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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135

作者:草灯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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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叶薇,你在做什么?”

不远处传来裴君琅冷肃的声音。www.huaxiang.me

叶薇如梦初醒,鼻尖嗅到一股焦味。她看了一眼卷曲的发尾,大惊失色,慌忙后退。

方才想事情太入迷,居然让篝火把发尾燎断了几根。

裴君琅的凤眸微微眯起,眼带审视,直勾勾盯着叶薇。她面前的火堆里,似乎还有一团细碎的灰烬……她烧了什么?

裴君琅:“叶薇,是你说的,如今你我是未婚夫妻,不分彼此。你若有事,大可告诉我。”

叶薇丧气地想,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小郎君。

她抿了一下唇,走近裴君琅,小声说了多罗信上说的事。她并非驾驭红龙的神主,而是一个可怜兮兮的祭品。

等待她的,唯有死局。

裴君琅的指骨紧攥,脸色微变,眸光锐色凛然。

他不会因女色而生出任何臆想,裴君琅清心寡欲,完全不在意这些事。

可是。

叶薇在明知裴君琅身体有疾,不允许有任何旖旎心思,还故意撩拨他。

这是一种羞辱。

她故意的?

裴君琅寒着一张俊脸,凉凉开口:“我不喜欢被人愚弄,如有下次,我会杀了你。”

他的语气忽然肃穆,冷若冰霜。

叶薇听出那点真心实意的杀气,摸了摸鼻尖子,讪讪道:“不过开开玩笑,二殿下也太严肃了。”

“哼。”裴君琅知道她服软了,没再为难。

冷峻的少年郎偏头,望向漏出一道缝隙的车外。

马车行到半路,他信手把易容的面皮递给叶薇,叮嘱她乔装打扮,一路上再没别的话。

叶薇学乖了,她装扮妥当以后,自觉当起小哑巴,老老实实摸糕点吃。

带来的绿豆糕不是酥皮包馅儿的那种,而是泡开豆皮直接用绿豆泥隔水蒸,而后切成了小块晾凉。

叶薇吃了觉得不错,朝裴君琅举起一枚:“小琅不吃吗?”

裴君琅默默看了她一眼,脸色不虞。

这几块糕都落他衣上了,叶薇还不嫌脏污,拍了拍灰尘就包回油纸里继续吃。真不知该说她心大还是嘴馋。

“真的很好吃。”叶薇劝糕的老毛病一如既往。

裴君琅头疼:“我没兴趣。”

“那好吧。”夜里的银雾被风吹得散开,碉楼上燃着一盏盏灯,火光煌煌,不至于昏暗到视线模糊。

但裴君琅还是振袖一扬,以恢弘内力熄了火把。

“咻”的一声,天地陷入黑暗。

周遭一下子安静下来,叶薇茫然抬头,只能看到隐约的星光。而沐浴于暮色底下的他们,五官混混沌沌,看不清眉眼。

叶薇后知后觉,感受到裴君琅的体贴。他知道她面皮薄,担心她的哭相被人发现后,会尴尬或难堪。

因此,他隔绝了所有能够发现叶薇脆弱一面的烛焰。

小郎君心细如发,但叶薇还是觉得他多虑了。

她在他面前向来是小狗脾气,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已经不要什么颜面了。

叶薇其实已经冷静了,但她仍想赖在裴君琅的怀里,不愿抬头,不愿起身。

啜泣声越来越小,少年安抚她的手停在脊骨处,没再轻拍。

“叶薇?”裴君琅低声唤她。

叶薇无辜地眨眨眼:“我只是为了报那一吻之仇啊。”

裴君琅简直要气笑了,哪里有姑娘家会这么……不知分寸!

叶薇满不在乎,步步紧逼。

直到裴君琅退无可退。

小姑娘扬唇:“小琅,如今我们两不相欠,是不是可以和好了?”

裴君琅怕她还有什么恶劣的后手,他不能拒绝回答叶薇的问题。

许久后,小郎君抿唇:“我本就没有生你的气。”

谈何“和好不和好”一说。

叶薇心照不宣,裴君琅好面子,这就是他的示弱了。

叶薇笑吟吟:“既如此,我和小琅还是天下第一最最好!”

