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沈寒打算，在唱完歌的时候深情表白，“霍煊，我选你，你造吗！”

这时，霍煊就会脱下冰冷的保护壳，百炼钢化为绕指柔，伸出手臂拥抱她，“我造，我一直都造！”

而这会，音乐声停下，全场都在吼吼哈嘿地高兴，真高兴，沈寒堆出满脸笑容，“祝我们的母校下一个一百年会更好！谢谢大家！”

全场掌声雷动，主持人双双上台。女主持人笑着向她比了个大拇指，这个小姑娘真是不光漂亮，情商也高，临场发挥水平都这么稳，如果真的唱《喜欢你》得有多好听。

沈寒耷拉个脑袋，连头都不敢抬，目光逡巡在霍煊的长腿寻求安慰。

“下一个节目高二一班苏糖《开不了口》，钢琴伴奏——”

女主持人故意拉长尾音，“大家猜，是谁呢？”

“霍煊”二字出口的时候，女生尖叫覆盖整个礼堂。

排练的时候没有这个节目啊……

临时加的？

冷色的舞台灯光像是月光，少年在阴影中的剪影清隽优雅，是心尖上的白玫瑰。

漂亮的指尖落在黑白分明的琴键上，旋律悠扬，像是万籁俱寂之时，屋檐的雨滴落，在沈寒心上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而那旋律的动人程度，远远不及他本人万分之一。

她怎么就没想到去死皮赖脸求一求霍煊他给自己伴个奏呢？

那样的话，《好汉歌》她也甘之如饴，能一脸甜美地唱完。

班花笑容甜腻，站在舞台中央，唱到“才离开没多久就开始，担心今天的你过得好不好，整个画面是你想你想的睡不着”的时候看向霍煊。

霍煊抬头，和班花有短暂的目光交流。

沈寒能想象他那双睫毛浓密的漂亮眼睛，目光沉沉如同深潭静水。

“没有你在我有多难熬

没有你烦我有多烦恼

穿过云层我试着努力向你奔跑

爱才送到你却已在别人怀抱”

沈寒默默跟唱。在全场大合唱的氛围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脏，一拍一拍，声音异常清晰。

相机对准舞台，只留霍煊，“咔嚓”。

*

沈寒的一蹶不振一直持续了一个多星期，这一个多星期里，她不去楼道站着招霍引煊了，也不故意制造各种食堂、小卖部的偶遇了。

以往见着，如果不是有赵然拽着，她都想扑上去来个熊抱，现在见着，都恨不能把自己贴墙上躲着走。

她怕霍煊一看到她，脑海就自动循环播放吐槽字幕：“今儿个真高兴真高兴真高兴……”

得等风头过去。

课间，沈寒百无聊赖，脑袋埋在胳膊里，听前桌的女生唠嗑。

她俩好像在讨论一本，并且为此争得面红耳赤。

“唉，你看这篇，超级好看……”女生一抬眼看了眼门口，然后偷偷摸摸从桌洞里抽出一本书。

女生二斜眼一瞥，“啥玩意啊？讲的什么？”

女生一一脸姨母笑，“女混混和乖宝宝的故事，女混混对乖宝宝一见倾心……”

沈寒竖起耳朵。

女生二冷哼一声，“怎么可能呢，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不懂吗？女混混怎么可能和乖宝宝玩到一起嘛！”

女生一锲而不舍卖安利，“可就是很好你看看嘛！”

沈寒从后桌伸手一抽，“她不看我看。”

《撒娇校霸最好命》。

封面花里胡哨，叙事乱七八糟，文风小白无脑，想必是个脑残。该书讲述的是女混混对学霸校草一见钟情，无所不用其极死缠烂打的故事。

沈寒对于这种向来不齿，虽然她不是个什么正经学生，但她看书品味还是挺正常的，自认是个思想较有深度的小混混。

没多久，上课零响，这节是语文。

语文老师，人送外灭绝师太，令人闻风丧胆——因为她处罚学生的方式花样百出。

师太“之乎者也”一通讲，沈寒只觉脑袋发昏，便从桌洞抽出那本“校霸”，夹在语文书里偷看。

“下面这句话，之字的用法，谁起来解释一下？”

沈寒这节课真是乖巧老实，既没有传小纸条，也没有回头说话。师太略感欣慰，走到沈寒身边。

沈寒正看到“小混混气急败坏揪住校草的衣领，校草小脸一红”，刺激，真刺激！

这时候头顶飘过一片乌云，气压骤降。

沈寒看书看得如痴如醉超然物外，挥了挥手，“哎有事一会再说，我这儿正紧要关头呢。”

“沈寒？”

