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眠眉心一跳，俊眸轻轻闪过几分动容之情，如此被思思当面挑出心底话，那份对皓盈潜藏于心中的爱意再次汹涌而出，昔日的回忆一幕一幕浮现于眼前，他感激地对楚思思点头道谢，旋即往另一个方向快步赶去。&29378;&20154;&23567;&35828;&65306;&109;&46;&120;&105;&97;&111;&115;&104;&117;&111;&46;&107;&114;

入夜，苏闻拿了一碗粥到皓盈的房中。

皓盈淡淡看着他，别过脸道：「我不饿。」

苏闻既是心疼，又是无奈，逐将热粥放在一旁，坐在她床边道：「大哥叫我跟你说，嫂嫂的事完全与你无关，你实在无需过于自责了。」

回想到绵欣在她眼前断气的一刻，皓盈不禁再次伤感起来，「话虽如此，可也是因为我的缘故间接害了她。」

她的心思他何尝不晓得，苏闻略一沉吟，只得将热粥再次捧到她面前道：「到底还是多少吃点东西好吗？」

皓盈伸手推开那碗热粥，无力道：「我不饿，你自己拿去吃吧。」

苏闻眸光一沉，见她如此沉寂，唯有坐在一旁，「我陪着你。」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辗转已到了深夜，皓盈依然没半分食欲，许是累了，便索性盖上被子睡觉。

这些天气开始着凉，房子中总是烧着一盘炭，烘得四周暖暖的，令心中的寒意驱走了几分。

苏闻见到她累得睡着了，便悄然离开，交回薇儿接手照顾她。

到了早上起来，皓盈仍是不想吃东西，并非她故意绝食，而是真的没那个胃口。

苏闻和福紫等人也愈加着急起来，只见得卓一治站在大树底下，看着苏闻道：「苏大人，长公主的情况如何？」

苏闻苦恼地摇头，「卓大人，她仍是那个样子。」

卓一治本不是说话会转弯抹角的人，直接道：「这可不行。我今天下午就必须要离开这里，不如让我现在跟长公主说几句，可以吗？」

「不。」苏闻面容坚毅，侧身挡着卓一治，「她还未平复下来，你不能去打扰她，影响她的情绪。」

卓一治这下可是着急了，左右为难，「那苏大人说我应该要怎么做？」

苏闻也是无语，他自然晓得事情的轻重，但问题是皓盈的情绪还没平复冷静下来。

若是执意去问她，只等于刺激她，逼她走到绝路。

此时苏闻及卓一治两人面面相觑之际，后头却有人说起话来，「年轻真好，一早起来又这么有干劲！」闻声寻去，原来是老先生正在一口井中打水。老先生盯住他们两个高大壮硕的小伙子，冷哼一声：「就说现在的年轻人不懂尊敬长辈，看到老夫打水也不晓得过来帮忙。」

苏闻和卓一治互相对望，然后同时去帮助老先生打了两桶清水放在井边，只听得老先生又冷声道：「那小姑娘还没有出来吧？」说着，大步大步走到皓盈门前。

此时她正虚弱地躺在床上，圆大的眼睛刚好看见一个白衣白发的老人笑嘻嘻斜倚在门柱，一双褐红色的眼珠带了几分嘲讽及鄙视的意味，她也懒得响应他，由得老先生继续站着。

老先生呵呵大笑了一声，却也不说话，继续站着。这位老先生喜怒无常，神经兮兮，常叫人摸不着头脑，如今却站在皓盈房门前不说不动，也不知他到底想干什么。然而始终男女有别，总不能让一个大男人在女孩的房间站在看，苏闻唯有上前拉开老先生，「这里终究是女孩子的房间，老先生不便在此站立太久。」

老先生斜眼瞪了苏闻一眼，眸中掠过一抹揶揄的味道，「昨天你不也是在她房中待了一个晚上么？」

平日冷静惯了的苏闻被老先生说得窘窒不止，他只不过坐了一个时辰便离去，想出言解释又怕愈描愈黑。

「终究男女有别，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值得看。」卓一治倒是没什么反应，仅是拉开老先生，老先生抽回被卓一治抓住的手，抱臂笑道：「里面住着一个人非人，鬼非鬼的废物，你还说没什么值得看？」

这话一出，卓一治和苏闻同时一怔，他口中所指的正是皓盈。

老先生的说话倒叫苏，卓二人听了马上生气起来，即便是普通人被这么责骂都接受不了，更何况她纵然落难，好歹仍是一国公主，又怎由得老先生这位外人出言侮辱。

卓一治自幼跟随六王左右，皓盈跟他很早就相识，相等于半个主子，现在看到她被人侮蔑，也少不得一气之下抓住老先生的衣领，狠狠瞪视着老先生，厉色毕露，道：「滚！」

老先生耸耸肩，两眼带着戏谑的笑意，面对卓一治的怒气不但不怕，反而更加狂妄起来，声音愈加响亮，「老夫有说错吗？里面确实住了一个无用的废物，小小的考验就受不了，真没用。」

苏闻也是愤怒不已，低吼道：「你什么都不知道，有什么资格说她！」

许是前院的动静太大，惊动了四合院的众人，除了跟着阿早及阿立到农地的几名大汉外，所有人都纷纷聚集过来。

就连在房中照顾苏骆儿的苏廉都抱着孩子和福紫等人赶到皓盈的房子前，苏廉惊见卓一治与老先生作势要打起来，惊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苏闻抬眸看着苏廉，一时之间难以启齿解释。

