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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时候若是出了什么岔子,你又如何担待得起?”
季冠灼还未说什么,跟在他身后的熊书染倒是愤愤不平起来:“这位大人,草民之所以能入宫,自是有皇上允许。若是皇上不许,草民现在也可自行离去。倒是您,肆意揣测草民身份,又无端给季大人乱扣罪名,您就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
“小熊!”季冠灼微微皱眉,单手挡住熊书染,再抬眼看贾道远时,便见他一张脸几乎已经涨成猪肝色。
他微微叹一口气,替熊书染解释道:“贾大人,小熊是我自宫外带回来的孩子,此事皇上知情,您不必多过忧虑。他尚且年幼,又父母早亡。说话有失分寸,我替小熊赔罪。”
“此事是我处理得不够妥帖,害得两位大人在这里干等,实在抱歉。不过,现下最重要的,还是先处理好政事。贾大人若是仍有怒意,之后再谈,如何?”
他一番话还算是有诚意,贾道远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转头对跟在身后的小童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把文书给代丞相送去?”
这话多少有些阴阳怪气的意思。
熊书染仍旧愤愤,却还是努力接过小童手中文书,跟在季冠灼身后,朝冷翠阁中走去。
作为周文英关押美人的地方,冷翠阁极大。除却季冠灼住着的寝室以外,另外还有几间屋子。
师从烨已经提前派人将其中一间屋子打扫干净,也搁置了桌案,博古架等,方便季冠灼存放文书之类的东西。
季冠灼先让姜修和贾道远在桌案旁落座,又让熊书染将文书放在桌上。
他刚刚翻开其中一册文书,忽而听见一阵肠鸣之声。
季冠灼微微抬头,便对上贾道远因窘迫而涨红的脸:“看什么?若非季大人让我们等这么久,我也不会饿成这般模样。”
这是将饿肚子的火也泻在季冠灼身上了。
季冠灼倒是也能理解,若是换做他在门外等了别人许久,饿得两眼发慌,他也会心中有气。
早知道姜修贾道远会来,他便推迟几日去接熊书染了。
让这二位大人饿着肚子等他,叫他实在有些不好意思。
熊书染将文书搁置于案上之后,便站在季冠灼身后。
他饶有分寸,知晓不能看季冠灼手中文书,便盯着地板,好似能将地板盯出个洞来。
“小熊。”季冠灼招了招手,将熊书染叫过来,低声吩咐他,“我有些饿了。你让鸣蝉姐姐准备些糕点之类的吃的即刻送来,再准备些鸡汤面,我们三人都吃一些,暖暖身子,才好继续看文书。”
话音刚落,便听贾道远又不耐烦道:“季大人,你怎的这般多事?不久前才你用了午饭回来,我们可是腹内空空地等着您。如今便又饿了?今日这文书,您是不打算看了吗?”
不过是个代丞相而已,便这般摆谱。日后倘若真的做了丞相,怕不是要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
这话说得实在有些过分,便是连姜修都不由皱眉道:“贾大人,慎言!”
季冠灼却不甚在意。
能将厌恶流于表面之人,总比背地里捅刀子之人要好打交道一些。
更何况,任谁在寒风中等了那么许久,心中多少都会有些怨气,能发泄出来,也是好事。
“贾大人稍安勿躁,腹内空空,多少还是会影响思考的。少吃一些就是。”他语气中带着几分宽慰安抚之意,“更何况,姜大人也饿了许久。即便您不饿,总还是要叫姜大人吃些东西的吧?”
熊书染本来还想发脾气,瞧见季冠灼这幅模样,气呼呼地跺了跺脚,转身跑去找鸣蝉去了。
不一会儿,鸣蝉便提了一个食盒过来。
食盒一层放着些味道不太甜腻的糕点,做成各种花朵的形状,分别装在几个盘子里,显得格外好看。
下一层则是装着热腾腾的鸡汤面,奶白的汤汁上浮着星星点点金黄色的油,细碎的葱花均匀的撒在表面上,看起来格外诱人。
食物的香气浮动在空气中,让人食指大动。
贾道远一开始还颇有志气地别过头去,冷声道:“我不吃。”
他才不要为着两口吃的便辱了名节,谁家里还没有个鸡汤面了!
