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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纠葛
大齐,东宫。www.daogu.me
孙蔓怡躺在铺了冰玉凉席的榻上,手边放了一碟井水湃过的西瓜,两个宫女围着她打着扇子,却依然热得心烦气躁。
顾行霖的选妃大典已于上月结束,孙蔓怡得偿所愿成了太子妃。
与她一并嫁入东宫的还有两个侧妃,太后替她掌了眼,两位侧妃出身皆不高,相貌也平平无奇。
加之顾行霖宠爱,孙蔓怡自然没把她们放在眼里。
孙蔓怡原以为忍耐多时,嫁到东宫才是好日子的开始,却没想到形势会急转直下。
大齐刚败了一场仗,国库吃紧,各宫份例一缩再缩。
宫中每年用冰便是一大笔开销,冰块开采、运输、保存都极为耗费人力物力,于是齐帝大笔一挥,便将此项开支削减了大半。
份例削减之后,各宫的冰都不够用了,不得宠的妃子连取用冰块做些消暑吃食都是奢侈。
可入了伏之后,天气一天热过一天,没冰叫人怎么过活!
顾行霖尤其怕热,于是偷偷按照往年份例囤了冰偷偷用。
别的宫中宫人齐齐上阵,热得汗流浃背给主子打扇,东宫却好,顾行霖起居常用的几个大殿四角放着装满了冰的冰鉴,凉气四溢。
顾行霖素有仁善之名,倒也不拘着宫人进出殿中,看见有人借着干活的由头躲凉,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东宫上下原本是心存感激的,偏偏不知谁在外多生了口舌,叫人知道了此事,隔天便有人上书,将此事捅到了齐帝面前,还弹劾顾行霖“骄奢淫逸”。
齐帝为以身作则,自己都热得半夜辗转难眠,东宫倒好,竟先享受到他头上去了!
齐帝当即大怒,将东宫的屯冰尽数搜出,敕令顾行霖闭门思过,不得用冰。
顾行霖两度被禁足,朝中风向自然有了变化,于是连带着孙蔓怡这个刚刚嫁入东宫的太子妃也没那么好过了。
孙蔓怡印象中,顾行霖一直是一个温文尔雅之人,但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两度被禁足,加之酷热难忍,顾行霖近日的性情愈发暴躁不定起来。
一日饭食不合口味,顾行霖竟当场掀桌,热汤洒了宫女一身。
天气炎热,那宫女身上的烫伤很快溃烂发炎,若不是孙蔓怡得知此事命人去给她诊治,恐怕要丢了一条命。
她命人封死消息,万万不能叫此事传出东宫。
值此风口浪尖,东宫失德,岂不是赶着上去给人递把柄?
要知道圣上可不是燕帝,他膝下儿子多着呢!
孙蔓怡盯着那碟红艳艳的西瓜,强忍着平复躁乱的心绪。
太后说得对,如今她既已经成为太子妃,便将孙家和东宫绑到了一条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原本这些时日顾行霖将自己关在书房中,闭门不出,她也懒得管他。
但现在……
孙蔓怡抿了抿头发,扶着宫女慢悠悠起身:“取上一碟西瓜,随本宫去书房。”
守在书房门外的内侍看见太子妃来了,忙行礼:“见过娘娘,殿下正在休息呢。”
孙蔓怡闻到书房中传来的浓浓酒味。
她横眉道:“让开。”
内侍哪敢拦她。
书房中一片混乱,顾行霖扯开衣襟,袒胸躺在软榻上,哪有一国储君的样子,反倒像个纨绔浪荡子。
孙蔓怡气得眼前一黑,重重将西瓜放下。
她缓了片刻,才走过去过去扶起他:“殿下,臣妾来给您送些瓜果,井水湃了一夜,冰凉可口。”
顾行霖猛然打掉那碟西瓜,眼神阴翳:“孤何时连碟冰镇瓜果都吃不起了?!还要井水湃!”