裴君琅避开她炽热的目光,故作冷漠回答:“随便你。”

能和少年郎重归于好,叶薇松了一口气。

她终于不必再提心吊胆,害怕裴君琅随时随地逃离她身边了-

从周溯的口中,众人得知来龙去脉。

鲁沉山沉吟道:“能假扮周崇丘老家主的人,武功定然高深,绝不是泛泛之辈,咱们能打得过吗?”

叶薇不知周老家主的威风,但其他世家孩子从小便知周家的老家主周崇丘筋骨奇佳、武艺超群,曾独自一人持枪、骑离弦快马,杀穿一队冲入地方藩镇的羯人刀斧兵。若是这位假家主有三分真货的武学造诣,那他们保不准还斗不过呢。

沈如意胆小怕事,他从来没经历过大场面的事。

“要不我们还是告诉世家大人吧?我看这事儿不是我们能处理的。”

叶薇皱眉:“万一……我们惊动了假家主,反倒打草惊蛇,逼得幕后主使杀人灭口了怎么办?”

周溯点头:“小薇说得在理,我们不能贸贸然行动。”

谢芙耸耸肩:“无所谓!无论来多少个贼人,妹妹都能一击致命!”

四人商量不出个结果,最终齐刷刷望向裴君琅,他是鸡腿饭队的智囊团,别光看戏啊,拿个主意呗!

裴君琅闷头喝茶,觉察到一排炽热的视线。他放下鹧鸪斑茶盏,轻声道:“我确实有个主意。”

众人:“愿闻其详。”

他弯了弯唇:“很简单,只要周溯邀请老家主吃一顿饭。”

……

三日后,周溯真的听从裴君琅的吩咐,请祖父一同用饭。

周家人丁不兴,除却宫中那位皇后姑姑,本家大房的子孙,几乎只剩下周溯。因是本家人用膳,奴仆们摆上炉焙鸡、酿烧兔等大荤硬菜,最后上了一些时兴的冬季瓜果,还有一般在宫中才能吃到的贡品椰枣、荔枝干。

仆妇们听从周溯的吩咐,宴席采用最高规格,他们特地将御用的胡桃纹鹧鸪炭,堆放入炉中烧灼,又丢了两枚栀子花香丸,一时间室内暗香盈盈,温暖如春。

一张长桌,祖孙俩各坐首尾。

周溯斟满一杯酒,递给周崇丘:“祖父,许久没和你一块用饭,孙儿心里很高兴。”

周崇丘感叹道:“这些年,是祖父疏忽了,让你流落在外,吃了这么多的苦。”

闻言,周溯眼眶泛红,他低头,抬手轻轻擦拭眼角,眼泪落得更凶。偏偏周溯没有发出低哑的啜泣,让人看了心里愈发不忍,少年郎好面子,即便难受也绝不会轻易哭出声。

周溯满怀感激:“不说这些了,没有祖父的看顾,阿溯也不能活到今日,这杯酒,阿溯敬您。”

“好。”周崇丘看着眼里满带孺慕神色的孙子,一口饮尽酒水。

见周崇丘喝了酒,周溯嘴角上翘,震了震衣袖,后退一步。

温恭知礼的少年郎又流露出兴味十足的笑,道:“祖父,西域送来的辛香料果然很熏眼睛啊……”

“什么?”周崇丘呆若木鸡,一时之间不知道周溯在说桌上的荤菜还是其他什么。直到他感到小腹烧灼,五脏六腑如同横插了一把削铁如泥的长刀,不住翻搅,切肌入骨,疼痛难忍。

周崇丘抱小腹,疼到跪地,额上密布细汗,连抽刀的力气都没有了。周崇丘匍匐于周溯的靴前,没能忍住喉头涌上来的腥味,仰头喷出一口鲜血。

浓烈的红色如泼墨红梅,溅上周溯的衣摆,室内腥气氤氲。

周崇丘不甘心地攥住周溯的腿骨,他一双老态龙钟的眼睛瞪得浑圆:“你、你算计我……”

