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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月后期,便发生过类似之事。
因为百姓人口增多,但田地过少, 是以不少百姓皆去山上垦荒。
原本的树木被砍伐, 只剩下裸露的山头。
后来遇到暴雨, 形成泥石流,导致百姓损失惨重。
唯有官府在立法之时, 将此事也纳入律法,才能让百姓生出警惕。
“朕知道了。”师从烨未再说什么, 只是陷入沉思之中。
回到宫中,季冠灼带着熊书染下了马车,赶往冷翠阁。
一路上,熊书染情不自禁地瞪大双眼,看向两旁的屋舍。
宫中宫殿极高,琉璃瓦顶被阳光一照,泛着浅淡的金光。
两边种植着奇花异草,都是先前他在凤阳村不曾见过的。
他小心拉了拉季冠灼衣角:“季大人,这便是你住的地方吗?好漂亮。”
熊书染看得目眩神迷,甚至都不知该将眼睛放在哪里。
“是皇上开恩,我才能住在这里的。”季冠灼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不过你在后宫中,还是要小心谨慎。皇宫中不比凤阳村,规矩是极多的。我会找个大姐姐教你。”
熊书染低下头,声音小小地道:“所以,今日和我们一起乘车那位大人,其实便是皇上吗?”
“他有点凶……”
想到方才被师从烨瞪的那一眼,熊书染忍不住悄悄抱紧了季冠灼的腿。
“皇上不是在凶你。”季冠灼又摸摸他的头,声音温和,却又不容置疑道,“身居高位,又有无穷权柄。若是显得太过和蔼可亲,难免会有不少人心存侥幸。唯有像刺猬一些,才会让人不敢接近。”
“若非有他在,如今沧月不可能是这般模样。我们也皆会饿肚子。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小熊不能说那样的话哦。”
他是喜欢这个孩子,但他不能接受任何对师从烨的诋毁之词。
就是这么毒唯。
“我知道了。”熊书染点点头,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季冠灼,“季大人说皇上是大好人,那他就一定是大好人。我以后也要同季大人一样,为皇上效力。”
“好,等会儿回去用了晚饭,我给你讲讲皇上的事迹好不好?”
熊书染越发用力点头,整个人都差点厥过去:“好!”
晚上用完晚饭,季冠灼便跟熊书染讲了不少关于师从烨的事情。
太武五年之后的事自然讲不得,不过师从烨这一生,单拎出来哪五年,其实都相当精彩。
“……带着一百多精兵,潜入敌营。”季冠灼神色还带着些孩子气的兴奋,“敌营中不少人虽然都已开始休憩,不过还会有值夜之人。他便命人自背后潜入,从背后将那些人无声无息地都按倒。”
“其中以小将军最佳,一人便将小半个军营的人都成功制服。待到天明,北狄王子从梦中惊醒,才知自己已被俘虏了。”
他说的,是师从烨回扶京之前,同北狄人交手的最后一次。
便是这一次,北狄人彻底被师从烨打服,只能退到北河以北数十里的地方。
之后,北狄人仍旧对沧月领土跃跃欲试,但这一次,他们将算盘打在了师从烨头上。
在他们看来,倘若没有这位战神一般的帝王,如今的沧月,也不可能拿下那些土地。
是以他们后来曾无数次想方设法,便是为着让师从烨彻底失去战力。
跟熊书染说这些,季冠灼难免少不了一些“艺术加工”。
瞧着熊书染瞪大的眼睛,他也毫不愧疚。
他的老祖宗,就是这般英勇善战,根本挑不出任何毛病!
