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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作者:糖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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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小吏。

后来因绘制的水经图不错,才被师从烨封为工部侍郎。

之后便很少再亲自去绘制水经图。

此次若不是师从烨在早朝上大发脾气,他也不可能会亲自过来。

却没想到,季冠灼居然会亲自下地干活。

“我来帮帮你吧。”他见季冠灼停下手中活计,抬手擦头上汗水,忍不住道。

“不用。”季冠灼浅浅一笑,“周大人您先去看看他们的情况吧,我若是累了,自己会休息的。”

小熊在一旁抬头,眼巴巴地瞧着他二人:“季大人是帮我挖掘,等会儿我吃完,就不让季大人做了。”

周悦无奈,只能答应下来。

心中却难免对季冠灼生出几分奇异的好感。

他翻身上马,恍惚觉得,当时季冠灼提出那些事情,或许没有给他挖坑的意思。

季冠灼是当真那么觉得的。

凤阳村的人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一连三日,总算将水渠挖好。

水渠挖成那天,连几日不见踪影的袁留群都闻听消息,赶来此处看水渠收工。

入水口被石板堵住,只要抬起木架,便能让水源源不断地流入引水渠入口。

出水渠则是跟引水渠隔开,流出的水会被引到他们提前挖好的深坑中,而后渗入地下,不会影响到田地。

袁留群瞧着水流源源不断注入农田,心中却不以为然。

季冠灼用的这些方法,和他先前的做法能有什么区别?

居然还找了这么多人过来,他该不会真的以为这样就能成功改良盐碱地了吧?

一旁,周悦正盯着不断注入农田的流水。

源源不断的水流入农田之中,将翻好的,疏松的土壤浸润湿透。

而后漫过泥土,朝着另外一个方向流去。

他第一次亲自来见证这些,一时间心底有些莫名心绪涌动,打算待会儿便去找季冠灼再谈一谈。

身边却莫名凑来一个人。

“你……莫非是周大人?”袁留群试探性地问道。

“你是?”周悦对袁留群没什么印象,微微皱眉。

“我是户部侍郎袁留群,正是三个月前皇上派来此处改良盐碱地的官员。”他语气有些激动,对周悦道,“先前季大人托我写些纸条,好去扶京中求人办事。没想到您居然亲自过来了。”

他可真是有面子。

周悦不善言辞,闻言只是尴尬一笑。

他哪里见过袁留群的纸条?

偏偏袁留群毫无察觉,站在一旁自吹自擂:“说起来,季大人这个办法,还是沿用我先前的老办法呢。不过我瞧着,恐怕也是白费功夫,哪里像我之前……”

周悦眉头紧皱,心中难免生出几分烦躁。

倘若真用的是袁留群的办法,怎么不见袁留群到水利司去寻人?

更何况,季冠灼调派人手,多用的是袁大人的手下。该不会他从一开始到现在,除了出些人手以外,别的什么都没做吧?

原先周悦还想着,袁留群的确被遣到南郊已有几个月,确实有些凄惨。但他将什么事都交给季冠灼这个做派,却很难令人认可。

他转过身,不再搭理袁留群。

漫灌一直持续到晚上。

季冠灼这才命人将入水口堵住,等待出水渠将水流全部引出。

等所有的水流都被排干净后,便可以检查情况。

倘若泥土比先前疏松,就可以尝试种一些他们提前准备好的作物。

小熊一直跟在季冠灼身边,瞧见他从田地里抽回心神,这才问道:“季大人,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事情吗?我还想多赚一些钱。”

季冠灼目光落在小熊身上,心情有些复杂。

这几日时间,他勉强从旁人嘴里探知到小熊的身世,只觉得这孩子太过可怜。

小熊的父母原本隶属距离这里五百多里的南城,本不该出现在凤阳村。

只是昭明末年时,南城出现灾荒。他们无奈带着小熊背上逃灾,却没能找到活路。

小熊的父亲死在村口,母亲又养了他几年,便早早亡故。

战火加上贫穷,凤阳村中人勉强养下这个孩子,却也没有多余的口粮给他。

是以他时常腹内空空,才会如此瘦弱。

好在三年前逐渐有人被派到此地改良盐碱地,小熊才偶尔能捡些活换口粮,不至于被彻底饿死。

这几日季冠灼原本想着给小熊一些钱,让他维持基本的生活。但分明才不过十四岁,小熊却只摇头:“母亲说过,我不能平白拿旁人的钱。”

固执得不行。

季冠灼原本便打算等事情结束后,再替小熊寻个去处。

如今听他这般问,心倒是先软了:“你愿不愿意同我走?”