气息微弱,随着剧烈的痛感渐渐消弭。

周溯蹲下身子,脸上无喜无悲,他小心翼翼掰开了周崇丘的手指,轻声道:“不要这样瞪我,做出太夸张的表情,你就不像他了。”

周崇丘意识陷入混沌,他心如死灰……原来,周溯发现他是赝品了!-

然而……

其他小伙伴听到叶薇调侃红龙神主,不由自主双手合十祝祷,祈求神明不要降罪叶薇,她只是本性顽劣罢了。

周崇丘作为红龙神主赤诚信徒,一脸心碎:“……”放你他娘的狗屁。

如果她和红龙神主有半点干系,他今晚立刻、马上从崖上跳下去!绝不犹豫!

夜色苍茫,繁星万里。

苏瑶坐在山洞里,小心拆开油纸包里的甜糕。叶薇给她准备点心很细心,什么口味的香糕都放了一块,她吃得津津有味。

叶薇对她很好,苏瑶想要报答她。

可是,如何报恩呢?

也许,她可以带走焦玄鸣,帮叶薇他们“铲除”一个劲敌。

苏瑶望着远处起伏的黑色山峰,思绪逐渐飘远。

她想到了在草原的那段时光,她和焦玄鸣一起坐在山洞里,看日出日落,分享甜糕吃。

有时她困倦了,还会挨着焦玄鸣睡,他很温柔,没有推搡她,而是纵容她睡在膝上。

如果焦玄鸣不曾伤害她的族人就好了,那他们也不至于闹到乌眉灶眼,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其实,苏瑶知道,是格桑王子和兄长苏武联手先伤害的大乾子民,那么作为世家子弟的焦玄鸣,要为自己的百姓讨一个公道,再正常不过。

错的是战火国仇中相遇的他们。

最不该结合的两人,却经受命运的戏弄,喜结连理,成了夫妻。

何其荒唐与讽刺啊。

苏瑶小心抚了抚腹部,她恨焦玄鸣欺骗她,恨焦玄鸣独占她。

可真的要下手杀焦玄鸣,她又不想,也不忍心。

苏瑶垂头丧气,轻轻说:“宝宝,你阿娘好懦弱啊,什么都不敢做。”

许久后,马蹄声渐响,男人骑马的高大身影渐行渐近。

苏瑶抬头,看到了风尘仆仆的焦玄鸣。

他赶路匆忙,一头的汗。

见到苏瑶的瞬间,男人弯唇笑起,温柔喊她:“瑶瑶。”

苏瑶微笑,没有靠近。

她的反常,让焦玄鸣如芒在背。男人的笑僵硬了一些,小心翼翼问:“你都记起来了?”

苏瑶一遍遍固执地说:“阿玄,我想回草原了。”

焦玄鸣如遭雷击,他僵立原地……果然,苏瑶都想起来了。

他抿紧下唇:“瑶瑶,抱歉,我骗了你许多事,还利用你的善心,伤害了你的族人。但我并未杀害你兄长,也没有残害你部落里的妇孺孩子,凡是愿意弃械投降的朵雅族人,我也命部下不必赶尽杀绝……”

他企图获得苏瑶的原谅。

但焦玄鸣有信心,毕竟他有一辈子的时间,能慢慢和苏瑶耗。

至于在漫长的相处岁月中,苏瑶会不会再次爱上焦玄鸣。

这个问题的答案,大概只有天知道。

虽然老天爷也知晓,草原的小公主,素来很心软的。

叶薇只是象征性让一让食,想来裴君琅这种钟鸣鼎食的大户,肯定山珍海味都吃腻了。他不吃最好,她还不够吃呢。

裴君琅见叶薇又嚼巴嚼巴糕点塞嘴里,连一记眼风都不给他,不由有点心浮气躁。

她从前……知他不吃,不是还会执意喂食么?