孙蔓怡被拂了面子,心中恼怒,但忍下来,笑着说:“殿下,现下人人都在盯着咱们东宫,您千万不要被人抓住了把柄。”
顾行霖抬起眼睛,冷笑道:“把柄?”
“父皇两次禁了孤的足!孤看他恐怕是等不及要将孤这太子废了!”
孙蔓怡脸色发白,“殿下!还请慎言!”
她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含着泪说:“殿下,您五岁便被册立为储君,聪明神武,人人称赞,怎可如此自轻自弃。”
“如今人人等着看东宫笑话,越是这个时候,您就越该振作起来。”
顾行霖摇头:“不一样了,孤如今……”
他语气阴沉:“都怪江辞宁!若不是因为她,孤也不会被父皇禁足,沦为笑柄!”
“一切都是从那一次开始的!都怪她!”
孙蔓怡眼角微跳。
这些日子顾行霖时常将江辞宁挂在嘴边,仿佛她的名字成了心魔,每每提及,便会露出恨之入骨的模样。
不过也是,表哥苦心经营二十年的好名声,都因为她给毁了!
她忽然想起听来的一个消息。
孙蔓怡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缓缓抚上顾行霖的肩:“表哥,臣妾听说,大燕刚刚收复的常州暴乱,燕帝亲临,路上遭了刺客,长宁被掳走,下落不明。”
顾行霖自然知道常州暴乱一事,但长宁被掳走之事,他还当真不知道。
于是他直起身子:“你所言当真?”
孙家之所以多年屹立不倒,不仅是出了一个太后的缘故。
孙蔓怡的母亲出自一个巨贾之家,两家互惠互利,这些年生意遍布齐、燕两国,耳目众多。
孙蔓怡道:“臣妾还敢诓骗您不成,臣妾的外祖家在大燕也有生意经营,听闻刺客袭击当晚,众人顾不上长宁公主,她人被掳走了。”
她眼眸微动:“妃子被掳走,想来也是没脸回宫的,更何况依照燕帝的性子……”
“臣妾的外祖家在幽云五州也有营生,不若趁此机会将人寻来?”
顾行霖皮笑肉不笑看着孙蔓怡:“太子妃这是何意?”
孙蔓怡同他对视一眼,旋即惺惺作态道:“长宁公主与殿下兄妹情深,如今长宁公主下落不明,自然是要尽份心意的。”
解铃还须系铃人。
既然表哥那么狠她,不若就将她人绑来,是杀是剐,全凭表哥处置。
或许如此,顾行霖便能将心魔拔除,彻底振作起来。
左右不过是一个被刺客掳走的公主罢了,说不准就死在哪儿了。
那性情古怪的燕帝就算是给过她一时宠爱,也不可能掘地三尺将她找出来。
顾行霖闻言,果然慢慢坐直身子,笑着揽住孙蔓怡的肩:“怡儿实在是贴心。”
他低头,在她脸颊上落下一吻:“就照你说的办。”
***
平州。
江辞宁等人被安排在一个清雅的宅院之中,光从外观来看,像是哪个富户的别苑。
江辞宁住的这间小院种着许多文竹,竹林萧萧,流水潺潺,别有一番风味。
江辞宁仔细沐浴之后,拥着簇新的被子沉沉睡了过去。
接连多日劳累奔波,江辞宁一睡便睡到了日上三竿。
厨房早已准备好清淡小菜,风荷见江辞宁醒了,端了一份到屋中。
江辞宁坐在铜镜旁,边用象牙篦细细梳开打结的长发,边懊恼自己竟这般松懈。
燕帝下落不明,局势震荡不安,她竟然还睡得这般没心没肺。
简单用过些东西,又换了身干净衣裳,江辞宁打算去找谢尘安问一问有没有新消息。
风荷为江辞宁梳了个简单的同心髻,又取了一支素雅的镂空白玉双鹤簪戴上。
江辞宁惊觉今日的整身装扮都极合她的口味,问:“是你们提前给我备下的?”
