赳赳气昂昂的，哪有半点不好意思！

一直转到楼梯拐角，沈寒才抬手捏了捏发热的耳朵，这货最近是怎么了，受什么刺激了还是得什么病了？

什么病能让人性情大变、脸都不要了啊？

那会霍煊实在靠的太近了，温热的呼吸扫在鼻尖，呼吸缠绕一起，自己避无可避，偏偏肩膀还被他抓着。

她真的以为霍煊基因突变敢大庭广众地耍流氓了，甚至还仔细考虑了一下：是一巴掌扇飞呢？还是……还是随便他……

哎哟我去，这又是什么路数啊，招架不住啊！

霍煊放好餐盘走过来，顺便递了张湿巾给沈寒，一边擦着手一边问：“晚上社团聚餐，去吗”

跆拳道社团群里确实挂了个通知来着，沈寒没什么特别大的兴趣，但闲也是闲着：“你去？”

“你去我就去。”

又犯病了又犯病了！

沈寒深吸一口气，“那就去。”

沈寒毕竟母胎solo一级选手，加上脑回路单线循环、稍微有点弯弯绕绕她就理不明白了，所以根本没看出来，霍煊那病就跟牙疼似的，不算病不严重，但难受起来也挺要命的－－

名叫“单相思”。

*

下午五点，霍煊信息发过来：“下楼。”

沈寒睡了一下午，脸上还带着一道枕头印，“走啦乐乐！”

窦乐乐从床上爬起来：“等我一下！”

过了好一会，窦乐乐扭扭捏捏地站到宿舍中间，“那个，我头发这样奇怪吗？”

沈寒抬眼一看，拍拍手：“当然不奇怪啊，很好看啊！”

窦乐乐在脑袋后绑了一个小揪揪，她的头发开学以后好像没有剪过，不知不觉就长长了，这样半扎起来，突然就多了几分女孩子气。

“行吧，那咱们走。”

沈寒一边走一边打量窦乐乐，“你这样真好看，突然就从小男孩变小女孩了！”

窦乐乐脸上已经透出一点粉，嘴角拼命往下压：“哪有那么夸张！”

“霍煊在楼下等谁啊？”

“妈的，羡慕死了！”

“不是都说霍煊那什么吗，不近女色什么的……”

啧啧啧，招蜂引蝶的坏东西。

沈寒出了宿舍楼门，往来的人那么多，却一眼就看到花坛边上的霍煊。

少年骨骼初成，正介于男人和男孩子之间，有着少年的瘦削和男人的英挺，上身浅蓝色棉麻衬衫，干净柔软，内搭一件纯白短袖。

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框眼镜，目光从透亮的镜片后折过来，像一汪清泉漾起的水光。

窦乐乐一看，“我不和你俩一起了！”撒腿一溜烟跑了。

“你干嘛啊？一起走啊！”沈寒冲着窦乐乐的背影喊。

“唉呀妈呀我可不当电灯泡儿！”

“走吧！”沈寒把皮卡丘斜挎包往身上一背，拿出：“我叫个车。”

“不用，我可以载你。”

“啥？”

沈寒这才注意到霍煊身后有一辆山地车，白色的，线条粗犷的，十分爷们的。但是那后轮之上缀着粉红色的座椅，就好像一枚壮汉耳朵边上别了一朵娇花，别提多和谐了。

沈寒往前走了两步，这粉红色的小座椅，还印着hellokitty呢！

霍煊是怎么把这车从男生宿舍骑到女生宿舍的呢？

一个男生骑着一辆这样的山地车，不亚于手上挂着小女生头绳——简直就是在宣示自己有女朋友。

她突然就有点不好意思，“借的？”

“不是，我下午去装的。”

为我装的？

不能吧？

别乱想别乱想！

人家说不定是给未来女朋友装的呢？又或者是给……黄毛四眼或者胖子？

事实上，这是霍煊思前想后的智慧结晶。

聚餐地点离学校两公里，打车嗖的一下就到了，走路倒是时间长，但沈寒肯定不乐意。

骑自行车好，霍煊心想，时间刚刚好，而且自行车后座坐着沈寒，想想就很开心。

于是他那威风凛凛的山地车就遭了秧，改装完了推回来黄毛他们差点笑嗝屁。

沈寒侧坐在自行车后座，又不敢去抱小男孩的腰，只好手指死死扒在自行车后座的边缘，受老罪了。

迎面一个下坡，霍煊：“你要是不想摔出去，就抱着我。”

沈寒一看那坡度，还是命，还是抓住霍煊的腰。

衬衫的触感真的很软，和自己刚才想象的一样，都想把脸贴过去蹭一蹭。

衬衫之下某人那细腰，劲瘦却带着柔韧的硬度，那是长久以来坚持锻炼的结果，说不定还有腹肌。

沈寒想得有点多，想着想着就脸红起来。

秋风吹过，打着旋的落叶都像粉红色泡泡。

霍煊看着沈寒环过来的手，像偷到糖的小孩子一样笑起来，甚至有些食髓知味的躁动，尝到一点甜头，就想要更多。

*

进了包厢，人基本已经到齐。

窦乐乐到的早，和傅楷聊着什么。傅楷右手边空着两个座位，沈寒刚要坐过去，就被霍煊不动神色地按着肩膀推到一边。

于是傅楷的左边是窦乐乐，右边是霍煊，霍煊右边是沈寒，沈寒右边是女生。

女生的话，那就爱谁谁了。

“霍煊，以前聚餐你都不来的。”