如今熟了,倒改性子了。

一旁的叶薇看到裴君琅不说话的时候脸色越来越难看,忍不住缩了缩脑袋,嘴里咬糕点的沙沙声也不由自主放得更轻,生怕裴君琅意识到身边还有一个烦人精。

叶薇懊恼地想:看来小琅是真的很爱洁,讨厌别人在他马车上吃点心……

来京城这么久,叶薇还没见过北市。

车外喧腾声渐次变大,热闹非凡。

她取帕子小心擦干净满是糕屑的手指,霸道地占领了裴君琅观景的好位置,撩帘朝外打量。

北市果然熙来攘往的人潮。

大街小巷到处都是购物的车马,人喊马嘶。装潢富贵的马车上坐着的贵客基本不会下车,只挑起帘子随意一指,便有伶俐的小厮会意,听从主子的吩咐来路边摊采买。

叶薇好奇地环顾四周。

这里的房屋奇特,有黑瓦白墙的小院,也有青石块堆砌的碉楼。许多建筑像是从番邦流传入境的,整个西市便显得风格光怪陆离,带点异域风情,很是独特。

两侧的小商铺与货物摊子鳞次栉比,小贩们卖装蛊虫的陶瓮、也卖赶尸用的三清铃,甚至还有人卖各式各样俊男美女的人/皮/面具,招牌上还打着沈家的旗号,说是沈家在西市的分铺。

叶薇了然,鲁沉山说得不错,沈如意家里的生意果然做得很大呀。

就是不知那些作奸犯科的恶人利用易容之术犯下的恶事,会不会带累沈家人连坐遭罪。

这分明就是世家子弟一气儿纵容黑色产业发展!

叶薇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接着,她指向不远处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人,惊讶问:“那是牙人在卖奴吗?”

裴君琅瞟了一眼,讽刺地道:“都是些病入膏肓的人,想把自己卖给江湖邪师为傀儡尸人,也好临死前赚一笔钱补贴家用。”

叶薇明白了,难怪他们身上都是褴褛衣布。

她自认不是一个善心人,自己舍不得出钱,便和裴君琅说:“小琅,你平日里挺缺德的,要不今日施舍一点银钱给他们,积攒些功德吧?这样死后入地府,好歹有一项好事能让你免于堕落拔舌地狱。”

裴君琅第一次看到这种“骂了人还满口为对方做打算”的女子。

他挑眉:“不好意思,我平生就爱作恶。”

“嗯嗯,小琅真性情。”

“……”这也能夸。

话虽如此,裴君琅还是朝车外抛了一袋钱,生怕叶薇这张乌鸦嘴一语成谶。

叶薇看够了,放下帘子。

她问:“二殿、二公子,你不是说要来找周铭麻烦吗?怎么忽然来逛街了?”

顿了顿,叶薇恍然大悟:“你不会是用‘周铭’的借口,特地约我出来见面吧?唉,我也不会拿乔,没什么架子,何必这样大费周章……”

叶薇脸皮厚,眼见着要越说越不像样,裴君琅打断她的话:“你想得挺美。”

“唔……”叶薇一脸不信,还狭促地暗示裴君琅脸皮太薄。

少年郎终是不耐地开口:“我命青竹盯过周铭很长一段时间,每月的十八,他都会来蒹葭笔墨阁一趟,可人一进去笔墨阁,却再没有出来过。”

叶薇迟疑地温:“你怀疑,周铭去蒹葭笔墨阁只是一个幌子,实则他另有其他去处?正因为他能通过笔墨阁穿梭别的地方,故而不用原路返回?”

“是。”裴君琅笃定地道。

叶薇无异议,她只是疑惑,裴君琅竟这么早就盯上了周铭……他分明早有部署。

“从前在叶家,你是故意让周铭和大殿下联手欺负的么?”

“叶薇,我绝不会让你死在我面前。”

裴君琅单手扣住叶薇的腰腹,不许她逃离一寸。

另一手漫出劲峭的杀意,磅礴的内力如潮涌至,自四肢百骸喷薄而出。流雪飞雨,衣袍受暴风鼓动,袖摆翻涌。

明明有浓郁的血气弥漫上喉头,裴君琅却强行压制,面色如常。

他无惧生死,无惧痛楚。

他早已决意赴死,且和世家大人们斗斗又何妨?