姜修的确等了许久,实在是腹内空空。他不欲搭理贾道远,直接夹起一筷子便吃了起来。
鸡汤面用的都是从御膳房拨过来的材料,新鲜无比。又是鸣蝉亲自和面熬汤,花了不短功夫做出来的。
吸满了汤汁的面条劲道爽滑,又带着鸡汤的香气,让人一口接着一口,几乎停不下来。季冠灼低头吃着自己那一小碗。剩下的一碗放在食盒里,无人去动。
贾道远别过脸去,不想看姜修和季冠灼大快朵颐,偏偏耳朵不受控制的去听碗筷轻微碰撞的声音。
鸡汤的香气在空气中越来越浓。便是连细微的咀嚼声也在无限制放大,诱得人几乎控制不住食欲。
半晌,一双手覆盖在食盒上,将最后一碗鸡汤面取了出来。
贾道远拿起筷子,终究还是为一碗面折了腰。
冷翠阁终日向阳,可这几天天气泛阴,也没多少热乎气。热乎乎一碗鸡汤面落入腹中,浑身上下也暖了起来。
贾道远把面吃完之后,犹自不满足。
他又将碗里的汤喝了个精光。
待到把空空如也的饭碗放下,贾道远才道:“行了,既已吃饱,那便快处理公事。我们又不是没其他事情要做。”
说着,一股气体自腹内冲出,贾道远一时不察,打了个颇为响亮的嗝。
他一张脸再次涨得通红,几乎不敢去看季冠灼的脸色。
季冠灼却并未看他,而是在看桌案上的文书。
姜修和贾道远送过来的文书极多,差不多涉及到宋海成平时处理之事的方方面面。
有些复杂之事,还送了不止一份文书过来。
季冠灼一点一点看过去,遇到不懂的,便张口问姜修或是贾道远。
瞧见他沉浸在文书之中,贾道远脸上红色总算退去几分,认真替季冠灼解答文书上季冠灼不太懂的内容。
季冠灼看文书速度不快,天将黑时,也只看了不到三分之一。
还是鸣蝉进来提醒三人用膳,季冠灼才恍然发现,时间已经不早了。
晚膳是清粥小菜配素馒头。
鸣蝉往粥里加了少许鸡汤青菜,使得粥喝起来咸鲜可口。
贾道远这次没有再推脱,直喝了一大碗。
用过晚膳,季冠灼又送他二人离宫。
宫中马车不可行,季冠灼干脆一路将他二人送至宫门外,这才回到冷翠阁中,继续点灯夜读。
一直到子时,他才洗漱一番躺到床上休息。昏睡过去的前一刻,季冠灼还有些庆幸地想,得亏他是个学习能力超强的大学生。
不然要看这么多文书,还要一一对应不同事情的不同解决方案。
恐怕没到三日,他便要活活累死。
连续几日时间,季冠灼都是这般。
早上上了早朝之后,便要协同师从烨处理少许文书,顺便给师从烨提一些改革的建议。中午用过午膳之后,还要和姜修贾道远一起去看先前批复过的文书。
如此看到子时,他才能歇下。
感觉自己已经到了猝死的边缘的时候,季冠灼总算将那些文书看完了。
第60章 康复
与此同时, 丞相府传来好消息。
孙国辅一剂猛药下去之后,宋海成还真逐渐清醒过来。
虽说倒不至于完全康复,但比起先前半只脚都踏入鬼门关的模样, 已是好上太多。
是以翌日早朝之后,季冠灼便赶往宋海成府中,想要瞧瞧宋海成的近况。
他到丞相府时,已有不少问询赶来的官员围在此处,瞧见季冠灼过来, 多少有些尴尬。
虽然季冠灼现在为“代丞相”,但在绝大部分官员心中, 唯有宋海成才是真正的丞相, 如今他身体康健, 是该回到丞相之位上。
至于季冠灼?他们并没有那么在意。
大致能够猜到这些官员心中想法,季冠灼倒是也不恼。
他只是走到宋海成卧房中,便瞧见宋海成正就着丫鬟的手吃小米粥。
瞧见他来,宋海成微微一笑, 指了指床前的凳子:“麻烦丞相过来坐吧。”
这几日孙国辅给他施药,闲来无事,也随口说了几句朝中如今的情况。
季冠灼如他所愿做了丞相,宋海成心中可高兴着呢。
“丞相说笑了。”季冠灼拱了拱手,这才坐到凳子上, “如今您已渐渐康健, 还是亲自来担这丞相之位吧。下官不过有些小聪明, 实难担当大任。”
在原本的历史中,宋海成也曾重病这么一回。
不过, 书上只写他服药之后,日渐康复, 后又做了几年丞相,这才退位。具体的,季冠灼倒不是很清楚。
“季大人,你可饶了我吧。”宋海成将一碗小米粥吃完,摆手让丫鬟下去,“做了那么多年官,我也想好好歇一歇。趁着这个机会,去看看如今的沧月江山。总不能等我实在走不动的时候再去,那时还能看得到什么?”
