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回来，把柠檬果茶递给霍煊，自己留了一杯珍珠奶茶。

“谢谢。”霍煊伸手接过，手指匀称漂亮。

他身上总是带着柠檬味，肯定上辈子是只柠檬精。在奶茶店小哥问沈寒要几分糖的时候，沈寒一脸高冷，“我喜欢酸的。”

“酸的。”霍煊皱眉，睫毛下的眼睛盛满委屈，一张冰块脸瞬间冰雪消融般的生动起来。

“哈？”沈寒纳闷，“我喝过的，不酸啊，你是不是小孩子口味，喜欢甜的……”

霍煊眼睛直直地盯着沈寒手里的珍珠奶茶，语调闷闷的，“你才小孩子口味。”

那么淡漠的一个人，因为吃不到甜的皱眉，因为自己说他小孩子口味别扭。

沈寒一个没忍住，伸出手捏了一把霍煊的脸，“男神，你也太他妈的可爱了吧！”

霍煊眼睛眨了几个回合，好像被沈寒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了。

下个瞬间神色恢复如常，一把拍开沈寒的手，“男女授受不亲。”

沈寒嘴角一点梨涡纯良无害，笑嘻嘻地把珍珠奶茶推到霍煊手边，“大爷，摸一下一杯奶茶，要不您给我多摸几下……”

霍煊已经后悔带她来图书馆。吸了一口奶茶，爽滑清甜，珍珠Q弹。

余光瞥见沈寒直接拿过那杯柠檬果茶喝了起来。

并且没有意识到不妥。

霍煊摸摸耳朵，微微发烫。

*

沈寒不想学习。

之前坐在霍煊身边上课，都值得她以百米冲刺速度从教学楼跑到阶梯教室。

问数学题都不敢去打扰他，他第一次给自己讲题的时候，耳朵里轰轰响，心跳的声音环绕着他清冷低沉的嗓音，胸腔涨得要爆炸。

现在两人一起坐在图书馆，她却不知满足了。想和他说话，他却不搭理。沈寒集中注意力，翻开《我是怎样成功泡到男神的》。

“装作偷偷看他，然后在目光相撞之时，娇羞地低下头……”

“制造机会肢体接触……”

对对对，沈寒拿出笔记本，一边摘录，一边点头，太他妈的有道理了都！自己先前又是献歌又是写情书的，根本不科学。

却不想一双手直接伸到她跟前，直接把工具书抽出来，压在自己的课本下面。

“沈寒。”霍煊挑眉，“我是看你最近认真学习才带你来的。”

“哦……”

沈寒皱着一张小脸，突然脑袋里“叮”的一声亮起一盏小灯泡，凑到霍煊跟儿前：“要不然你跟我说说，我到底怎样才能追到你？”

他好像已经习惯了她的死皮赖脸和不按套路出牌。

霍煊挑眉，目光倨傲，“不现实，还是看看你那六十大分的数学试卷比较实际。”

“等我做完这张，我们看看那九十分是扣在哪儿了。”

“好。”沈寒趴在桌子，趴在桌子上，看着他坐得端正，修长的手指握着笔，读题的时候喜欢转笔，转完之后就直接写。

看着看着又觉得满足，之前他扔了自己多少情书，打招呼都用忽闪睫毛回应，多他妈欠锤一混蛋。

沈寒看着看着就有些困，毕竟昨天翻来覆去一宿没睡，没一会，上眼皮和下眼皮就亲切地腻在了一起。

霍煊做完去年的高考数学卷，把自己的书和试卷推到一边。

才发现沈寒已经睡着了。

秋日的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几绺头发散在脸侧，带着光圈。

那双狡黠的漂亮眼睛闭着，睫毛垂着，看着天真无邪，或许她这张脸的本来面目就是如此。

奈何主人一肚子坏水都写在脸上，总是狡猾得像只小狐狸。

不知道是做了什么美梦，嘴角勾起一点弧度，像把钩子，挠在人心上。

霍煊目光变得柔和，伸出手指，在她左边嘴角梨涡的位置戳了一下。

肌肤相触的瞬间，似有电流，指尖微麻。

沈寒睁眼的时候，看到霍煊正捏着自己的手指，目光专注地过分，“学习学累了？”

想想自己刚才不合适的举动，霍煊有些心虚，“看看你这次的数学测验。”

沈寒瘪嘴，从书包里找试卷。

霍煊接过试卷，只觉惨不忍睹，“坐近一点。”

沈寒蹬鼻子上脸猛地靠近，胳膊挨着胳膊，肩膀挨着肩膀，制造身体接触。

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碰撞在一起，带起一阵燥热。

长腿一伸，把沈寒的椅子推出一尺远，“没让你这么近。”

沈寒抬眼看他，霍煊秀色可餐。

细细的框架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内眼角尖且下勾，外眼角乖乖下垂，如果不是成天绷着脸，可以说是非常温柔精致的长相。

那对漂亮眼睛微眯，透过镜片，光亮澄澈。

“……然后在目光相撞之时，娇羞地低下头。”