抱露据实说:“是今天一早有人送过来的,有一箱子衣裳,一个妆奁,里面钗环首饰、胭脂水粉应有尽有。”
江辞宁略一沉吟,便明白这应当都出自谢尘安之手。
她盯着铜镜中一身素雅的自己,忽然想起谢尘安那番质问。
她的确不喜艳色,但江辞宁没有想到,他连一只簪子都能挑到合她口味的。
心绪莫名波动,江辞宁镂空白玉双鹤簪拔了下来,又去妆奁里翻翻捡捡。
没想到每一件都是依着她的喜好来的。
最后江辞宁什么也没戴,对她们说:“走吧。”
抱露犹疑:“殿下,您什么也不戴吗?会不会太素了。”
江辞宁摇头:“不戴了。”
抱露还想再说什么,风荷悄悄扯了下她的袖子。
江辞宁问了内侍,听说谢尘安他们在书房中议事,便让人指了路,朝着书房走去。
书房门扉敞开,窗棂半掩,谢尘安正立在桌案前写着什么,秦虎徐步凌等人也在一旁。
江辞宁不欲窥探他们谈话,站在院落中轻轻咳嗽了一声。
谢尘安笔尖微悬,抬眸看来,第一眼便注意到了她未簪饰物的发。
他眸光微凝,放下狼毫,对她道:“殿下来了。”
江辞宁冲几人颔首,走上前问:“不知今日圣上可有消息?”
几人对视一眼,谢尘安开口道:“暂且没有消息。”
江辞宁拧起眉头来。
徐步凌见她担心:“小宁莫要担心,我们已经派人去救燕帝了。”
江辞宁知道他们在论事,不好打扰,于是点点头:“我知道了。”
她折身要走,谢尘安的声音忽地在身后响起:“殿下若是无事,不若出去走走。”
江辞宁脚步一顿。
他又说:“平州城都是我们的人,相对安全。”
“此处别苑往东行进不远,便有一处多宝阁,钗环首饰,成衣布匹应有尽有,琳琅满目。”
他这话一出口,众人这才注意到江辞宁发髻上什么也没戴,心下了然。
姑娘家都爱美,长宁公主与其在这别苑中空耗着,倒不如出去买些心仪的首饰。
徐步凌正要开口,谢尘安扫他一眼:“方才小徐公子说到哪里了?我们继续吧。”
徐步凌只能看江辞宁一眼,无奈道:“小宁,左右你在这别苑中呆着也无趣,倒不如出去逛逛。”
“风荷抱露,你们陪着小宁一起去吧,我再安排几个暗卫保护你们。”
话说到这个份上,江辞宁只得说:“好,我早些回来。”
江辞宁心细,找了幂篱带上,主仆几人出了别苑。
抱露疑惑了许久,还是憋不住问了出来:“那妆奁里的钗环,奴婢瞧着都是殿下喜欢的样式,殿下为何放着一堆新首饰不戴?”
风荷无奈地看她:“就你话多。”
江辞宁本也想将提点她们,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早上这些东西都是谢先生送过来的。”
抱露点头:“谢大人照顾殿下,眼光也好……”
她说到一半,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谢大人送来的……难道殿下不能用吗?”
风荷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你也不想想,如今咱们殿下是什么身份,谢大人又是什么身份。”
“谢大人冒险进山救了殿下,我们虽应感念他的恩义,但到底会惹人非议,如今更应该避嫌,不然等将来回了宫,恐怕要给殿下惹上麻烦。”
抱露这才明白殿下为何放着那些钗环不用了。
她肃了脸色:“奴婢明白了。”
可是……可是燕帝如今下落不明,殿下真的还能回到宫中继续平安度日吗?