小熊不懂,睁着眼睛看向季冠灼。

“我一人来京中,如今身边没有伺候的。你若是愿意的话,可以跟我一起回扶京。”季冠灼想了许久,觉得老祖宗应该也会同意让他留下这个孩子,实在不行的话,也可以交托给魏喑,“等你再大一些,想读书识字,或是习武,都可以。”

小熊闻言,用力得点了点头。

周悦过来之时,便瞧见这一幕,心中更为触动。

他终于知晓为何此次登科及第官员诸多,皇上却尤为看中季冠灼。

实在是他二人理念相似,毕竟师从烨虽然在朝堂上威势甚重,但对百姓,却是要求施以仁政。

“季大人,下官还需要在这里继续待着吗?”他实在是想赶紧回京中了。

季冠灼笑了笑道:“暂时没有什么需要工部配合的事情了。不过再过些时日,倘若这个法子奏效的话,可能需要周大人再绘制一条更长的引水渠。”

他远远看着几百亩土地,脸上的神色显得格外认真:“我想将渭河的水流引过来,作为淤灌的水。”

“你要引渭河水来?”周悦差点没跳起来。

那可是百姓嘴里的“卧龙河”!

渭河已在这块土地上流淌了整整千年,每次朝代兴衰,河流便会改道断流。

要从此河引流,季冠灼到底是有几个脑袋?

“南郊土地太大,暗河之水漫灌一块地尚可。要将这几百亩土地全部漫灌一遍,恐怕会有问题。”季冠灼点头,“不引流渭河水,难道还能引流其他水源吗?”

周悦被他理所当然的态度说得无言:“但渭河乃是‘卧龙河’,皇上不可能会任由你胡作非为。”

“卧龙河?”季冠灼倒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说法。

“是,所以我劝你还是想其他办法吧。为这种事情得罪皇上,属实有些划不来。”周悦认真道。

季冠灼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半晌后道:“那便等此事有眉目后,我再将此事禀告给皇上,看他是何看法。”

倘若老祖宗当真信那所谓“卧龙河”的说法的话,他便不再强求。

至于南郊这些土地如何治理,那便是老祖宗要想的事情。

“……啊?”周悦疑惑不解。

他都如此说了,季冠灼居然还想去跟皇上提这件事?

这位权户部侍郎,当真是不害怕因为此事而掉了脑袋。

晚上回到房中,季冠灼沉沉睡去。

周悦想到季冠灼说的话,却如何都有些难以安眠。

夜半,天空中骤然闪过一道闪电,将整个世界都映得格外明亮。

而后一道响雷,将刚刚酝酿出点睡意的周悦彻底炸醒。

暴雨噼里啪啦地击打在地上。

周悦怀抱被褥,脑子里想着季冠灼那日所说的话,忽然再也睡不着了。

今夜这般大的雨,不会害得田地再出什么状况吧?

他睁着眼睛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夜,早上天刚蒙蒙亮,便起身趁着雨势不大出门了。

一路往田边奔跑,因为太过慌张,还摔了一跤。

身上都沾满泥水,也顾不得许多。

待到行至田边,原本整整齐齐的沟渠边缘已经被冲刷得模糊不清。

不少泥土被水流冲进沟渠中,将排水渠堵住。

他有些担忧地在细如发丝的雨幕中仔细查看田地的情况,不无忧虑地想。

若是这一场雨将田地冲毁,他不会又要在这里呆许久吧?

季冠灼早上醒来,才知晓昨夜暴雨。

他也匆匆赶往田地,却在这里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周大人,您怎么会在这里?”

说着,他又瞧见周悦满是泥水:“怎么摔成这幅模样?”

“季大人,你可算来了。”周悦看了许久,都看不出田地变化,格外挫败地抬头,“你快瞧瞧,地有什么问题吗?”

季冠灼越发意外。

他原本以为,周悦会来南郊,不过是因为师从烨的安排。

没想到周悦居然这般关心田地?