倘若将历代君王放在师从烨这个位置上,没有任何一个君王能比他老祖宗做得更好。
就连身形隐在暗处的叁七,都竖起耳朵,恨不得将季冠灼所说的一字一句,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权户部尚书的口才,实在可以啊。
倘若日后没了官做,还可以去茶楼中说书。
他还没听过瘾,拾一就过来替他了。
叁七颇有些遗憾,纵身一跃,去寻师从烨汇报去了。
到师从烨面前,他便不免又是一番添油加醋。
对于季冠灼所讲述的师从烨的故事,他倒是原原本本地复述一遍:“他说,北狄人皆是骑射好手。但您不过十四岁的年纪,便能在马背上同北狄人战得有来有往……”
叁七倒是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就只觉得,季冠灼不愧是读书人,夸起人来,也引经据典,毫不含糊。
比起那说书人,实在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师从烨没说话,全程低头看奏折。
只是奏折良久都未尝翻动,好似这一页写了什么难以理解之事。
良久,他抖了抖手中奏折,阻住叁七还要夸夸而谈的话:“不必再说,他这般花言巧语,或许只是为了迷惑朕的奸计。”
叁七诡异地沉默片刻。
他还差两句话,便要将方才听到的事情就说完了。
一时间,他竟不知皇上是不是真如所说那般,嫌弃季冠灼花言巧语。
“除此之外,还听到了什么吗?”师从烨翻过一页书卷,不紧不慢地道。
叁七愣怔片刻,才道:“未曾。”
“下去吧。”师从烨语气轻慢,淡淡说道。
等到叁七离开,李公公这才小心试探问道:“皇上,那冷翠阁那边……”
“就按照之前那么办。”
翌日一早,季冠灼便从床上爬起来去上早朝。
习惯了在凤阳村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生活,一时间还有些难以适应。
待他行至太和殿时,已有不少官员在此。
“朕今日有一事想要同各位爱卿说。”师从烨淡淡道,“前些日子,朝堂上曾经提及过垦荒令一事。但当时要推行均田制,此事便暂时搁置。现下均田制已推行,目前还算顺利。不知各位爱卿,如今对此政可有看法?”
均田制和垦荒令都是事关民生的政策。
此事前些日子说过,师从烨不容置疑的态度,也表明他全力支持推行这两个政策。
如今旧事重提,朝中官员也不敢有任何质疑。
太和殿中一片安静。
师从烨眉头紧皱,正打算再说些什么,却见外面跌跌撞撞跑进来一个官员。
“怎么回事?”低哑的声音响起,满是不耐。
“皇上,江南出事了。”那官员伏在地上,擦了擦额头汗水,“江南推行均田制时,出了些问题。有些地块不适宜种植作物,百姓以为以此纳税实在太高,和官员发生些许矛盾……”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师从烨神色冷肃,继续听那官员讲下去。
“如今官民矛盾难调,江南百姓亦不肯相信朝中官员会为他们着想。微臣方才接到书信,便急忙赶来。此事若不尽快处理,恐怕会引来更大麻烦。”
他语气恭敬,师从烨微微点头:“朕知道了。”
说着,他便面向其他官员道:“谁愿意去处理此事?”
一时间,朝中官员皆低下头,不敢发一言。
此事说小也小。
但倘若处理不好,难免会落下个“治理不当”之罪。
更何况,此事归根结底,还是均田制推行与百姓不愿意接受均田制之间产生的矛盾。
他们可不愿意承担这其中的麻烦。
“无人愿意?”师从烨语气淡淡,眼底却有怒气积蓄。
“臣愿意去!”季冠灼本来还躲在后排走神摸鱼,闻言立刻大声道。
推广均田制遇到麻烦了嘛,也不算什么大事。
师从烨狠狠瞪了他一眼。
才去南郊呆了一个多月,这下又要去江南?
宫中就这么住不得?
第39章 派遣
他原本想装作没看到, 准备略过季冠灼。
此事已发展到百姓与官员互殴,事态相当严重。
即便季冠灼聪颖,但他始终是个文官。
偏偏季冠灼好像以为他没看到, 从人群中走出:“皇上,此次事态严重,微臣愿意替皇上分忧。”
师从烨神色冷淡道:“季冠灼,你当真要去?”
话一出口,在场官员哪个不是冷汗直冒?
姜修皱了皱眉, 最终还是站出来道:“此事紧要,需得抓紧时间处理。但如今垦荒令亦是迫在眉睫。微臣愿意去江南, 处理此事。”
有两人起头,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师从烨却没有当场定夺。
下朝后, 季冠灼几乎是被李公公一路拖到尚书房。
“你要去江南?”他刚踏入房中,便听得这劈头盖脸的一句。
季冠灼下意识抬头,看向师从烨。
眼前人眉目冷厉,还带着些许难以压下的不耐。
“皇上不愿意臣去吗?”他怔忪片刻, 才问道。
师从烨扫他一眼,神色冷厉:“你在痴人说梦?”
真以为他有信素傍身,便能得他高看一眼么?
“既然这样,那不就没有什么问题了?”季冠灼坐在师从烨对面,神色认真, “皇上应当清楚, 此事事态紧急, 需要一人前去处理。”
冷冽的声音响起,甚至有些发涩:“季大人还有这样的本事么?此事这般严重, 你要朕如何相信你能处理好?”