沈寒脊背一僵，颤巍巍地一抬头，刚好对上师太愤怒的目光。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好看吗？”师太皮笑肉不笑，从语文书里抽出花花绿绿的，定睛一看，脸色铁青，下一秒头发就要被怒气烧成一片荒芜。

“哟，还看青春伤痛文学呢，没想到啊，我们沈寒同学兴趣涉猎范围这么广……”

沈寒嬉皮笑脸，“没有没有，瞎看瞎看。”

师太白她一眼，“黑板上这句话里，之字的用法，你答一下？”

沈寒皱着眉，故作高深：“老师我会！啊，这个之啊，这个之用的好，点睛之笔啊……”

“答不出来的话，写个读后感吧！”语文老师笑里藏刀，“题目我帮你定，读这个什么《撒娇校霸最好命》有感，三千字可以吧？感觉少了三千字表述不出这本书的精髓啊！”

“明天第二节大课间去我办公室，念给我听！”

“好狠一女的！”沈寒小声嘟囔，“哎哟卧槽，三千字啊，老子把毕生脏话绝学默写出来也凑不够啊唉唉唉唉唉……”

*

沈寒咬着笔杆子磨牙嚯嚯，写出洋洋洒洒一纸蟹子爬，打小检讨写过无数，培养出来的语感够她再应付三年。

高二年级办公室还是格子间，每个老师被框在一个小格子里头，整整齐齐，一眼望去，谁也看不着谁。

语文老师坐那不知道捣鼓些啥，沈寒没细看，往那一杵，清清嗓子，在心里给自己喊了一句：Action！

“读这个什么《撒娇校霸最好命》有感

《撒娇校霸最好命》是网络扑街写手糖葫芦芦芦所著的一本青春伤痛，括弧，沙雕，括起来，。

挺狗血的，混混女爱上学霸男，最后给出开放性结局，校草和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结婚，婚礼上女混混出现，她说老子来抢婚，你要不要考虑给老子当压寨夫人。

我个人认为学霸男是跟着混混女逃了婚的，虽然这样有点渣。

在我的眼里，门当户对不是事儿，小混混和乖宝宝也能克服重重困难在一起，遇到人就要勇敢去追，不要等到失去才追悔莫及。”

沈寒承认，她看这本的时候联想到了她和霍煊，以至于读完最后一句话，眼睛有些红。

老师没有反应。

被自己感动啦？低着脑袋泣不成声啦？

“咯吱”，办公室门开了。语文老师从身后推门进来，一边走一边擦手，“哎，沈寒，你来啦？不好意思啊，我刚才去了个厕所。”

“写好啦？这么长啊，来，读读吧！”

那、那那个后脑勺是谁的啊？！

“老师，您的电脑帮您重装好了。”清冷的声音响起，平地一声雷。

“好的好的，霍煊麻烦你了。”语文老师走过来，霍煊站起身。

沈寒又羞又愤小脸涨的通红，最后还是非常有骨气地给了霍煊一个恶狠狠的眼神，眼神到位了，下个瞬间却嘴角一瘪，在心里小声嘟囔了一句：你也就是仗着我喜欢你欺负我，就你今天这表现，要是换了别人，老子能把他的脸按在地上摩擦，一直到磨秃噜皮！

不……她现在想把自己的脸按在地上摩擦，脸面什么的，还要什么要啊！要什么要！

沈寒撞开霍煊，夺门而逃。

霍煊嘴角轻轻一扬。

*

半夜12点。

台灯的灯光堪比白昼，手边是喝的见底的咖啡。

书桌上的学习资料全摞起来，大概能有一米高，其中夹杂着参差不齐的标签记。

墙上贴着某高校历年录取分数线，和他的历次考试成绩。

曾经，这儿还是他摇滚乐队，高二一开学，就被他爹换了下来。

对完答案，红笔勾出几个鲜红的叉。可奇怪的是，他一点都不着急或者烦躁，一种异样的快感，从心底破土而出。

这种快感他很想把眼前这一摞试卷撕碎了从窗台扬下去。

如果他这样做了，第二天校园广播里就会说：“昨天夜间宿舍楼区域有一场小范围降雪，雪花在地上拼成无数张试卷……这场降雪，是我们的好学生霍煊人工导致，这打响了他反抗应试教育的第一枪。”

洗漱完毕，周身都是清爽的柠檬味。带上耳机，尝试入睡。

闭上眼，他梦见早上那个一本正经读检讨的小女孩。小女孩读完检讨，冲着他笑的诡异，下个瞬间，水袖一扬，“咦呀呀呀－－”百转千回，开了开嗓，换了一张脸谱。

脸色惨白，红唇妖冶，獠牙缓缓冒出了尖儿。

还镶了颗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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