他将裤脚往上又挽了一些,这才抬脚踏入泥地。

一踩进去,整个脚背都陷入到泥水中,只露出一小节白皙的小腿。

“周大人不必担心,昨日已进行过漫灌,虽然晚上下了暴雨,但影响应该不大。”他低头,仔细观察完田地后道,“再加上先前周大人绘制的图纸相当详细,您无需担忧。待到地面干燥一些,我会派人种植。”

他也不是专事农业的人,没有办法从这泥水中看出田地究竟如何。

“好吧。”周悦叹口气,这才发现身上被泥水沾满,“我先回去冲洗一番,待到天晴还要回京中禀告皇上此事。”

“不如去我那里?”季冠灼道,“我还有事跟周大人说。”

周悦倒没觉得有什么:“那便走吧。”

一路上,他仍旧忧心忡忡。

就连洗澡的时候,仍旧在担心地块情况。

季冠灼倒是没在意这些。

毕竟于他来说,周悦是个跟他存在着更远的生殖隔离的beta。

没有抑制剂和腺体摘除手术的时代,师从烨才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是以周悦披着衣服出来,便被季冠灼拦住:“周大人,我先前也绘制了一副水经图。不过可能有些粗糙,还请周大人帮我看看。”

他将自己绘制的图纸拿出来,而后道:“周大人可能认为渭河动不得,但我也实在很需要渭河的水。”

肩挑手抬,或是引暗河之水,终究也不是长久之计。

周悦沉默许久,才低声道:“所以,季大人想要我做什么?”

“我想托周大人帮我查一查,看看离南郊最近的渭河水域,有没有泥沙成分比较多的地方。”季冠灼温声道,“此事您查好后,可以先搁置一旁。待到皇上首肯,我再来问您。”

周悦心情格外沉重地点头。

此时此刻,他莫名生出一种被季冠灼牵着去摸龙须的错觉。

又过一日,田地才彻底干燥下来。

季冠灼命人将先前的排水渠挖好,低头去查看田地的情况。

干燥的地表虽然也有板结现象,但比起之前好了不是一星半点。

用镐子挖开地表,还能瞧见里面比起之前显得疏松许多的土层。

“如今田地尚可,派人来种庄稼吧。”季冠灼一手撑着镐子,淡淡地说道,“最好多用几种,看看发芽情况。”

虽说已改良一些,但土地碱度想必还是不低。

以沧月的发展水平,还达不到测试土壤酸碱度的地步。

唯有试种,才能得出最终结论。

“季大人,现在便能在田里种东西了吗?”村民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问道。

“暂时还不知道,得先试试。”季冠灼没有做出肯定回答,“不过,应当比之前好许多。”

连续半个月,季冠灼都将自己埋在地中。

周悦嘴里说着要回京,却还是想亲眼瞧瞧季冠灼所施办法能否奏效,干脆还是留在了南郊。

他亲眼看着种子被种下,而后慢慢发芽,一颗心也埋在地里。

嘴上说着自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整日却仍旧跟着季冠灼往地里跑,累得连给师从烨写封折子的功夫都没有。

是以接近一个月的时间里,师从烨几乎半点南郊的消息都未探听到。

叁七被叫入宫中之时,还有些意外。

他先前被派遣去出任务,时常在目标身旁潜伏很长时间。

只要查不到目标有问题,便不会被叫进宫。

可他观察季冠灼许久,除了发现季大人平时真是勤勤恳恳以外,根本没瞧出对方和北狄人究竟有何问题。

如今短短一个月时间,便被两度叫入宫中,着实令人有些意外。

“调查出问题了吗?”师从烨语气冰冷地道。

叁七单膝跪地,语气恭敬道:“属下无能,查了许久,都没查出季大人究竟有什么问题。”

他低下头,仔细思索,怀疑是不是师从烨对季冠灼有好感,是以才会迫不及待地想听季冠灼之事。

虽说这几日之事显得有些无趣,不过倘若师从烨想听的话,他也不是不可以添油加醋。

“不过,属下瞧着,季大人和周大人的关系极好。”他一副说书人语气,听得一旁的李公公都忍不住竖起耳朵。

“他二人关系很好?”师从烨狠狠皱眉,“季冠灼还未登科之前,应当不认识周悦吧?”

“据属下观察,的确如此。”叁七点头道,“刚去那两日,周大人对季大人还很生疏。不过许是一起到田中勘察种地的交情,二人现在关系极好……”

他一番添油加醋,大有季冠灼和周悦已经心心相印的地步。

李公公听得瞪大眼睛,简直不可置信。

这季大人,在外面居然玩的这么……嘶……简直跟周文英……

他还没想完,便见师从烨将杯盏重重磕在桌上。

师从烨深深皱眉,厉声道:“这你还说季冠灼毫无问题?”

周悦才去南郊多久,便几乎被季冠灼骗过。

这种心机手段,当真没什么问题吗?

叁七疑惑挠头,不知师从烨为何生气。

不过,他很快便想明白了。

听说季大人跟周大人走得太近,吃味生气。

他懂。

第36章 惩罚

师从烨只觉得头疼得很。

他着实未尝想过, 所谓临时标记的影响居然会这么大,已经过去一月有余,他仍旧会被波及。

或许, 这便是那季冠灼拉拢人的手段吗?