他为江山谋划这么多年,也是时候该好好歇一歇了。
季冠灼眉头微微皱起,似是有些头痛。
只不过,此事他也做不得主,还要看师从烨的安排,所以并未应声。
宋海成笑眯眯地捏了个蜜饯,塞进嘴里,目光朝着窗外瞥了一眼:“怎的,是那些官员不服你吗?”
季冠灼摇摇头道:“也并非仅仅因为这些。”
事实上,他并不认为自己能胜任丞相一职,先前会答应,也不过是因为宋海成病重,赶鸭子上架罢了。
身为丞相,内要能统领百官,辅佐君王,制定国家政策。
外要还要能处理好外交等事宜。
倘若一两件事情倒也还好,这么多事情堆在一块,实在有些为难他这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了。
宋海成抬手,轻轻地点了点季冠灼的膝盖。
“泽明,事实上,我也是有私心的。”他嗓音略微有些沙哑,半晌才道,“你年纪小,又聪慧,最难能可贵的是,你背后没有挂靠任何世家,也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这也是他能推举季冠灼,最重要的一点。
“比起朝中许多官员,你有胆气,敢说,也敢做。”
宋海成微微叹了一口气。
师从烨继位这几年,他亲眼见着师从烨如何长成旁人眼中的“暴君”。
是以朝中官员虽然偶然也有不同的声音,但却不敢太过违背师从烨。
即便师从烨再如何聪明,如何是个明君,可总得听听不同的声音。
这也是他这个“帝师”,最后能帮得上沧月的。
长久的沉默过后,季冠灼认真道:“倘若丞相当真执意要退位的话,泽明义不容辞。”
他又和宋海成聊了会儿其他事情,这才起身离开。
走出卧房之时,正巧遇到几个太医正围着孙国辅,探讨此次孙国辅救治宋海成所用的医方。
孙国辅此次下了猛药,第一剂服下之时,宋海成几乎只剩下一口气。
可第二剂药服下之后,宋海成的脸色便好了一些。
那些太医也听说过孙国辅所用方剂,但却没想过还能用在此处。
几人不断探讨其中医理,季冠灼觉得新奇,停下脚步听了几句。
孙国辅不断解答几日疑问,一点不耐烦都没有。
瞧见这一幕,季冠灼想到了什么,目光不由得闪了闪。
如今这个时代,还没有“西医”这个说法,治病救人,靠得便是早期的中药。
只是中药流派诸多,学起来又并不容易,加之战乱侵袭,许多古籍都已遗失。这便导致沧月大夫极少。像是孙国辅这般医术相对高超的,那便更少。
而且,历史上对这些知名医者,也很少记载。关于孙国辅,也不过是史书上寥寥数笔。
是以轻症还好,若是遇到什么疑难杂症,百姓几乎都是挺在床上等死的命。
他原本也想过要不要上书师从烨,提议发展医术。
可沧月百姓仍旧吃不饱,穿不暖,又哪里来的地方种植草药?