她总觉得心中惴惴不安,却又觉得这话不吉利,到底没说出口。
平州在被大齐割让给大燕之前,便是富庶之地。
平州人擅长经商,平州出产的布料最为出名,其中尤以软烟罗和明光锦闻名天下。
这多宝阁倒是不负谢尘安口中的“琳琅满目”四个字,足足四层楼,每一层都有寻常铺面四五倍大,各式各样的商品陈列其中,看得人眼花缭乱。
江辞宁逛了一上午,意在打发时间,倒也没买什么东西。
毕竟是逃亡在外,能轻装简从最好不过。
一行人从多宝阁出来的时候,恰值正午。
一个暗卫问江辞宁:“主子,公子说家里已经备好了饭食,主子可要回去用饭?”
江辞宁瞧见街对面有一家酒楼,虽然非年非节,但人头攒动,想来味道是极好的。
于是她对暗卫说:“跟公子说一声,我在外面用饭,就不回去了。”
江辞宁带着几人要了个雅间,叫小二上了几道拿手菜。
江辞宁行事谨慎,直到菜上齐了,才摘下幂篱,开始用饭。
味道的确是不错,只是她心里藏了事,多少有些食不知味。
草草用了一顿饭,风荷问江辞宁:“殿下下午要不要再逛逛?”
江辞宁明白如今他们几人身份敏感,也不好在外多呆,只说:“回去吧。”
别苑中一片寂静,众人都不在,只剩竹影摇晃。
一问才知,几人用完午膳之后就急匆匆往外办事去了。
原本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但因这别苑中修了曲水,又栽种了许多竹子,不见暑气,反倒一片清凉。
江辞宁也不想回房中闷着,找了一只摇椅,往竹影下一坐,随手翻着方才淘来的闲书。
清风徐来,蝉鸣聒噪,江辞宁也不知是何时蜷在摇椅中睡着的。
风荷见状,悄悄取来一件薄衫替她盖上,又在旁边点了驱虫的香。
江辞宁又开始做梦。
梦中饕风虐雪,她拥着暖炉坐在窗前,看着远处连绵的青瓦红墙。
文冠树枝覆上一层皑皑白雪,遥遥看去竟像是一夜春风来,文冠花再度盛放。
也不知在窗前枯坐了多久,满天大雪中,忽然有一道身着冕服的身影出现。
雪下得大,宫人在后面撑着伞,饶是如此,他还是落了满肩白。
她于窗棂中与他隔空对望。
帝王面覆鎏金,苍龙冠上缀着细小的雪粒,衬得整个人愈发冰冷。
他缓缓开口,雾气缭绕在唇边:“天寒地冻,莫要受寒。”
江辞宁举起手中暖炉,示意他看。
“屋里烧了炭,长宁还捧着暖炉,不冷。”
他似乎笑了下,面具未遮掩到的下颌线柔和起来。
他进了屋,铺天盖地的风雪卷入,又很快在室温之下化作水珠。
江辞宁替他解下大氅。
两人的手不小心碰到一起。
燕帝动作微僵,转而将她的手拢在掌心。
方才说着不冷的人,手却冰寒一片。
江辞宁挣扎了下,没能挣开。
燕帝的语气有些不悦:“不是说不冷么。”
江辞宁笑着说:“身上不冷。”
燕帝随意看了一眼窗棂,见边缘已经堆叠厚厚一层细雪。
他放开她的手,沉默许久,终于开口道:“宫人禀报,你这些日子夜不能寐,常常看着窗外便是枯坐一日。”
江辞宁眼睫微颤,无法反驳。
燕帝不再说话,只剩冷冽的风灌入屋中,叫她遍体冰寒。
北风呼号,忽地将桌案上摆放的烛台掀倒。
江辞宁吓了一跳。
“待到开春吧。”
他抛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迈入沉沉风雪中。
