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煊绷着张脸，跟她说你得哄哄我？

莫非不是幻听了吧！

霍煊自耳根到脖颈起了一片红，偏过脑袋不看她，专心致志喝着奶茶。

那样子很像想要几块糖果却没讨到的小孩子，别别扭扭地生着闷气，眼梢还一阵一阵往人家身上飘，悄悄怀揣小小期待：下个瞬间糖果会不会递过来呢？

从沈寒的角度看过去，霍煊鼻梁、下颌的线条像是匠人拿着标尺细细凿出来的，如同一尊五官清晰深刻的大理石像。

只是两道薄唇透着绯红，一边脸颊被芋圆珍珠撑得鼓鼓囊囊，大理石像沾上人间烟火气，霎时生动起来。

沈寒很想伸手去戳一戳他的脸，冷白的肤色看起来触感凉滑。

霍煊见她半晌不吱声，抬起长腿就要往宿舍楼内走，而后听见沈寒在背后咬牙切齿地妥协：“行吧。”

沈寒在心里默默安抚自己，人家好心，把她从咸猪手下救出来，自己误会人家不说，还哐哐哐给人一顿骂。

换位思考一下，假如自己是霍煊，估计早就气得七窍生烟跳脚大骂：“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的玩意儿！”

自己确实有点过分了昂。

沈寒就这毛病——想太多，还喜欢往自己身上揽责任，一旦觉得是自己的错，那点儿小内疚就会迅速蔓延开来，以至于她现在完全忘了霍煊也不是全然无辜。

哄？怎么哄啊！沈寒咬着嘴唇犯了难。

你让一个昔日校霸去打架斗殴没问题的，毕竟术业有专攻，你让她放下架子去哄人开心，这太难为人了，关键是手生啊！

“那你个思路，我看看我能不能做到……”沈寒蹭蹭鼻尖，做出了巨大让步：“比如一天一杯奶茶？”

霍煊听了，心里那个别别扭扭的小男孩已经拍着手转起了圈圈。

他本来就随便一说，谁想到这个小笨蛋真的答应了呢……还认真询问起自己的想法，绷着脸严肃极了，真是又可怜又可爱。

其实就算你不答应，我也不会再生气的啊。

简直……想抱进怀里揉揉脑袋。

一天一杯奶茶，就表明每天都能喝到奶茶，还能看到送奶茶的小女孩。

但是，万一她给自己点外卖怎么办！她那么狡猾那么懒的一个人，肯定会这样的。

霍煊觉得此事必须从长计议，毕竟机会难得过于珍贵。

沈寒不知道霍煊也有那么多内心戏，见他不吱声耐心逐渐丧失，在她蹦起来给霍煊一巴掌之前，霍煊掀掀眼皮：“我也没想好。”

沈寒：“？！！”

霍煊往下迈了两步台阶，弯弯腰和沈寒平视：“对了，你那天你说的鸡肋是什么意思？”

“狗急跳墙口不择言不必当真！”沈寒脸上一阵一阵的热，赶紧转移话题，“吃午饭了吗？”

霍煊最近心情不佳食欲不振，刚才食堂溜了一圈也就吃了两口绿叶子菜，以至于黄毛颤巍巍地问了一声“你来大姨夫啦！”

这会沈寒一问，深感肠胃空虚，“没有吃。”

沈寒扬眉：“一起？”

霍煊便像个个高腿长的扭捏小媳妇，亦步亦趋，跟在沈寒身后。

已经入秋，几场秋雨卷走了夏天留下的闷热和潮湿，空气清新又干爽。道路两旁栽着法国梧桐，沈寒恍惚之间，当是自己穿过时空隧道，走在江城一中那条上学的路上。

那年她高三霍煊大一，小公寓楼换了新的邻居，无数次她自己走在去教室的路上，心里都空的难受。

她盼着寒假霍煊回来，想着他没有学习压力也没有精神负担了，自己大概可以好好表个白。

新年的时候多合适呀，她要在张灯结彩的喜庆氛围里，在烟花绽放星辰璀璨的夜空下，跟他说一句“我喜欢你”。

以后不管什么时候他想起来，都是热热闹闹有温度的。

可是先等来的是拒绝。

她下定决心把这个人从自己的生活里，干干净净摘出去，半点痕迹不留。当初报志愿的权当自己来C大只是出口气，省的漫长今后想起高中就憋屈窝囊。

可现在她看着身边的人，那些刻意压下去的细小心思卷土重来，霍煊走在她旁边，她只觉得酸楚里开出了一朵花，竟然是甜的。

罢了罢了，沈寒心想。当不了男女朋友，当朋友也挺好的吧？

*

沈寒跟霍煊在一块的时候并不是很注意形象，因为已经毁的不剩多点，于是红烧排骨糖醋里脊锅包肉外加一份米饭，点了满满一餐盘。

霍煊端着饭菜往回走，就见沈寒坐在餐厅西北角，手臂朝着他挥了挥，然后一刻也不能多等似的，低头啃起了排骨。

“，能给个联系方式吗？”