季冠灼耸耸肩,不明白为何师从烨会在这件事上这般固执。
“皇上, 均田制为国策,顺利推行,才能利国利民。如今出了问题,拖着不处理,实在不是上策。”他竭力劝道,“江南会出问题,也是各地情况不同,需要对均田制进行合理调整。臣不去,恐难找到合适的人选。”
这其实也是他要去的原因。
不知是因为他和师从烨思路相仿的缘故,又或者是信息素的影响。
师从烨对他,总是要偏爱一些的。
此事除他之外,绝不会再有第二个适合去江南之人。
他明白,相信师从烨也能明白。
良久,他听到师从烨沙哑的声音响起:“既然季爱卿如此执着此事,朕若是不答应,恐怕显得过于不近人情。”
“不过,此事事关重大,你到江南,需得多加注意。若是觉得人手不够,难以压制那些百姓。朕可以给你增派一些人手。”
“不用不用。”季冠灼笑眯眯地说道,“我只是想去看看到底是为何会发生此事。并非是想武力压制。倘若当真事态严重到连官府的人都无法控制的地步,恐怕事情就难为咯。”
不过嘛,他相信事情不会严重到那一步的。
历史上,均田制甚至没有经过细化,就进行了初步的推行。
当时也推行得很好。
他听今日官员到殿中所说之事,大概是因为百姓和官员立场不同,所以才会激化矛盾。
倘若有能让双方都满意的办法,事情应当不难解决。
但愿是如此吧。
“皇上,您方才……”待到季冠灼走后,李公公才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先前,还很少见师从烨这般举棋不定的模样。
“无事。”师从烨揉了揉眉心,只觉得有些头疼,“让拾一把叁七和柒九叫过来,朕有事吩咐他们。”
“是。”李公公挠了挠头,疑惑不解地去找拾一去了。
叁七对此事也有些好奇。
皇上身边暗卫诸多,光排得上号的,便有几乎上百人。
但唯有顶尖的那些,才会留在师从烨身边。
其他那些人,多会被安排在外探听消息。
他先前也是被安排在外探听消息的那一号,很少有进宫面圣的时候。
这次究竟是怎么回事?
二人一起进入尚书房中,便瞧见了坐在案后的帝王。
桌上厚厚一叠未尝处理的公文,但师从烨却并非在处理公务,而是一手撑着额头,似乎在思索什么的模样。
见他二人过来,师从烨才坐直身子,抬头看向他二人。
“再过几日,季冠灼会受命到江南去处理均田制一事。”师从烨语气淡淡道,“你们去盯着。”
“是。”柒九应道。
叁七却猛地抬头,小心翼翼地问道:“是单纯盯着季大人是否有和北狄人勾结,还是……”
柒九悠悠地转头看他。
“全部。”师从烨冷声道,“江南之事多繁杂,但在未调查清楚他身份之前,他绝对不可以出事。”
哪怕的确查清季冠灼和北狄人有染,他也应该死在自己手里。
“是。”叁七应声。
他说什么来着?
皇上对季大人一定是情根深种。不然的话,为何皇上从未关注过别人的问题?
他带着一种发现事实的兴奋感,和柒九一起离开了。
冷翠阁中,季冠灼正在收拾此次江南行会用到的东西。
熊书染跟在他身旁,小心翼翼地探头探脑。
“怎么了?”季冠灼瞧他这幅样子,温声道。
“季大人,您又要出去吗?可不可以带我一个?”眼前孩子小声道,“您带我来到宫中,我却帮不上什么……”
季冠灼的手顿了顿。
这倒也是个问题。
他原本想着,他平日下值以后,可以带着熊书染一起看书识字。
倘若熊书染对看书识字不感兴趣,他也可以问问老祖宗是否可以找人来教习熊书染学习武功。
只是如今他要离宫,便很难再找人教导熊书染。
难不成,要将此事托付给老祖宗吗?
“季大人?季大人?”熊书染瞧他一副走神的模样,小声喊道。
“这个不可以哦。”季冠灼认真道,“我去江南,是为了处理百姓和官员发生矛盾一事。此事可大可小,但危险难免。你若是跟我过去,恐怕我便无心处理此事了。”
他自己去涉险也就算了,熊书染毕竟还是个孩子。
牵扯到这件事中,未免太过。
熊书染闻言,闷闷不乐地转头走了。
季冠灼收拾停当,再去找熊书染,这傻孩子仍旧闷闷不乐地坐在栏杆旁,正低头看池中生出的荷叶。
瞧见季冠灼过来,也一言不发,一看便是闹小脾气了。
“怎么了?不高兴了?”季冠灼探头去看他脸上的表情。
熊书染将头靠在季冠灼膝盖上:“只是觉得小熊没什么用,帮不上季大人什么忙。”
季冠灼思索片刻后道:“小熊的确有事情能帮我。”
小熊立刻露出点兴奋的神色:“是需要我帮你记录宫中发生的事情吗?还是要料理冷翠阁中那些植物?”