如今瞧着孙国辅和几位太医探讨的画面,季冠灼却是又动了心思。
这沧月之中,良药难寻。但若是有善医者在,最起码可以做到以最少的药,发挥最大的功效。
心中如此想着,季冠灼便干脆站在一旁等着孙国辅同那几个太医探讨完。
瞧出季冠灼似是有话药说,孙国辅让那几个太医自行探讨,走过去对季冠灼拱了拱手:“季大人,是有何事要找下官吗?”
“孙大人。”季冠灼也拱手施礼,语气亲和道,“我有一事想问问孙大人。”
“您用以救治宋大人的方子,是您自己想的,还是先前便有的医方?”
“是先前便有的,只是下官改了改。”孙国辅有些奇怪季冠灼问这个做什么。
季冠灼搓搓腰间挂着的玉佩,说道:“按照孙大人的意思,此方应当不止您一人会。但用此方救治宋大人的,也只有您一人。”
“能融会贯通至此,想必孙大人对方剂定然有自己的体会。不知孙大人可否将这些教给陌生人呢?”
他承认,他有些着急。
但改善医疗环境是必然的,只是早几年,晚几年而已。
孙国辅既有此本事,他有心薅孙国辅教导新医师,就是不知孙国辅是拜师受学、家学渊源,又或者是自学成才。
倘若是家学渊源,他还真不好意思叫孙国辅去授课。
“可否问一问季大人,您问这个,是想做什么呢?”孙国辅不答反问。
季冠灼叹一口气:“如今沧月能将各种方剂融会贯通的大夫实在太少,若是孙大人愿意将所学倾囊相授,我想着在扶京办个医学舍,专门教人医术。学子可免费学习,但学成之后,需得接受被派遣到各地衙门做医官服务百姓,这样一来,便不愁缺大夫了。”
孙国辅闻言,微微捋了捋胡须。
此事他倒是也曾想过,只是要带出一个徒弟来,实在太难。
官府若不牵头,让他们这些老骨头一个一个带,不知要带到什么时候。
这倒是在其次,更重要的是,战事过后,沧月境内药材稀缺得紧。要想培养出医者,又难免需要识药辨药,哪里有那么多药材供他们取用呢?
“季大人可曾想好如何去办这个医学舍?”他看向季冠灼,说道,“若当真能办的起来,老夫还真的愿意带几个徒弟出来。”
如今太医院的确算得上是青黄不接,沧月境内医者也的确太少。
前两年他回故里探亲之时,每日都有不少人来找他诊脉看病,如此境况,也实在令人头疼。
倘若能带出几个徒弟,说不定真能缓解沧月的燃眉之急。
“此事我还未尝想好,只是有这个计划而已。”季冠灼脸上笑意真诚许多,“不过,既然孙大人已经答应,那我今日回到宫中,便要跟皇上商议一番此事。”
他说完,转身便打算走。
还没走出去两步,却又被孙国辅叫住。
“季大人既然能见微知著,这丞相之位,还是非你莫属。”
他笑着看向季冠灼,脸上不带任何阴霾:“海成身体确实也操劳不起。这条命,几乎算是从阎王手上硬抢回来的,还请季大人放过他吧。”
孙国辅与宋海成是旧友,前朝之时便有交情,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宋海成劳累过度而死。
而且能提出医学舍的想法,季冠灼即便做不得一个完美的丞相,总也能给沧月带来一些新的风气。
闻言,季冠灼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回到冷翠阁中,他便命人把姜修和贾道远叫了过来。
趁着二人过来的空隙,季冠灼又拿出一张纸来,写写画画关于医学舍的计划书。
为了便于修改,他用的是鸣蝉特地替他做的炭笔。很快,基本的构思便填写到纸上,待到姜修和贾道远进宫之时,一个粗略的计划书已然成型了。
“来,瞧瞧。”见到二人,季冠灼急忙热情招待,“看看我写的这份东西,有没有参考意义。”
他说话怪里怪气,姜修却也不管,只是将目光移到季冠灼手边那份文书之上。
粗略扫过一眼,姜修便明白季冠灼的意思,眼底不由闪过几分意外:“医学舍?如今春闱才恢复几年,学子监尚还未能建成,怎的便要建什么医学舍?”
他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只是未免有些操之过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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