“哈？”沈寒当下注意力都在肉上，“为什么？”

“那个……”男生脸上飞起两朵高原红，“想认识认识你。”

霍煊从男生身前走过，坐到沈寒身边，男生并没有要走的意思，还是牢牢盯着沈寒。

偏偏沈寒还是个神经大条的，呆愣半晌没有反应。

“抱歉，她还小，监护人不同意。”霍煊声音清澈低沉，带上明显警告意味。

男生这才灰头土脸地走开。

霍煊并不急着动筷子，只是静静看着对面的人。

她低着头小口小口吃饭，鼻尖小巧，嘴唇红润。

有肉吃，就如入无人之境。

“看我干吗？吃你的饭！”沈寒被霍煊盯得难受，“我就比你小一个月，你怎么就监护人了，往自个脸上贴金！”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霍煊冠冕堂皇，而后揶揄道，“你不是最喜欢吃青菜吗？”

沈寒被他眼里的笑意晃了一下神。

“师弟，沈寒。”

“嗨，学长！这么巧！”

沈寒说学长的时候，尾音婉转，倒不是故意，但听起来就很有些撒娇的意思。

按说沈寒也应该叫他一声学长，可她从没叫过。

叫学长和叫名字是不一样的，但哪里不一样，霍煊也说不出来。

傅楷端着餐盘坐下，“今天老师拖堂，下课晚了一会，就遇到你们了，你俩也是碰巧？”

话语里的试探让霍煊瞬间警惕，“没有，她约我吃饭。”

傅楷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凝滞，“这样啊。”

“学长，我想问你来着，成本和费用我一直有点混淆……”

啧，又叫一声。

傅楷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霍煊低声道：“你喊一声学长，我教你。”

沈寒一脸“你怕不是个傻子吧”：“你个程序员懂会计？会记账？你这不亚于体育老师给人教数学啊！”

“费用，企业为销售商品、劳务等日常活动所发生的经济利益的流出；成本，按一定的产品或劳务对象所归集的费用。”

“哎哟我去，不明觉厉！”

霍煊说完，冲沈寒扬了扬眉毛，像极了幼儿园小朋友求表扬，一脸得意。

傅楷静静看着眼前相爱相杀的金童玉女，几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沈寒。”

“嗯？”

“没什么。”傅楷笑，一贯的温和，“我吃好了，先走了哦。”

“师兄再见。”

霍煊长眉轻蹙，刚才傅楷就好像有什么话想和沈寒说，但碍于自己在这，没开得了口。

管他呢。快走，快走！

霍煊吃完饭，慢条斯理地抽了张湿巾，那嘴唇被摩擦之后色调越发诱人，沈寒心说祸害啊祸害。

察觉她的目光，霍煊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唇角。

沈寒眼睛蓦然睁大，而后血液上涌脸涨得通红，妈呀不要脸了呀！大庭广众的他竟然叫我亲他呀！禽兽呀！

“滚，混蛋！无耻！”

霍煊一怔，突然就笑了出来，往常顶多扬一扬嘴角，矜持的不得了，这会就连眼睛都弯弯的亮着光。

他倾身靠近沈寒，沈寒吓得往后一退，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小猫。

他只好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她别动。透过棉质短袖，掌心里温凉的体温却让他心底起了一层燥热。

漂亮的睫毛轻轻颤抖，好像变成蝴蝶落在自己心上，红润上翘的嘴角就近在眼前，被纸巾轻轻带过，隔着一层都能想象出那触感柔软。

良久，沈寒半眯着眼睛一看，霍煊手里拿了张纸巾，上面沾着一枚灿烂的小米粒。

小女孩瞬间面红耳赤，“你不会直接说啊！”

霍煊无辜道：“直接说你岂不是很没面子，而且，我也没想到，这你都能想歪啊。”

沈寒闷头吃饭不理他，这货上个大学还基因突变了！

“之前说的事情，我想好了。”

“以后见到我，也要叫学长。”

沈寒白眼翻到后脑勺，却见霍煊嘴角噙笑看着她，一双漂亮眼睛映着满天繁星，星空之下只她一人：

“还有，你刚才是不是下意识闭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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