“都不是。”季冠灼摇摇头道,“待我离开宫中之后,小熊愿不愿意为了帮我,学习认字?”
他神色认真:“我知晓先前在凤阳村时,大家皆不识字,也无人教习小熊认字。但日后小熊想帮我的话,需要多认些字。”
熊书染听说能帮上季冠灼忙,立刻用力地点点头:“我愿意!”
季冠灼摸摸后颈,思索道:“既然如此,那明日我便去问问。”
如今沧月,并不存在“国子监”一说。
加之师从烨名下并无皇子,太师太傅就更无从谈起。
他是想办法从官员中薅一个呢?还是将熊书染送到宫外的私塾中呢?
可现在的私塾,有托管一说么?
第二日早朝之上,师从烨便宣布了季冠灼担任钦差大臣,前往江南处理均田制一事。
对于这个结果,季冠灼心安理得。
此事本就是他所求,只是熊书染的去留,到底有些麻烦。
他摸了摸后颈,忍不住想。
难道真的只能卖腺体求荣了吗?
第40章 临行
早朝后, 他便去找了魏喑。
魏喑和文鸢正要去用饭,见他过来,二人都忍不住高兴道:“你过来了?打算何时出发?”
“大概就这两日吧。”季冠灼挠挠脸, 有些抱歉道,“先前还说南郊之事处理完后,便可以留在京中。只是此事……”
“没事。”魏喑摇头道,“皇上如此器重你是好事,无需在意这些。”
他如今也想通了。
季冠灼虽然和他们同为同年进士, 但终究和他们还是有不同之处的。
“不过,临去江南之前, 我可能还有一件事情要拜托你们。”三人一起到酒楼中, 季冠灼随便点了几个菜, 才道,“我在南郊时,曾遇到一个孩童……”
他细细地将熊书染的事情说与魏喑和文鸢听:“江南之事,如今还不知情况如何。倘若百姓仍旧对此事心存不满, 恐怕还要爆发冲突。将他带到那里,也实在不太安全。但若是要把他留在宫中,又无人教习他……”
这的确是个问题。
他也想过要不要将熊书染送出宫,又担心短时间内难以寻到合适的私塾。
“不知你们可否帮我打听打听,附近有无师长可以教他读书认字。”他的时间, 实在是不太够用。
“此事交给我们便是, 又何须教习师父?”文鸢立刻应道, “我二人,难道还教不会他一个孩子吗?”
“最优选择当然是你们二位, 不过最近朝中事务繁忙,我也是担心你们没有时间。”如果文鸢和魏喑愿意教熊书染读书识字, 固然是好事,毕竟像他们这般追求变革的,沧月倒是难寻。
“你去江南,又不是不回来了。”文鸢笑笑,温声道,“更何况,比起有些老古董来说,应当我们来教习他,你会更放心一些吧?”
季冠灼摸摸后颈,心中松一口气。
这下,总不用出卖腺体了。
“交给你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他举起酒杯,对着文鸢道,“此次之事还要多多谢过你们。等到我从江南回来之后,我们再一起喝酒。”
处理完熊书染的事情之后,季冠灼这才回宫。
他踏入宫门后,便匆匆赶往尚书房。
李公公正在门口候着,瞧见他过来,低声道:“季大人方才又去喝酒了?”
“你怎么知道?”季冠灼闻了闻身上。
他只喝了一杯青梅酒,还是为了敬文鸢和魏喑,他自己都闻不太出来。
“您这话说得。”李公公嗔怪道,“先前您要离宫的时候,哪次不出去喝酒啊。”
他现在都无需再问宫人了。
“您进去吧,皇上这会儿在处理公文呢。”虽说心底对皇上过于偏爱季冠灼一事还是有所不满,李公公却不至于将这股气撒在季冠灼身上。
“谢谢公公。”季冠灼嘻嘻一笑,转头进了尚书房。
师从烨正伏在案后,手边是厚厚一叠处理过的奏折。
见季冠灼进来,他也毫不意外:“季爱卿不必行礼,特地来见朕,是有何事?”
季冠灼坐在桌案另一侧,神色格外认真:“皇上,微臣明日便要出发,您要不要先咬微臣一口?”
说着,他手指探到脖颈处,将衣领微微往下拉了拉。
藏在后颈的腺体暴露在空气中,季冠灼的手指颤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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