倒是卓一治快人快语，冷冷抓紧老先生的衣领，「他侮辱长公主！」

「啊？」

见福紫等人一脸错愕，卓一治继续道：「总知他对长公主大不敬！」他仅靠一只手抓住衣领就能将直接老先生提起，双脚离地，可见其气力之大。

老先生自被卓一治揪起来后呼吸感到困难，连连咳嗽几声，咳得一张本就苍白的脸染满红晕，颜丰三步拼两步走上前和声劝道：「怎么都好，始终老先生是我们的恩人，而且他年事已高，你先放开他咱们慢慢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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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先生站稳之后不断抚胸吸气，褐红色的眼珠则是笑眯眯地横视了众人脸孔一眼，最后目光落在房中看着这一切的皓盈身上，「老夫有说错吗？堂堂一位公主如此落魄成这个情况，弄得自己人非人，鬼非鬼，你自己说说，你生存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她早在骚动之时起床，多日不曾进食的身体令她连站立的气力都没有，虚弱地扶着门柱而立，苍白的神色之中含了几分沧桑孤清之意，她无气也无力的倦倦瞥了老先生一眼，语调淡漠而悲戚，「你说得对，我很没用，到底还是一个人都救不了。」从绵欣离世到现在已经过了五、六天，她仍然没能放下那份内疚的心，苏闻心疼的看着她，她这样难过，他也不好受。

闻言，老先生一气之下将皓盈从房里拖出来拉到一口井面前，「你看看你自己成了什么样子！」

同时间，大家都被老先生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思思更是惊得上前欲想阻止老先生，却被她身旁的皇甫眠劝道：「随他去。」

「可是……」思思略有着急，惶惑地看向皇甫眠，只看得他涩然摇头，然而平静的神色却无法掩饰内心的情绪。

而苏闻一个箭步欲想冲到皓盈身边，却惹来老先生横目瞪视，怒喝一声道：「谁都不许过来！」一股森冷的气势从这句话中毫不遮掩地溢出，目光之凌厉叫大家都不觉心中为之一震，不由得站在原地不敢动，老先生再抓着皓盈的手臂，将她整个人推到井口处，厉声道：「你看看自己成了什么样子！看清楚！」

长而曲的睫毛大大震动，干净及清澈的井水就如铜镜一般倒影着上空的蓝天白云，云朵片片之中突出一张苍白的脸，或是多日不曾进食，在明媚的日光照耀下显得肤色更加苍白甚至出现了透明的青黄色，眼下一片乌青，脸颊凹陷，腮骨瘦削得高高隆起，人如风中断柳，头发凌乱毛燥，更觉黯然颓丧。

随着秋天的终结，一片片枯黄的落叶顺着风势辗转吹到众人身上。

确实，她的心中一震，也被水中自己容貌的倒影吓到了几分，本来不信自己可以形销骨立成这个模样。不过是短短几日罢了，竟也憔悴瘦瘠于此，相比起当日姚洛离世时生的那场大病，此刻的情况还要严重些。

福紫照顾了她多年，许是知道她的惊讶和想法，眸中带了怜悯及关爱之意，「长公主，你清瘦了许多。」

听得福紫的声音自讶异中回过神来，皓盈嘴边渗出凄楚的悲意，惘然一笑，望着上方一株光秃秃的枯树怔怔道：「是啊，连我自己看了都吓了一跳。」

薇儿泪流满脸，「长公主……你总不能再这样下去，你如今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叫人好不担心呢！」

缓缓转过身，皓盈一张颓然的脸蛋朝向众人一一看去，有福紫、颜丰、薇儿、杜伟、小香、卓一治、孙杰、楚思思、苏闻、苏廉和他的孩子，最后还有一个熟悉的脸孔，平静的心又再泛起遍遍涟漪。

只不过，遗憾及自责的情感胜过那份情，目光回首一看，焦距再次落在苏廉和苏骆儿的身上。良久，眼中开始泛现莹莹雪白泪花，咬一咬下唇，幽幽的启齿道：「我原本就是一个无德无才的人。自以为习得一身好武功及好医术便能拯救他人。然，是我错了，是我想得太美好，是我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苏廉吁一口气，眸光却是坦然，「长公主，我真的没有怪责过你。这几天不抱骆儿来看你只是碍于我精神欠佳，不便四处走动，并非故意对长公主你有责怪之心。这是意外，绵欣若是在天之灵看到你这样，肯定会很伤心难过。」

皓盈瞬间双眼通红，这番话她在苏闻，福紫的口中听了无数次，如今再次确实听到苏廉的陈述，心中的不安及愧疚之情顿时驱散了几分。可是，种种事情确实因她而起，大家不说，并不等于她没有察觉。

「虽然你是这样说，但绵欣确实是因为当时失救而难产至死。」她牢牢按着心胸处，黯然切齿道：「是因为我医术不精，所以才会连累了绵欣，我没办法再重新站起来，没办法再去医治他人，没办法再去面对所有伤者病人……」她还没说完，忽然觉得全身冰冷，脸上还残余着被清水泼洒过的痛觉及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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