谢尘安原以为江辞宁会在外逗留一整日,哪知刚过午时,便有人来禀报,说她已经回了别苑。
谢尘安加快了速度,终是赶在日落前回了别苑。
江辞宁住在西苑,谢尘安站在垂花门外,远远便看见了倚着摇椅小憩的江辞宁。
她的青丝被风吹乱,裙摆处落了枯叶片片。
夕阳朦胧,流光点点,将她整个人笼在一片似明似暗的光影之中。
谢尘安凝视她许久,终是压着脚步走了过去。
待到近了,他一眼便看见她发髻上那只海棠珠花簪。
谢尘安眼眸中浮现出淡淡自嘲。
竟是避嫌到这个份上了么。
他负手立在原地,静静看她半晌,正打算离开,江辞宁忽然睁开了眼。
似是不适应光线,她眨了眨眼,在看清他的那一刻,双瞳中竟浮现出无比复杂的情绪。
谢尘安一愣,旋即淡淡道:“我路过西苑,见你睡在此处,便过来看一眼。”
江辞宁没有说话。
谢尘安的目光再度落到那只簪子上,只觉微微一刺,也不欲多说,转身离去。
“谢先生。
江辞宁忽然唤住他。
谢尘安脚步一顿。
“谢先生,能不能留他一命。”
谢尘安的眼角一跳,心尖竟似被万千虫蚁啃噬,泛出些疼来。
第62章 魂归
谢尘安回过头,眼神淡漠:“殿下在说什么,谢某不明白。”
江辞宁起身:“谢先生,长宁知道并不能干涉你们的大事,但长宁想求先生,姑且留他一条性命。”
谢尘安笑起来,只是眼神锐利,叫那笑看起来冷冰冰:“谢某手下掌着无数人的命,不知殿下指的又是谁?”
她眼神哀恸。
谢尘安只觉四肢发冷,血液逆流,最后冷着脸问她:“殿下凭什么觉得我会杀了燕帝?”
“他乃皇室正统,萧家血脉,只要他一日不死,便一日无人能撼动他的位置。”
江辞宁垂下眼眸:“长宁明白了。”
谢尘安胸膛起伏,缓缓闭了闭眼,再开口,语气已经听不出什么异常:“我们还要在平州再留一段时日,殿下还请放心,谢某会送你回宫的。”
江辞宁目送他离去。
分明是炎炎夏日,她的指尖却一片冰寒。
落日昏黄,一只蝴蝶振翅栖息在竹叶之上。
江辞宁盯着那只蝴蝶,生出一种亦真亦幻的恍惚感。
方才……她在梦中看到了她死后之事。
那时文冠花已经盛放,她如一道游魂漂浮在半空中,看见两人立在一棵繁盛的花树之下。
一人白衣玉冠,如同青松枝头新雪,正是谢尘安。
另一人不过是个半大少年,却身着帝王冕服,面庞青涩。
半大少年蹲下身子,缓缓松开手掌,掌心文冠花如细雪纷纷,掩在土上。
“皇叔,您说明昭皇后会喜欢这些文冠花吗?”
谢尘安淡淡道:“该叫我什么。”
少帝愣了下,改口道:“先生。”
谢尘安折下一枝文冠花,放蹲下身放地上,轻声道:“她会喜欢。”
一大一小两人静立了许久,谢尘安才开口道:“走吧,改日再来看她。”
风摇树动,文冠花堆叠了一地。
游魂一般的江辞宁也随着风四处飘。
这是一片空旷寂寥的陵园,不见陵墓,只栽满了漫山遍野的文冠花。
她飘啊飘,忽然遇到两个守陵人。
“谢大人又带着圣上来祭奠明昭皇后了。”
“听闻明昭皇后还在大齐的时候,曾是谢大人的学生呢。”
“这明昭皇后也是好命,生前没诞下一儿半女,谢大人摄政之后,念着故人情分,竟让圣上加封她为明昭皇后。”
那人笑起来:“这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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