“就是呀，今天这是怎么啦？难道是……知道我们女神今天回国？”

啥玩意女神？

沈寒四处看了看，最后见霍煊对面女生捂嘴轻笑，哦，那就是她了。

一头栗色卷发，红色波点法式连衣裙，长发垂下深V领口若隐若现，当真是风情万种。

沈寒心说，啧啧啧，细腰长腿36D，直男霍煊最爱。

再看看自己，polo领条纹衫背带裙平板，霍煊有句话说的挺对，那就是自己跟人家比起来，那就是一小孩啊。

霍煊没多做解释，只是把沈寒和自己的餐具过了热水，又擦干净水渍，“碰巧今天有时间。”

然后大波浪拿起一瓶酒，从桌子对面站起身，俯身过来勾起霍煊杯子，胸前风景便迫不及待地想要暴露在霍煊眼前。

霍煊不动声色地转身朝向沈寒，甚至避开对面女生，离沈寒十分近，身子倾斜像要吻上去。

灯光之下，沈寒肤白胜雪，一绺卷曲长发掉落，垂在脸侧。

鬼使神差的，霍煊伸出手，那手指颜色苍白骨骼修长优雅，稍一弯曲就勾起那绺碍事的头发，替沈寒抚到耳后。

他本是无意，沈寒却在他指尖碰触之下，轻轻颤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的举止似乎有些暧昧。

大波浪笑容僵在嘴边，而后更加妖冶，目光从霍煊身上转移到沈寒身上。“是今年来的小学妹吗？”

“是。”沈寒遇到漂亮姑娘一般态度都很好，但是这货她就是有点不喜欢，便也懒得说什么，专心致志地伸长手臂夹炸鸡吃。

“在C大读什么专业呢？”

“会计。”沈寒一吃肉就旁若无人，这会说话都有些含糊不清。

“那你高考得考得很高吧？”

“哎？”沈寒几乎没过脑子，“不高不高，五百刚出头，我上的三本学院。”

“哦……”大波浪手托着腮，笑意更深。那一声“哦”真是意味深长，沈寒已经琢磨出那点意思了，那是好学生瞧不起差生的语气。

为什么针对她，也很好想，她勾搭霍煊霍煊却把脑袋偏向自己这边。

行吧霍煊，这笔账我就记在你头上了。

“那你们现在是不是还在学FundamentalAccountingPrinciples呀？有没有去实习呢？实习最好是去DTT、KPMG什么的，只在课本上学习是notenough的……”

“Wow，不过我只去过K—F—C。”沈寒擦擦嘴角，笑容明亮而又坦荡。

大波浪接下来的话都说不出来，那感觉像是正口若悬河呢却张口被人塞了个馒头堵住嘴。

那个女生是谁呢？那柔软甜腻如同棉花糖的目光，真的是来自于她认识的那个冰山帅哥吗？他抬起手去揉她的头发，却被她恶狠狠瞪了一眼。

这要是换了别的女生，恐怕会立刻变身猫咪、轻轻蹭到他的怀里啊。

*

酒足饭饱，大家开始玩游戏。

是沈寒栽过跟头的真心话大冒险。

啤酒瓶在叫好声中飞快旋转。

“哈哈，小学妹，中奖了哎！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沈寒想说“大冒险”，她从来就不是个玩不起的，却见霍煊目光陡然凌厉，高二时的警告在耳边响起：“以后不准再和男生来这。”

万一是接吻十秒可咋整。

沈寒把那个“大”字咽回去，带着心虚道：“真心话真心话。”

“沈寒，你初吻还在吗？”

沈寒偏过脑袋，说了句“在。”

顿时一群男生起哄，那声音好像从四面八方敢来，前呼后拥地要往沈寒身上黏，死皮赖脸如沈寒，一时之间也蓦地有些脸热，不太自在地偏了偏脑袋，轻轻咳了一声。

这一偏头就刚好对上霍煊的目光，他的眸光深沉，眼里带着促狭，而后薄唇开合。

沈寒辨别的出来，他用嘴型说“你骗人。”

你竟然敢怀疑我？

嘴长我自己身上我有没有去亲过什么人你知道个屁哦！

沈寒想也没想就回了句“神经病”。

霍煊依旧笑着没说话，这让他看起来更像个神经病了，还是病入膏肓的那种。

“我们不能一个问题就放过学妹啊，大冒险一次就行，真心话怎么也得两个问题起步吧？”

霍煊修长漂亮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直接敲在人心上了。

“沈寒。”霍煊轻轻抿了抿唇，而后声音悠悠：“你现在有人吗……”

短短几秒，漫长如几个世纪。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霍煊就开始受到身边小姑娘的追捧，他从未站在一个如此不对等的位置，去别人的喜欢。

他静静看着沈寒，心脏有些发紧，那感觉或许像求婚的毛头小伙，兜里揣着天鹅绒戒指盒，打开那盒子，里面还有一句话：

我可不可以当你的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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