“皇上不必担心,季大人心中应当还是有您的。”叁七又恭敬说道,“这些日子,他虽说一直在操心田地之事,但平日里也会提及皇上您, 还夸您是天上有地下无的君王。”

那些话,就连他平日都难以出口。

也不知道季大人是如何将那些话面不改色的说出口的。

唔, 也不算面不改色。

季大人说这些话的时候, 脸上神情可相当狂热呢。

好似格外忠诚的信徒一般。

只是, 这话他可不敢说。

李公公在一旁,听得面色怪异极了。

什么叫做“心中还是有您的”?

叁七的这番话,听起来怎么这般奇怪呢?

“朕要你说的是他是否跟北狄人勾结之事,没问你这个!”指节重重地敲了敲桌面, 师从烨脸上的神情却难免缓和许多。

叁七越发觉得自己摸清了师从烨的脾气:“属下只是觉得这件事也略有可疑,想告知皇上。他该不会知道属下在旁,所以故意这般说话的吧?”

他摸着下巴,一副思索的模样:“或者还有其他疑点?除此之外,属下并未看到他与北狄人勾结。”

凤阳村地处偏僻, 虽然也有其他官员在此地, 但终究不比扶京中到处都有眼线。

倘若想与北狄人联系, 这是最好的机会。

“朕知道了。”师从烨面色沉郁,语气冰冷道, “你先回去吧。”

叁七走后,李公公小声道:“皇上……季大人他……”

师从烨平时找暗卫进宫汇报, 往往不会避开李公公。

毕竟李公公在宫中近三十年,嘴巴紧得很。这些事情,他哪怕烂在肚子里,也不会同人说。

“有什么问题?”师从烨抬眼,眸光冷淡,看向李公公。

李公公分外心虚地咂咂嘴道:“老奴就是觉得,倘若叁七无法探查到他有什么问题的话,不妨将季大人叫回宫中?或许是季大人以为要在南郊停留许久,才会……”

他一向不干扰前朝之事,作为师从烨的贴身太监,做好分内之事就好。

只是他瞧着这些日子师从烨为着季冠灼,似乎分外困扰的模样,想替师从烨分忧罢了。

但话一出口,他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小心翼翼去看师从烨脸色。

师从烨方才也在思索此事。

季冠灼好不容易得到机会离开宫中,分明是同人暗中联系的大好机会。

即便他再过敏感,也难以发现暗卫踪迹。

先前查出的北狄探子,也都是在这种时候露出马脚。

偏偏如今一月过去,叁七任何消息都未查到。

李公公的说法,倒是给了他另一条思路:“说得不错,此事就交给你去办吧。”

“……皇上的意思是?”李公公小心去看师从烨的脸色。

“去丞相府上传朕旨意,最迟后日中午,朕要在宫中看到季大人的身影。”他语气淡漠,对李公公道。

“是。”李公公恭敬行礼,转身离开。

待到走出乾清宫,他有些疑惑地摸了摸头。

他怎么觉得,皇上对待季大人的态度,似乎的确有很大不同。

季冠灼得到宫里传来的消息时,微微一怔,转头问在他身旁查看地里新苗的周悦:“周大人,我们被调来南郊,大概多久了?”

周悦也有些疑惑地挠了挠头。

他虽然出身工部,平日绘制水经图居多。但和季冠灼这么久时间相处下来,多少也对种田一事生出了些兴趣。

这段时间整日和季冠灼在田里侍弄刚长出的新苗,完全忘了时间:“我也不知……糟了,我完全忘了给皇上写折子的事情了……”

“我也忘了……”季冠灼和他四目相对,两个人皆有些心虚。

“既然皇上让我回宫禀告南郊之事,不如明日周大人同我一起回去?”左右他走了,周悦留在此地也没什么事做。

不如回到京中,还能好好休息几日。

周悦直起身子,脸上神情有些怅然。

“好吧,不过日后季大人若是当真同皇上商议好可以引渭河之水的话,我还是会请缨过来。”

他在南郊呆这些日子,除了季冠灼以外,便没有人比他更熟悉漫灌法的运作方式了。

“好,明日我向皇上汇报时,一定会提议皇上封周大人个挖渠大钦差。”季冠灼笑着开了句玩笑。

只是目光落在北方时,又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师从烨会派人来南郊寻他,此事他并不意外。

临时标记最多只能维持半个月,半个月之后,印记便会消失。

唯有永久标记,才会长久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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