裴君琅再一次开启近乎自毁的杀阵,劈风斩浪,蓄势待发。

以战去战,以杀止杀。

他想教会叶薇最后一课。

若想在弱肉强食的世间活下去,绝不可心慈手软。

裴君琅横眉冷对世人,肃穆的声音以内力传开,撼天动地。

“近叶薇者,我必杀之。”

第一百三十二章

叶薇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她要和大乾国的世家长者们为敌。

可是,当城门口的卦匣破开,以他们脚下站立的地点为阵法中央,从内到外依次裂开无穷尽的龟纹,伏羲六十四卦,卦卦生相,相又孕育杀机。危机四伏,四面楚歌。

六个世家的长辈们齐心协力,运用磅礴雄浑的内力,抑或是杀伤力极强的机关与手持武器的尸人,朝阵眼中央的裴君琅冲杀而去。

尸人们手持刀、斧、剑、枪,所有五花八门的武器都持在冰冷的掌中。傀儡师掩于人后,像是怕被叶薇记恨,一个个脸上戴了青面獠牙的面具,不敢显露五官。

他们井然有序地据守各脉卦眼,将生门严防死守,不让裴君琅有破局的可能性。

他们高举起武器,竭尽全力,置曾经为守护这个国家长治久安的功臣们死地。

没等这一波汹涌的尸潮靠近,黑鳞绞蛇便摧折草木一般的人群,碾过这群为虎作伥的世家长者们,奋不顾身投入了卦阵。

黑鳞蛟蛇忠心护主,竟不顾危险陷入阵法,这是所有人始料未及的事。但他们要生擒叶薇,即便知道屡次征战,都是黑鳞蛟蛇打前锋,用坚硬的鳞甲,为他们扛下第一波箭阵。

山兽们战功赫赫,是大乾国的功臣。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要制服这条牲畜。

黑鳞蛟蛇通人性,兴许它十分困惑,明明在前段时间还是并肩作战的友军,为何今日对它的主人拔刀相向。

明明无论叶尘夜,还是叶薇,都为这个国家赴汤蹈火,它明明跟着主人杀过很多敌人,保卫过许多次国家。www.chendu.me

那种久违的潮湿又一次袭来。

玉雪白皙的指骨轻抵叶薇的唇,裴君琅难得带点温柔,低声叮嘱她:“不要出声。”

叶薇一双杏眸在厚衣的阴翳下发亮,也不知她这么乖巧,是听懂还是没懂。

裴君琅不理她,只扬声高喊:“青竹何在?!”

不过一声轻唤,青竹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入营帐中,伏跪于屏风外。

裴君琅的声音不喜不悲,无风无浪。他淡淡道:“杀了叶薇的侍从,蔡嬷嬷。”

青竹一惊:“那可是叶小姐身边人,主子。”

“杀!”今年的雪下得很大,马车的车轮若是没有绑缚上铁链子防滑,恐怕路上就得有好几辆车会侧翻。真跌下山路可不是开玩笑的,若不能及时逃出车外,恐怕会葬身悬崖。

雪越下越大。

车壁单薄,区区手炉已经不够供暖了,娇生惯养的学生们纷纷抗议,要往烧了一车底板炭的华贵车厢里挤。就连裴君琅都被叶薇吵得头疼,大发慈悲接纳了鸡腿饭队的队员入车。

总之一路上能够惬意安详行路的,恐怕只有那些本来就要冷藏的尸人武器吧。气候适宜的冬天,马车里冻僵交叠在一块儿的尸体,感到心情暖暖的……

八大世家在大乾国各地都有房屋产业,百年前还有过封地自治的情况。漳州曾经由千面郎沈家管辖,因此即便沈家主回了京城分权而治天下,一部分沈家旁支仍守在漳州,看管当地的家产,也镇守山中的老山庄,为本家分忧解难。

这次,潜渊官学的师生们要入住的地方,便是那一座居于深山老林里的山庄。

六名老师里,最不怕冷的恐怕就是谢家少家主谢道玄了,学生们私底下都猜测,或许是谢家人自小和冰封的尸人相处,家中藏冰藏习惯了,自然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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