沈寒低下头，“讨厌，为什么酱紫盯着人家。”

诗里不是说嘛，“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早上没洗脸么。”

“哈？”沈娇羞翘着兰花指，搓了搓眼睛。

哎哟我去，她这朵水莲花，竟然有眼屎！

沈寒干巴巴地笑笑，“没办法，眼睛大，眼屎也就多。嘿，嘿嘿，嘿嘿嘿。”

空气中全是女孩身上蜂蜜和油桃花的味道。

“过点1，0且与直线x﹣2y﹣2=0平行的直线方程是，这道题，考察的是两条直线平行的判定……”

“懂了吗？”

沈寒摇头，异常真挚。

霍煊叹气，自己都自顾不暇，还在这给个榆木脑袋讲题，真的是非常慈祥有爱心了。

“那换英语。”

霍煊无论说什么，沈寒都一脸“我是谁我在那我现在在干嘛”的空白，最后霍老师仁至义尽，“你只要知道YesIknow、Youknow？、Really？Wow！这几个，就能跟大多数老外交流了。”

“真的？”沈寒眼里有光，“那我跟人打架，挑衅的时候应该怎么说？”

霍煊沉思半晌，“不管对方怎么说，你都耸耸肩，接一句sowhat，表情越欠锤越好。”

总算见识到什么叫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了，霍煊绷着脸，面无表情，语气和上课回答问题时差不多，没有感情起伏，但说出的乐的沈寒咯咯笑。

被精准无误地戳了笑点，沈寒肩膀一抖一抖的，霍煊似乎也被传染，眼角眉梢被笑意压弯。

他本就生的好看，此时一笑倾人国，再笑倾人城。

*

临走的时候，沈寒终究是没忍住，“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霍煊走在前面，头也不回，“不能。”

沈寒决定免了客套流程，“霍煊，你喜欢你的小青梅吗？”

霍煊一脸关你什么事，懒得搭理。

“霍煊，你有过人吗？”

这次，他好像想起了什么来，脸上不再全是淡漠，冷峻面庞染上一丝温柔。

沈寒听见他说：“有过。”

心脏倏地一紧，“什么样子的？”

霍煊嘴角带着自嘲，“我初恋，又黑又胖，还脏兮兮的。脾气巨差，像只炸了毛的狗子。”

*

霍煊从市图书馆门口坐车回家。

到家的时候，姜萍窝在沙发吃水果，五岁的霍曦蹲在地毯上玩积木，霍正国蹲在霍曦身前，手里拿着各种方块，一口一个宝宝。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霍煊进门，在玄关换鞋。气氛陡然变僵。

“哥哥，我好想你呀！”五岁的霍曦还是个小小的糯米团子，跑到霍煊身前，抱住两条长腿。

霍煊原本冷漠的神色慢慢升温，弯下腰，摸摸他软绵绵的头发，“曦曦乖。”

“回来了。”霍正国站起身，一张脸绷着，很是威严。

霍煊与他七成像，另外三成，是他母亲的优雅贵气。

“听说，你最近跌出年级前三了？怎么回事？”霍正国是一名人民警察，此时质问的语气，像是在审讯犯人。

如果不是他刚才亲眼看见，打死也不会相信，霍正国会说出“宝宝乖”这样的字眼，还是用那种语气。

霍煊眸色微冷，拍拍霍曦的小肩膀，示意他放开自己：“曦曦乖，哥哥回房间收拾东西。”

“阿煊，好不容易回家一次，在家吃个饭吧。”姜萍赶紧站起身，“饭菜都有现成的，你要是还有什么想吃的，我给你做。”

“不用了，谢谢姜阿姨。”

“你别惯他！你看看这小子，还把这个家当家吗？”

“我告诉你！就你现在这个水平，提前参加高考，最多考个三流大学！你以为考上大学就能摆脱这个家了？做梦！”

霍煊上楼，回房间反锁，依稀能听见霍正国的怒吼。

他的房间，大片大片的灰色调，一张桌子，一面书柜，床，衣柜，别无其他。

是他爹亲手布置。

像牢笼。

他想要提前参加高考，挣脱牢笼。

等他毕业离开，霍正国就可以和他现在的妻子儿子，过上幸福的生活，不用因为他这个前妻的孩子添堵。

沈寒会看着《泡男神续集》，唱着高兴真高兴，再去追那些层出不穷的小男孩。依她的长相，想追谁应该都不会太难。

他会选择一个城市，接触新的人，过一种崭新的生活。

他迫不及待想要离开。

霍煊拉开衣柜，取出几件衣服。

柜子上方的格子里，放着一个糖果盒子，边边角角都是锈迹，他硬是没舍得扔。

盒子里是霍煊全部的童年。

弹弓，断了翅膀的竹蜻蜓，被某个小女孩摔坏的小汽车模型……最下面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霍煊昂头挺胸，小小年纪就跟个小冰箱一样了，一脸欠揍的不屑。

边上的小女孩又黑又胖，笑的龇牙咧嘴，只有一双眼睛亮晶晶闪着光，还死皮赖脸的揽着霍煊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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